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麒麟夜(20)
重回饮马长街,可道也便放得开些。
随即是各种名称暧昧、灯火迷离之所。饮马长街上,霓虹如流,“红唇”、
“翠袖”、“银狐”、“蓝天使”……,叫茶坊、咖啡馆、酒吧,夜总会,都一
样,无非笙歌处处,爱欲纠缠的盘丝洞。
世上方七日,洞中已千年。
可道只恒常低头,抬头间,眼中有黑色的水仙花。
他的美,无论放在哪里,都仿佛在向四周放射,又反弹回来,围绕着他。红
尘三千,都名春色,统统恼人眠不得。他是诱惑,也是受诱者。
然而可道向来如此,沉默静寂,对于命运,渐渐习惯于无穷的逆来顺受。不
管是礼物还是厄运,背后的,他从不去推测。
偶尔也遇到一些略微真心的人,而常常地,拒绝或者把持,都没有什么真正
的区别。人生种种,不过一碗待煮黄梁。
在每一处,他换个名字。在“水晶日志”,叫“crystal ”;在“中国龙”,
变作“dragon”;去了“雕刻时光”,他索性叫自己“time”。
随手拈来。所有名字,都与他无关。
世界如此繁华而拥挤啊!
有人躲在厕间吸毒。沉红有毒的血与白色粉末在针管里进进出出,最后低微
的“啊”一声,说不出是狂喜的呻吟还是脱力的绝望。
有人醉醺醺去了,许愿:“再不来了,这是什么地方。”下一个夜里又依然
摇摇晃晃来,将自己泡在人声与败坏里,像一场不能摆脱的梦魇。
有人在墙角边以赤裸的肉身相暖,迫切地吸吮着对方的体液,仿佛在汲取生
命的甘泉。
醉生梦死是一桩多少好的事,梦里任平生。可道却是如此清醒明白,一路陷
落,出污泥而不染是可能的,入污泥呢?
因而遇到孙潜洲时,可道以为是转机,是上帝拉他一把。
那时他已去了麒麟店。酒吧,全男班服务。是被挖去的,店主林大哥给他三
倍工资,见他警觉,便笑,说得明白:“调酒,招呼客人。再没第三件事了。”
又挖了炽天来麒麟店唱歌。
偶尔店中有人闹事,便派人叫可道,道:“你过去媚他们一下。”若无其事,
在玩单人纸牌戏,调一张牌过来,想一想,又放回去。
可道僵到实在敷衍不过去,才道:“我还要调酒。”
林大哥大笑:“不是你调的酒,还惹不出来呢。客人说你调的血腥玛丽是醋,
不肯付账。”
可道半晌又道:“我不会媚人。”
林大哥又笑,眼睛眯了,上上下下打量他:“你?你不必会。”
更大的羞耻,可道听出来了。因他的原始本钱,与生俱来。
正吵得不亦乐乎,店长赔笑解释道歉,有几个人指手划脚几乎戳到他脸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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