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陆川保持正常人的情感(2)
杨 澜:哇,一个里弄干部能够组织2000人!
陆 川:他当时带队2000人,我妈就是其中的一个。
杨 澜:这个因果关系我们就不问了。
陆 川:对。我妈是在这2000人里边的,他带着2000人就去了。
杨 澜:小的时候西部给你留下的印象是什么?
陆 川:兵团的印象都是碎片,不连贯。我记得我父亲带我去看剪羊毛。还
记得那时候我们家边上有一个大坑,很深的一个大坑,猪都养在坑里边。
杨 澜:怕它们跑出来。
陆 川:对。我问我妈,我说新疆养猪都是养在坑里啊?内地都养在圈里。
她说其实也不是一坑,就是很浅的一个洼地吧,但那会儿太小了,我会觉得那就
是一个大坑。
杨 澜:你怎么看待父母这一辈的理想主义?我想要如果说到理想主义的话,
大概他们这一辈属于最狂热的了。
陆 川:每一代人其实都有每一代人的任务吧,我觉得他们算是比较坚贞地
完成了自己对自己的要求。
杨 澜:当你成年之后,有没有跟父亲谈他年轻时候的经历?他怎么看待这
些事情?
陆 川:好像从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讲他的经历,每天跟我讲,就是他是
4 岁上学,14岁已经到安徽去教书了这种事。他的学生都比他大。他在那儿得了
病,然后回到里弄去休养。后来,一说支边,他又自己把户口本撕了,去支边。
在那儿,他就趴在凳子上写,写剧本、写小说,后来被中央广播文工团看中,把
我们全家都调到北京。他说:陆川,如果我当年不是这么拼命去写作去创作的话,
你现在肯定就跟那些农工子弟一样在种地呢。可是后来有一次,我爸已经50多岁
了,建设兵团请我父亲回去。他回来时带回这么厚一摞照片,我就在那儿看。我
突然看见有一张照片上我爸跟一个老头儿,两人抱头痛哭。那个人看上去像70多
岁了,头发花白。我爸在那儿痛哭,我就问我妈,我妈一看这照片也哭。我就问
这是怎么回事,她说,这人就是那时候你爸爸带过去的同班同学。那一天我突然
在想,在想象我爸爸看到那些人的时候他内心的那种冲击。
杨 澜:这些人当初是和他坐一列火车,在他的领导下。
陆 川:但他们是真诚地相信他们能改变什么。我觉得新疆变成了他的一个
挥之不去的记忆了。
在父亲的臂弯里,小陆川全然不知愁滋味。直到5 岁的一天,当熟悉的新疆
奎屯变成了首都北京,忧愁和孤独也悄悄地降临了,陆川说,走在这个繁华的城
市里,他始终有一种" 不带我玩儿" 的边缘感。
陆 川:刚去的时候,我几次被人抓住在楼道里大小便。因为我是野孩子,
那会儿新疆哪儿有厕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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