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距离地震24小时(2)

　　按序排队成了日本人的习惯，凡是需要排队的地方他们一定会排队。这一点
的确和蚂蚁非常像，特立独行的狮子是不屑于依次走在别人后面的，但日本人却
一定会这样做。不要说平常等待地铁的人群总是排成整齐的行列，甚至有一次因
为某次事故地铁已经停运了，等候地铁的日本人依然队列整齐，分毫不乱。

　　我经常在国内网站看到一些日本人头发五颜六色，服装千奇百怪的图片，事
实上这些COSPLAY 风格的服装基本只会在原宿、涉谷等年轻人的天堂见到。穿这
些搞怪风格服装的一般都是学生之类没有上班的人，日本大多数人，尤其是上班
族，服装风格是十分严谨而且高度一致的。在东京、新宿这样的地方，你看到的
女性特别是年轻女性，化妆风格惊人的一致——长长的假睫毛、浓浓的黑眼圈、
淡淡的腮红、同样的发型，好像是工厂流水线生产出来的芭比娃娃，只是穿上了
不同的衣服罢了；男性更加过分，基本都是深色西装，冬天加一件风衣，黑色、
青色、灰色，你很难发现有其他的颜色。身处密集的日本男性上班族人群中，我
感觉就好像置身《黑客帝国》拍摄现场，无数毫无个性的史密斯先生被有形或无
形的线牵引着，面无表情，如同木偶。

　　感受新宿（3 ）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所在的队列在前面不远处转了一个奇怪
的弧形。从众心理让我也跟着人群转了一个弯，走到跟前我才哑然失笑，队列转
弯的原因居然是，地上有一个不知是谁遗失的钱包。

　　这就是典型的文明和冷漠并存的新宿风格。

　　用“路不拾遗”来形容日本可能有点夸张，但也不算太过分，至少我自己就
有一块浪琴手表忘在公用洗手间，第二天在失物招领处找到的经历。现在的问题
是经过的人群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有时间去把这个钱包交到失物招领处或者警察
手上，毕竟报案填写表格没有半个小时以上处理不完，于是所有人都假装没看到
钱包，尽量避开这个烫手的玩意儿。

　　不愿捡钱包可以理解为怕麻烦，但是整个队列都在钱包处绕一个弯其实并没
有必要。极有可能后面的人绕开钱包是受到第一个人绕开钱包的心理暗示。

　　这种从众心理在日本人身上表现得极为典型，特别是在危机到来的时刻。在
国内的时候我很难理解二次大战中日军为什么可以多次组织自杀式冲锋，神风特
攻队员为什么愿意驾驶“樱花”式自杀性攻击机撞向美军舰艇，因为这些事例在
世界军事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在危急时刻，从众心理在日本人中间会表现为为
集体利益完全放弃个人利益。不只是军人会为了国家利益牺牲自我，就连普通民
众也会如此。日军战败，美军占领日本后发生了一件在人类历史上极为罕见的事
：当时美国占领军军纪不太好，一段时间内强奸盛行，弄得日本妇女人人自危。
（回想一下曾经在国内大受欢迎的电影《人证》您就明白那时候的情况了）所以，
二战后日本政府做了一件至今让世界各国人民都很难想通的事情，那就是为美军
以国家名义征召了慰安妇。

　　这种国民性可以解释很多日本人在外界看来难以理解的行为，比如说塞班岛
战役中数千民众和日军在战败后为何高呼天皇万岁并集体自杀，还有时至今日依
然广泛存在的一个现象：为什么每次发生经济危机时总有那么多日本职员会因公
司倒闭而自杀。天皇在日本人心目中已经神化为大和民族的集体象征，而公司则
是现代社会日本民众为之奉献终生的现代化集体的代名词。失去了集体的日本人
会茫然不知所措，甚至觉得生存都失去了意义。

　　这种对集体高度服从的国民性在日本人心目中已经神圣化甚至美学化了。所
谓樱花情结，你要是让日本人去解释，除了生命短暂，美好的东西总是易于消逝
等国人容易理解的含义外，他一定会告诉你樱花的飘落代表着忠诚，以及以生命
作为奉献。

　　在社会层面，这种国民性表现为对集体和秩序的绝对依赖和服从，而在个人
层面，日本人同样表现出对秩序的高度迷恋。同样两个汽车修理工，你可以很容
易根据干完活后修理场地的状态分辨出哪一个是日本人用过的，哪一个是中国人
用过的，因为哪怕是汽车修理工具，日本人都会擦得纤尘不染，然后按照刚买来
时的摆放方式重新放回收纳箱，而中国人，普遍没有这样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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