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陆川保持正常人的情感(10)
陆 川:离死亡最近的就在楚马尔河,我开始胸口疼,先是这边疼,就跟挨
了一枪似的,打穿了,相应地背后也疼。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我也没查,一
直没时间。过两天之后这儿开始疼,是心脏疼,也是跟打穿了似的。我觉得每天
都带着两个洞去拍戏的感觉。疼得你只能这么坐着,佝偻着。晚上睡不着,头疼。
你能感觉到像沙漏一样,身体有一种东西每天在流走。我真不骗你,你会觉得哗
哗哗,你快没了,有一种东西,你快坚持不住了,哪天" 嘎嘣" 你就过去了。当
时我们每天往下送人,3 个、5 个、3 个、5 个,一批一批往下送,下去一批人
你就挥挥手。
杨 澜:你倒还是挺行的。
陆 川:我还行,你看在高原上拍戏的照片里边我算最精神的一个,其他好
多人都已经七零八落了,摄影师完全蓬头垢面脸肿得跟苹果似的。
杨 澜:也跟偷猎者差不多了。
陆 川:差不多,我们到最后拍得都成一家人了。我喜欢用一个词:" 流浪
" ,但是这词是别人说的,我跟他叙述我们拍摄的过程,拍一段换一地,他说,
你们不是跟流浪一样嘛。真的很像,真有这种感觉,但是挺快乐的。
杨 澜:真有这种流浪的感觉。
陆 川:对我个人来说,葛陆明车祸去世是我这部戏里边经历的死亡事件中
间的一个。
杨 澜:还有别人死亡吗?
陆 川:拍这部戏开头的时候,我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的同学,我的班长,
突然肺癌死了。
杨 澜:这么年轻啊。
陆 川:对啊。
杨 澜:30岁出头。
陆 川:30岁就突然死掉了。然后是葛陆明。我9 月5 号正好要检查拷贝,
放到拿白布单子盖多布杰的脸的时候,接到我爸的电话,说我姑姑(陆星儿)去
世了。真的,头跟尾,这电影对我来说……
杨 澜:挺邪行的。
陆 川:挺邪的,挺不一样的一个电影,它可能是我必须要经历的一个东西。
杨 澜:听说你在噶尔木曾经痛哭过一场,是吗?那时候为什么哭,为自己
哭还是为什么哭?
陆 川:我也不知道,就突然地。
杨 澜:什么引发了呢?
陆 川:我忘了是哪天了。那天正好不拍戏,休整,调整,有个器材没做好。
摄影师到我屋里来上网,然后我说我去洗手间洗把脸。这一洗脸就不行了。我不
知道为什么,没具体的事,就突然……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很长时间。
杨 澜:哭出声了吗?
陆 川:捂着没出声。崩溃了。
杨 澜:哭了多长时间?
陆 川:不知道,很长很长,关键是出来的时候,这个屋子已经空了。摄影
师已经上完网了,他一般上网时间很长。他说:" 哎,你怎么上厕所那么长时间
啊?而且敲门还没声。" 我都没听到他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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