第9节:麒麟夜(9)
可道在火炉似的厨房里杀鱼,一身汗。
这个夜晚,不知为什么,这样熟悉。
门“砰”一声推开,是丁农,若无其事进来。可道全身都紧了。
丁农像根本没看见他,拖鞋踢踢踏踏,自去开冰箱取一瓶可乐出来,“啪”
地开了,咕嘟嘟连喝好几口,一边向外走。
溜溜达达晃到门边,突然转身,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拳打在可道脸上。
可道猝不及防,脸朝下跌在案板上。
喜头鱼脱手飞出,已经开了肚、去了腮、刮了鳞的鱼,落在血泊里,挣扎着,
扭摆着,嘴急切地一张一合,全是无声呐喊:“我要活下去。”
鱼犹如此,人何以堪。
可道伸手便抓住了菜刀。
就在这一刻。有些什么,在他体内,如电光掠过,如石上迸出火来,如海啸
地震,如雪山崩塌,如核电厂爆炸,有毒的辐射泄漏。就在这一刻。
他“虎”地转身,一刀砍下。
就此凝住,丁农丑陋的脸,还叼着吸管。不知是害怕还是糊涂,梦游一般大
睁着眼。慢慢,慢慢,倒下。
可乐瓶铿然坠地。
血喷出来,像香槟的喷涌,恣肆喜悦,纷披了丁农一身。有些溅到可道脸上,
腥而暖,血的味道。
客厅里,模糊的乐声,女子的声音万分幽怨: “女儿心,英雄痴……”又是
哪一部武侠电视剧呢?
这一夜,如此熟悉。是父亲四周年的忌日。
母亲说:“你走吧。我不能留你了。”
诀别只如此简静苍凉。
是第三天的事,继父和丁农还在医院里。
绝口不问丁农伤势。可道当母亲面,脱下全身衣物,换上来时衣服。都太小,
汗衫背后当即绽线,两片布荡着。厚厚的、套毛裤穿的大红弹力运动裤,紧绷着,
露半截小腿——他芭蕾舞者般修长的腿。实在找不到鞋,便赤了脚。
看向母亲,一言不发,他的沉默便是他的恨。他要她知道——财物或者感情,
他没有在继父家留下一件,也没有带走什么。
净身出户。
母亲突然捧着脸,泣不成声。没有多余的手擦拭,泪水便一路淌下去。
还可以落泪,多么好。
可道一件件,将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油关系——他的身份他的证据
他的牵绊——验看清楚,折成小小方块,收好。
俗世何恋呢?如果可道有舍不得,该是这些吧。
拎着一点行李,掉头他去。
母亲追上来,抽噎,强往他袋里塞了一张三千块钱的存单。“拿着,交学费。
我就只有,这么多钱。”写着可道名字。
可道默念:我会还。
烈日底下几不见人影,街市上一排排铁门全锁着,反射出耀眼银光。仿佛星
球大战后的荒原,没有生命的存在。公共汽车轰轰开过,唯有机器怪兽在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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