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碧绿的桔园，桔树一株一株地有规律地排列着，桔叶一片一片挨挨挤挤地密不
透风。
　　深秋早晨的雾气在桔园里蒸腾、动荡。一个个红红的、大大的桔子像一个个小
红灯笼或挂在枝头上，或隐在枯叶间，都浸在这深秋早晨湿湿的雾气里。这是最适
宜桔子成熟的天气。桔子在这雾气的浸润下显得更加鲜艳，更加地透红。
　　桔子红了，又一个收获的季节就要来临。
　　在这个桔园里的一条小路上，她拐着小脚急急的追着他。她不停地劝他别走，
等桔子更红了收获了再作打算。但他头也不回地只顾大踏步向前走着，一句话也不
说。
　　她终于累了，在一株挂满累累硕果的大桔树下停了下来。
　　她喘着粗气说：“耀华，你站住，听我说一句话再走。”
　　他站住了。
　　“我知道你嫌我比你年纪大！你要走我不拦你。我，我能求你一件事吗？”她
无限委婉地说。
　　“什么事？”他冷冷地说。
　　“叫我一声美菱……”她终于勇敢地说。
　　他转过身来，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她的脸上挂满了泪痕，他望着他的脸，他的
目光满含着同情与无奈。他把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像一个儿子临别亲娘那样。半
天，他才说了一句：“美菱！我走了，家里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好好地看着桔园！”
　　说完转身就走了。她呆呆地望着他走下了土坡。等到他已走了几十米时她才记
起什么似的喊道：“什么时候回来？”
　　“桔子红了时我就会回来！”
　　“桔子红了，桔子红了，桔子红了……”她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望着他渐渐消
失在弥漫的雾气里……
　　忙完了一天的问帐、算帐、收帐，巡逻各路下人的各项工作；视察田间作物的
生长情况；处理家里人与人之间的纠纷；应酬随时到访的亲朋好友之后，她终于得
空洗了手脸，带着一天劳动的疲乏和从这一天劳动中解脱出来的轻松，慢慢地脱去
衣服，轻轻地躺到了床上。
　　她很快就进人了梦乡。月光透过窗户照到她的脸上：这是一张曾经十分漂亮的
脸。虽然从它的边缘的那些夹杂着银丝的头发中可以看出它的主人已不再年轻，但
仍可以窥见当年美丽的痕迹。
　　“桔子红了，桔子红了……”她忽然说起梦话来，越说声音越大，最终把自己
都给吵醒了。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宛晴，宛晴。”她大声地喊着。
　　“什么事呀？大妈！”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推开门进来说。
　　“宛晴，我刚才又梦见你大伯了。他说桔子红了就会回来。看来你大伯要回家
了。”
　　“大伯也真是的，整年都不回家，留下大妈一个人在屋里苦苦地撑着这个家。
大妈．你恨大伯吗？”叫宛睛的姑娘说。
　　“宛晴，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大伯呢？你大伯城里事儿忙，怎能光往家里跑呢？
你大伯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么有本事。别人羡慕都来不及，怎么会去恨
他呢？”
　　“但是他总不能扔下大妈一个人在家不闻不问哪！大妈您那么贤慧、温柔、体
贴可人而且又那么会管家，像这样的人到哪儿去找，可大伯他……”
　　“宛晴，快去睡吧！”大妈轻轻地打断侄女的话说。
　　“不。我不嘛！我要陪大妈说话儿！我知道大妈心里很苦，只是大妈忍性好，
不肯说出来罢了。”宛晴仍不肯走。
　　“哎呀！宛晴，你快回去睡吧！大妈也累了，想早点休息，听话啊！孩子。”
大妈哄着宛晴。
　　“那您早点睡噢！”宛晴怏佒地走出门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大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躺下了，可她却怎么也睡
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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