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就这么甩门而出,好几天也没有联系。因手上的订单正好忙乱,所以每日里都
是极忙,也顾不得他了。况且自在一起以来,她素来就这个样子,从不主动联络的。
毕竟心里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情,越是努力越是得不偿失。正因为如此,更不想去
付出。
但每次忙碌过后,竟偶尔会浮现他那日抱着她的情景,抱的那么紧,紧的有一
丝的疼,如嵌条般的伏帖,却又是起伏不定的。其实她知道他是生气的,但他生气
又如何呢?她从不是他的谁,也没有拿他薪水,自然不必看他脸色。
与他在一起久了,也多少了解了一些他的习性。吃饭的时候永远挑三拣四的,
一般不吃有特殊香味的东西,如洋葱,胡萝卜。早晨起来,不能拉窗帘,因为他不
能一下子适应阳光。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求房内不能有光线,又十分的霸道,几乎
霸占了整张大床,等良心发现时才会留一半给她。
若是不理你了,已经是要到快生气的时候了。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再去惹他了!
若是真的生气了,反倒是跟平常无异,还是笑着跟你说话,只是你不知道他什么时
候变脸,一副的喜怒无常。
人生病了总会想些有的没的。她微微嘲笑了一下自己。房内有种刺鼻的药水味
道,医院特有的味道。她竟有一丝软弱,一点害怕。
母亲总是说人年轻就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她也不例外。在学校里的时候,一
个人打二份工,忙得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总是用方便面打发的。以至于现在看到
了方便面,闻到那味道,会隐隐作呕。
昨天忙的昏天昏地的,吃饭还是准时的。她向来胃不好,所以还比较注意的。
但旁晚时分,总觉得肚子有点隐隐的痛,一开始,还以为胃在抗议。吃了两颗胃药,
却还是老样子的疼,其实只有一点点,也没有怎么厉害。她也不以为意。结果到了
今天下午,痛的越发厉害了。连沈小佳也看出了不对劲,扶着她道:“子默,怎么
了?脸色怎么这么白啊?”她安慰似的笑了笑道:“没什么,胃病发作了!”后来
竟然痛的冷汗淋漓的。沈小佳将她送到了医院,结果一查,医生说是得了急性盲肠
炎。说是再晚送来,就要有危险了。
挂了盐水,吃了药,也定了明天一早开刀的时间。沈小佳又问了一大堆要注意
的事项,这才放了心。她心里很是感动,平时沈小佳爱跟她说说话,开开玩笑,但
碰到了事情,就极哥们的。北方的女孩子就是这个样子,又丈意,又豪爽,不拘小
节的。
隔壁病床住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也是小手术住的院,因已经开好了刀,
早早的睡了。因手术做的很好,复原的也快,所以陪着她的母亲也睡了。两人的呼
吸此起彼伏的,但听在她耳中,却觉得莫名的寂寞。不但是因为没有人陪她,也是
因为害怕。
原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对母亲,她
总是报喜不报优的。原来她还是会害怕的。害怕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医院里,害怕一
个人的寂寞。因为害怕,所以才会与他如此的纠缠不清。
其实对于医院她是不陌生的,父亲生病那段时间,她天天往医院里跑。一早送
早饭,晚上送晚饭。熟悉得连医生查房时也不赶她走,只笑着看她手上的保温瓶对
她父亲说:“你姑娘又给你送吃的来了,真是孝顺。”父亲总是笑呵呵的点头。父
亲在她记忆里永远是笑着的,慈祥的笑,哪怕是生了那么重的病,也是笑着安慰她
:“周总理也是生这种病的。父亲能和伟人生一样的病,也是一种光荣啊!”
