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地震了！命运，不可抵抗的命运(7)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已经临近日本上班族的下班时间，地铁站已经停运，站台
满是等待乘坐地铁回家的上班族。而站台的电视上已经发布通告，地铁短期无法
恢复运营，建议大家就在公司或者政府安排的临时休息地过夜，不要勉强回家。
但急于回家的人仍然在月台上排着整齐的队伍，期待着奇迹出现。

　　而我无法继续等待下去，毕竟地铁重新运营还没有时间表。我查看了一下地
图，到家应该还有10来公里的样子，而这个时候不仅是地铁、公共汽车停运，塞
车也开始越来越严重，的士不仅很难打到，还如蜗牛一样在道路上慢慢爬着。所
以要想尽快赶到妻子身边，我还是只能步行。

　　灾难中爱的慰藉（1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边商铺的电视机正在报道，整个东京地铁停运，造成
数百万人滞留。官房长官（职务类似中国的总理）枝野幸男发表讲话，请求大家
不要勉强回家，政府在重要交通节点周围都设立了由学校或者其他公用设施充当
的临时休息点，电视上不断播放着休息点的具体地址以及电话等实用信息。部分
人群开始散开，但地铁依然满是等候的人群，没有暴躁，没有抱怨，大家都很理
解地铁需要检修后才能运行。去接丈夫的车辆造成了东京有史以来最大的塞车，
所有道路无边无际地堵着，一眼望不到头，但是，整条道路听不到不耐烦的喇叭
声，听不到一声抱怨，你能听到的，只是决定步行回家的丈夫们坚定而又整齐的
脚步声。

　　机动车道一旦堵死，汽车的行进速度连步行都不如。明知寸步难移，但没有
车辆熄火等待，所有车辆都开着大灯将道路照亮。在照亮别人丈夫回家的路时，
也一定会有别人照亮自己丈夫回家的路吧，所有在汽车上焦急等待的妻子们一定
是这样想的。

　　所有丈夫们的心情只怕也都一样吧。日本，特别是估计一定会有大地震发生
的东日本，已经无数次预想过地震发生之后的情况，其中地铁无法运行就是其中
一项。很多东京人，就如同会在家里准备一个地震包一样，也会在单位准备一些
食物和换洗衣服，预备地震后不能回家的时候使用。但现在的情况是，余震不可
避免，通讯又陷入混乱，每个丈夫都需要知道家里是否安好。平常不苟言笑，除
了养家糊口之外很少有时间做家务，几乎没有时间和亲人交流的日本大丈夫们集
体用坚定的步伐展示了爱、责任以及自己温情的一面：要知道东京的上班族每天
平均需要坐一个小时地铁上班，现在改用步行的话，很多人到家恐怕都要天亮了
吧。

　　我就在这沉默的脚步声中，在这由丈夫对妻子的爱、妻子对丈夫的爱汇聚成
的滚滚洪流中前进。虽说对家人安危的担心，还有对余震的担心让我多少有些焦
急和仓皇，但这由数百万人共同构筑的爱的洪流还是给了我温暖和继续前进的力
量。等我走到千叶境内，好不容易用公用电话和妻子通上话，却发现妻子也正朝
我的方向赶来，两人其实已经相距不远。

　　没想到“女科学家”（我和妻子开玩笑对她的称呼），在地震后居然也会干
出步行去东京，在茫茫人海中找丈夫的“傻事”，这让我心里涌动着一股久违了
的暖流。约好在一家意式连锁餐厅见面后，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的，而妻子却
已经在餐厅门口等待了。

　　见到彼此时，我们忘记了昨日的争吵。我跑过去把餐厅门廊下伫立等待的妻
子紧紧搂在怀里，好像怕她下一秒就会不翼而飞了一样。我的拥抱是如此的用力，
我听见了妻子的连声呼痛，但我仍然不愿放手，直到她抱怨已无法呼吸。巨大的
灾难面前每个人都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浮萍般的心无所依，只有和相爱的人偎依
在一起才能找到彼此需要的慰藉，死也要死在一起，这才是今夜人潮涌动的真实
原因吧。

　　我们要了一点披萨后继续往家走，可找到丈夫的妻子却好像突然失去了精神
支柱，越来越走不动了。

　　就这样勉强往前走了一两公里，妻子实在无法忍受高跟鞋给脚部带来的剧烈
疼痛，脱下鞋子，拎在手中，穿着袜子在地上走。到了一个僻静街区，我们正狼
狈间，从旁边过来一个中年男子，说是请大家去他的店休息。他今天反正也回不
去了，不如把店让给大家休息，吃喝、小憩一律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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