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第六章(1)

　　第六章

　　一个月过去以后，封牧心中的那种隐隐的兴奋感已经淡去了，随之而来的是
一种慌惑和躁动不安。

　　公司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封牧常常要干到晚上十点多钟才能回到他的宿舍。
封牧曾大着胆子问过公司的一些老职员，问他们每天的加班费是怎么给的。那些
老职员苦笑着对他说，没有加班费。一开始封牧还有点不信，他想，这样的公司
怎么可能没有加班费呢？这是在北京呀。但是他问过了好多人之后，他才知道这
确实是真的，而且已经成为这家公司的惯例了。封牧就不再问了，他想，别人都
能忍受的为什么自己不能忍受呢？尽管他的心中仍有一些疑惑。

　　一个多月之后，封牧仍然没有听到发工资的任何消息，他显得有些紧张，他
甚至不知道自己衣袋里的钱是否能支持到发工资的日子。因为封牧的手里，已经
没有什么钱了。

　　到公司的那天，封牧的主管让他到财务部交两千元的抵押金。封牧以为这是
公司的规矩，所以他就不假思索地到财务部，后来他在那里交了一千元钱。那天
是封牧刚到北京的日子，他所有的钱都带在身上，所以交起来很方便。

　　后来有好心人对封牧悄悄地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傻呢？像你这样的人才是根
本不需要抵押金的，如果你日后想要跳槽，那么你的钱不就是白白地扔在这里了
吗？你怎么可能要得出来呢？

　　听了这位好心人的话，封牧感到相当的后悔。本来当时是要封牧交两千元的
抵押金来的，但当时封牧说自己没带多少钱，他还要吃饭，所以财务主管就和颜
悦色地说先交一千元也行。为了这个缘故，封牧在心里还十分感激那个财务主管。

　　一想到这些，封牧的心里就隐隐作痛，他知道那一千元钱肯定是打水漂了。
要知道，这一千元钱对自己这样一个家庭是多么的重要。封牧感到很不甘心。

　　本来鲁敏从她母亲那里借来的三千元都带在了封牧的身上，但是除了车票之
外，他还买了床被褥。在家时他以为提供住宿是那种旅店式的住宿，可到这里才
知道，只提供一张木板床，如果要住下来，还得自己买被褥。这样一来封牧的身
上就没有多少钱了。

　　当封牧的身上只剩下几十元钱的时候，他忍不住去找财务主管，他问什么时
候开工资。财务主管有些不耐烦地说，别来捣乱，明后天就开。

　　这话封牧从别的职员那里听过多次了，但全是虚假的消息。封牧不动声色地
说，如果不开工资，先借我一千元也行。

　　财务主管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说，哪来的钱？有钱我不早就开工资了？

　　封牧说，那我交到公司里的抵押金呢？那不是钱吗？

　　财务主管脸色奇怪地说，咦？难道你交的钱就一定要借给你吗？是你管账还
是我管账？

　　封牧有些愤愤不平地盯视了财务主管几秒钟，然后转身离去。

　　三天以后，封牧终于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个月的工资。但他打开纸袋一清点钱
数，他立刻愣住了，纸袋里的钱还不到一千五百元钱。

　　不是月工资两千元吗？怎么会变得这么少？封牧带着一腔怒火去找财务主管。
他质问他为什么要扣自己的工资。

　　财务主管带着一脸的不屑地说，你住在公司的宿舍里那是白住吗？你晚上吃
的盒饭难道不需要钱吗？

　　财务主管这么一说倒是把封牧给说愣了，他根本没想到这些不仅要钱，而且
还要得这么狠。

　　他想，不给加班费难道就不能白给一个盒饭吗？这怎么能要钱呢？

　　封牧说，你盒饭要钱，那么加班费呢？你为什么不给加班费？

　　财务主管冷笑了一声，他说，这我可不管，你问总经理去。

　　就那样一个破盒饭，就那样一点菜，哪儿值十元钱？封牧感到自己好像受到
了欺骗，他有些怒不可遏地看着财务主管，他真想照着财务主管那张白净的脸上
打一拳，让那张没有任何缺陷的小白脸上有点疤痕。有时候，男人的脸太白净也
令人讨厌，更何况这张脸带着明显的傲慢。

　　财务主管冷笑了一声，他再不说什么，只是以一种蔑视的眼神看着封牧。他
那种神情，显示出一种控制别人的得意和满足。

　　封牧和财务主管对视了十秒钟，后来他终于败下阵来。封牧知道，自己现在
的生活还没有保障，如果离开了这家公司，能不能很快地找到工作还很难说。况
且，那一千元钱的抵押金对自己也很重要。

　　封牧带着一种莫名的屈辱离开了财务部。

　　那天晚上，封牧几乎一宿没睡。他盘算着如何离开这家公司。但如果对方不
给他那笔抵押金的话，他绝对不会便宜这家公司。他躺在床上想了好多种方案，
但都被他一一地否定了。

　　封牧知道，现在左右他一切的，全都是那个钱字。

　　当年，封牧曾经对金钱看得很轻，他觉得人活着是可以藐视金钱的，人完全
可以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和鲁敏结婚的时候，封牧仍然坚持着这种观点，因此他每月有限的工资都让
他买了书。每天晚上，封牧都在一种精神的世界里遨游。

　　开始的时候，鲁敏和他一样一起体验新婚的新鲜。但这种新鲜劲儿一旦过去，
随之而来的就是很多细小琐碎并且实际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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