医院里总是那种味道,很难闻。但她后来都习惯了。连周总理生这种病,也没
有能够看好,更何况父亲呢?在一个烟雨蒙蒙的晚上,父亲就这么走了,永远的离
开了她们。其实江南每到这个时候,多数是烟雨朦胧的,仿佛雾里的雨,水里的气,
织成茫茫一片的白纱,云里雾里的,总是看不清。
从此之后,对于父亲的记忆总是围绕着他的笑,他的菜。后来她考上了这个城
市数一数二的大学,叔伯邻里的都夸她上进,为父亲争气。这么一恍惚,竟然已经
这么多年了。就像那童年的印着彩蝶的牙刷杯,早已是了无痕迹了。但她却总是记
得非常的鲜明,仿佛就像是在昨天发生的一样。
江修仁每次看到她的蝴蝶,或许总是有些不大明白。不过他不会问为什么。他
和她之间,说亲密是亲密,所有男女之间能发生的,他们之间也早就发生了。但各
自**的东西还是不会分享的。就算他问了,她也不会说的。有些东西亲密了,并不
代表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分享私密。
所以自类似同居后,他与她出去的为数几次逛街,她总喜欢买一大堆的蝴蝶饰
品。光光抱枕,靠枕就有四,五对之多,懒懒散散的扔在沙发上,床上,甚至地上,
连他车子里也配了一对。他的装饰,无论家居还是车子,素来是简洁的。但她却不
喜欢,冷冰冰的,无一点人气。他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意见,可有可无的,任她丢来
抱去的。而她最喜欢便是坐在大厅的地毯上,抱着抱枕,在旁边堆满了零食,看着
片子,肆意的挥霍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他有时候也会过来,她就让一个半个靠枕给
他。
一夜的胡思乱想,只迷糊了一会,天已经亮了。沈小佳一早就来了,说是跟王
大头请了假来陪她。
医生一会也过了来,问了几个问题。时间滴答滴答的过着,她竟有种难耐。竟
然很想打点话给他。想听听他的声音。
自他那日走了之后,也有十来天时间了。彼此一点联系也没有,看来,那天他
真的生气了。应该气她没有把钥匙给他吧。他是早早的就把他那房子的备用钥匙给
了她一副。礼尚往来,她也应该给他的。但她总是犹豫,碰到他提起,也是左言右
它的。他有这么多的窝,好似狡兔三窟,她只有这么一个,她总是不愿意就这么让
他踏入,仿佛如同那包装又被扯去一层一样,极其难受。还有十分钟就要动手术了,
护士小姐已经通知了她,要准备麻醉了。她看着电话,犹豫了一会,按了几个键。
电话是通了,也响了一会,只是没有人接。她猛然想起,或许他那日甩门而出,再
也没有跟她联系过,或许就是表明了要分手的意思。她这么打过去,实在一点意思
也没有的,他若是摆明了态度,她也就无所谓纠缠。本来就是好聚好散的,既然起
了开头,也要画上圆满的句号。
因是半身麻醉,人总昏昏沉沉的,但略略有些感觉,自己手术结束了,有人很
轻很温柔的将她抱到病床上。模糊中依稀有人在跟医生说话,她极力想捕捉那声音,
但总是听不清楚,也不真切,就像在梦中般。她虽意识不清,但还是知道那声音绝
对不是沈小佳。
梦中有人一直握着她的手,很温暖,很有力,仿佛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
是很小时候,父亲总是牵着她的手路过一座座的小桥,她总是喜欢一蹦一跳的走着。
母亲看了知摇头,说是一个女孩子家,给父亲给宠坏了,走路没走样,坐没坐样的。
说归说,总舍不得罚她。就这么握着,说不出的安心,说不出的放心,竟觉得是回
到以前似的,迷糊着又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夕阳快下山了,但余辉脉脉,从一大扇窗子里照进
来。整个房间就这么沐浴在阳光中,因是春未时节,微风轻拂,舒服到了极点。
她眨了眨眼睛,又闭上了。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应该还在梦中。她住的
地方明明是两人一间的病房,但看这里的摆设,分明是个极好的房间,跟她昨晚住
的那间,差别不是一点点的。她闭了一会又睁了开来,略略移了一下眸光,竟然吓
了一跳,他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从没有想到醒来竟然会第一个看见的是他,她只觉得心里面仿佛有人在用掸子
不停的掸着,又痒又舒服,也不想去思考他怎么知道她生病的事情了。
她的麻药虽然过了,但手脚还是不舒服,僵僵的,仿佛不是自己般。只静静的
看着他的背影。她很少这么看他。如今他这么站在光影中,直直的,仿佛竟有种说
不清的落寞。她不禁哑然了,人生了病,连看人的眼光也怪了起来,他向来呼朋唤
友的,总是群来群往的,她竟会觉得他落寞。
他像有心电感应一般,竟猛得转过头来,直直的撞到了她的眼里。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慢慢的走了过来。她忘了收回目光,随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进,才发现,
他没有平时的意气风发,似乎有一丝狼狈,又有些风尘仆仆。
也不知道对望了多久,只听到走廊上熙熙攘攘的一阵声音,有人在门上敲了几
下。他理了一下衣服,方清朗的道:“请进!”
