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今夜无人入睡(5)
“妈,琳宝寄来的文件收到了吧?”虽说已经结婚8 年,我对妻子的称呼却
仍然是谈恋爱时非常亲昵的“琳宝”,哪怕在自己母亲面前我也从不避讳这一点。
“收到了,今天下午就收到了,你说现在怎么就这么发达呢,媳妇从国外寄
回来的邮件两天就收到了,以前寄封信回老家还要一个多礼拜呢……”母亲的唠
叨此刻在我的耳朵里是那么的亲切,虽然我也不清楚亲切的究竟是母亲多少年未
改的乡音,还是话语中饱含着的母性的慈祥和叮咛。
“其他文件都没问题,母子亲属关系证明前几天您也办好了吧?”没等母亲
肯定的回答结束,我就接着说道,“那个签证申请书您知道怎么填不?”
“嗯,这个有点麻烦,有些空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填。”我几乎能想到电话那
头的妈妈一边说话,一边拿起老花眼镜端详起那些如同天书一般的日文法律表格
的样子。我不得不在电话里一步步地教母亲怎么填表。母亲虽然有些埋怨表格的
烦琐,但我听得出她语气中隐藏的自豪。我知道出国探亲,旅行一趟对母亲而言
其实是其次的,多了一个和退休老伙伴们炫耀的话题才是让母亲开心的真正原因。
命运的恶搞(3 )
我脸上带着笑意,耐心地教母亲填表,心里却突然泛起了一丝苦涩。我一直
不敢告诉母亲的是:我已经多次咨询过律师和移民部门,像母亲这种情况是很难
长期和自己一起居住的,就算是投资移民母亲也超龄了,整个日本还没有母亲这
个年龄成功申请移民的先例,我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每年接母亲过来探亲一次。至
于母亲的日常生活起居,我其实是无力照顾的。
作为母亲唯一的儿子,无法照顾母亲的晚年生活是我内心永远的痛。母亲含
辛茹苦养育自己不说,现在还在帮忙带孙女,一日都不得清闲,亏得她还一天到
晚逢人就夸自己的儿子有多么孝顺、优秀。想到这里我的眼睛都红了起来,恨不
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想到这里,电话里我的声音稍微有点哽咽。母亲立刻发现了异常,慈祥地问
我怎么了,我却在从头顶飞过的波音飞机巨大的噪音中掩饰了自己的情感,一边
推说噪音太大听不清,一面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珠。
孩子,那是我内心深处的另一处柔软。自从妻子离开女儿去继续完成学业后,
我一直扮演着超级奶爸的角色。让身体欠佳的母亲又来照顾我的孩子,我实在是
不忍心,于是请了一个保姆和我一起带着这个孩子。直到半年前,我必须去国外
用人单位试用一段时间,才将女儿托付给了母亲。而在日本,入托难一直存在着。
按照日本的风俗习惯,大多数女人一结婚生子就不工作了,一心在家里相夫教子,
入托难在日本根本不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相反哪个女人不把相夫教子作为自
己终生的唯一的事业反而会遭人白眼。所以,我暂时无法接孩子过去。
移民是为了更美好的生活,但却不得不和母亲、女儿骨肉分离,这让我一想
起来就心痛万分。
今天,我故意选了一个女儿已经睡着的时间给母亲打电话,是怕女儿又奶声
奶气地问:“爸爸,你啥时候来接我回去啊?”这就是所谓的移民,所谓的光鲜
生活吧。
当母亲填完表格,我最终挂断电话的时候,一种和旧有的一切分割的伤痛向
我袭来。祖国、母亲、孩子、事业、家园……我人生中旧有的一切都将与自己分
离,我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刚刚断脐的初生婴儿,对外界的一切茫然不知所措。
我就像一叶浮萍,没法生根,无从借力,只能在命运的潮水中随波逐流。
“小日本”的烦闷人生
就在我为自己人生的痛痒感慨万千的时候,大阪庆应大学的学生诹访太一也
在抱怨自己的人生。就读庆应大学是他孩提时代就开始的梦想,庆应大学老校长
一句“我们就是为日本培养领导人的”话语,让每个心怀梦想的男人热血沸腾。
为了这个梦想,他从小学时代就开始寒窗苦读,每天读书到深夜一两点钟是家常
便饭,家里还给他请了家教,就连那次阪神大地震,震后15天他就读的补习班就
重新开课了,没有教材就用复印机复印。想想在余震中教学的老师胆子还真大,
放到现在的话,校长不敢做出这样的决定了吧,毕竟这么多孩子,出了危险谁能
负得起这个责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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