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让忆摩打工养家

    老人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这还用说吗，小纯掏出个微型计算器劈里啪啦一摁，你那三万元债款，如果用
你的养老金偿还，即使你不吃不喝不穿不病不交这费那费，也要花四年多的时间才
能付清。笑笑手术后的化疗或放疗，各种辅助治疗、营养支持、笑笑的日常开销，
每月少说也得三千块。你想过没有，这些钱从哪儿来？

    老人脸红红地争辩：这跟忆摩回不回国有何关系？

    小纯说：关系大着呢！忆摩回国面临着什么？没工作，没住房，没存款，学文
的到处人满为患，各个单位都在裁员，像她这样既没关系又没背景，很难找到事做，
她靠什么来帮助这个家？

    老人喃喃地说：回来总会有办法。

    小纯反问道：有什么办法？现在连站柜台的也只招收十八到二十五岁的人，我
跟忆摩都才三十几岁，可在中国我的感觉就跟老得快退休了似的！

    老人说：那你的意思是……

    小纯斩钉截铁地说：说服忆摩留在英国，打工养家！

    老人大叫起来：不行，我决不同意！忆摩是我惟一的孩子，我宁可自己去死，
也不忍心让她受苦受累啊！再说笑笑身患癌症，他最需要的是母亲，我的女儿什么
都可以不要，她只希望能立刻回到笑笑身边，我不能伤天害理，生生地拆散他们母
子！

    忆摩回来也救不了笑笑

    小纯埋头叹息说：这是不得已的，但也是最万全的。坦率点说，一旦忆摩回国，
既救不了笑笑，全家都跟着完蛋。

    老人沉默下来。

    我给你算个账。小纯又抓起那个计算器，因为情绪激动，她的手指尖抖得厉害，
费老大的劲才能杵着那小小的按键。假如忆摩在伦敦中餐馆做楼面，一小时能挣四
英镑，以每天工作十小时计，一星期干六天，就是二百四十镑，相当于人民币近三
千块，除去吃穿住行，每月的收入不仅能负担起笑笑的全月开销，还绰绰有余，足
以偿还部分债务。你欠的那笔钱对中国的普通家庭是个大数字，但换成英镑还不到
三千，忆摩只要在英国多打点工，有个一年半载就能还清。

    老人仍然沉默不语。

    小纯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两难处境。也许她的表达方
式过于直率、冷漠，缺乏人情味，但她是真心想帮助老人摆脱困境，现实的冷酷无
情逼着真心也变得残忍不堪！小纯不打算放弃努力，她忽然想起老人曾给她讲过的
老皮猴，老人说他最气最恨的，是医院的那句话：你给多少钱，我们就让你活多久！
再也没有比这句话更具震撼力的了，当小纯对老人重新提起这句话时，老人垂下头，
用手掌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间冒出，顺着手背淌出数条晶莹的细线，悄没声儿地
滴落着。小纯难受得眼圈一红，却不得不支撑着把话说完，她要老人想想什么才是
真正为笑笑好，要使笑笑更快更好的康复，关键是什么？要想得到理想的医疗条件，
没钱行吗？笑笑目前最需要的毕竟不止是母爱呵！

    老人那抽动的肩头渐渐平息下来，他嗓音沙哑地说：可是忆摩要付出的代价太
大……

    小纯说：那只是暂时的，先把这场危机渡过去，只要留下就有办法。我也打过
工，也很辛苦，如今怎么样？生活安定，女儿也接到英国。我敢说忆摩决不会无休
无止地打工，她很快会走一条跟我同样的路！

    老人喃喃地说：忆摩要能像你似的，就好了，我不知少操多少心。

    小纯说：先让她稳住，再一步步来，我会尽力帮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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