好大一群人进了来,为首的便是沈小佳,一看到她,惊喜的道:“醒了,子默
醒了!”还有王大头,小王,赵韵之,李浩等人,她笑着一一道了谢,竟然还有六
部的席经理。看来,她平时的人缘还是可以的。
王大头一面慰问,一面朝江修仁看了半天,跟她打趣道:“子默,你好啊!把
男朋友藏在家里,总是不肯带出来,今天算是抓了个正着。”她只笑着不答。王大
头笑着向江修仁伸了手去:“你好。王腾!下次希望公司的聚会,可以看见你这位
家属。”江修仁笑了笑,看了她一眼,道:“你好!主要是她觉得我带不出去,怕
丢了她的脸!”竟也挺幽默的。王大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
需努力啊!”
一堆人说了好一会话,她因刚开了刀,精神疲累,只问一句答一句的。众人也
看了出来,便离了去,临走时,只说明后天再来。沈小佳凑了过来,低声道:“就
那银灰大奔吧!”见她不否认,便眨了眨眼睛,又道:“赵子默,你走运了!好好
把握!”听到她在电话里跟他说子默在开刀时的紧张语气,看得出对子默定然是用
情很深的。
这男人她倒是第一次打照面,平日里只看到过好几次他车子的尾巴。想不到竟
如此的一表人才,涵养和风度都极佳,一看就知道是个极品。更何况子默现在的病
房,听说是领导专用的,不是普通有钱人说转就能转的。医院方面是宁可空着,也
不会让不相干人等用的。看来来头定当是不小的。连王大头刚刚也热络的跟什么似
的。
他却只不理她,好似在生气,也好象在赌气。会拧了毛巾帮她搽脸,会跟医生
聊她的情况,就是不跟她说话。晚上也是陪着她的,就睡在沙发上。
她倒忍不住了,角落里的灯光暗暗的,也看不清他的脸。假装碰到了伤口,微
微呼痛了一下。只见他已经爬了起来,道:“怎么了?碰到伤口了吗?”一走进,
已看到她满眼的笑意,哪里是碰痛伤口的样子,轻轻松了一口气。却竟不住怒了起
来,转身而走,也不去管她死活了。
才转了身,只觉手竟被她拉住了,他一呆,竟然无法移动脚步。缓缓的转了过
去,只见她竟是满脸的无辜,只看着她,眼如水波,清灵透彻。他一时忍不住,慢
慢俯了下去。她竟不拒绝,任他在她唇上肆意放纵。
他已经有近大半个月没有碰过她了,只觉得热情如火。禁不住慢慢往下流连—
—意乱情迷之际,只听她“啊”的一声,忙抬了头,只见她眼里依稀痛楚难耐的样
子,急道:“怎么了,我弄痛你了吗?”他明明极小心的,就怕碰到她伤口。
她见他着急的样子,似乎痛苦也好了许多,微微摇了头:“伤口有抽痛——”
人在病痛中,仿佛别人的一点点关心,也觉得很是受用。他低头看着白纱,慢慢的
用手又轻又柔的来回抚摩。屋内极静,静的可以听到门外走廊上小护士的脚步声,
轻轻的,跳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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