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良人,是你吗(3)
我们盛装出席。
欢喜便怯场了,躲在暗处,静静地看着齐鸣,曾经于她如此高贵的一个男孩,
而今如斯落魄,她哭得不成人形。认识她很久了,她一直是笑的,一直不断催化
自己开启新生活,她的笑脸让我们看不到她的软弱,遇上张井然之后,对齐鸣的
爱意,她更是矢口否认,不断强调那仅只是她的年少错觉。
可是此刻,她为什么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我从她的哭声里,听见了许多少男
少女关于情窦初开的遗憾和破碎:你乘着自己的想象,深深地喜欢过一个人,得
不到他你会遗憾,得到他你会破碎——你把一个凡人看做是神仙,你和他继续交
往下去,只会看到他越发穷形尽相。
但我也知道,欢喜的这场哭泣跟回首关系不大,哭过之后,她会继续否认过
去,继续和张井然约会。她常说,过去的已经过去,日子还要继续。
有时候害怕见到她现实的生存状态,为了更为清醒地活着,顺利走到彼岸,
她不断地打碎自己的幻想,她首先打碎的就是齐鸣的印象。
这场哭泣只是告别式,和年少的自己道别。多年之后,我与程慕远重逢,他
对于我执拗的年岁无动于衷。为了让我将近八年的爱维持尊严,我并没有哭,我
十分倔犟,企图用工作利益来验证他对我是否有偏颇,我的一切举动于他而言十
分幼稚。但为了那些未来的生活,我们最终握手言和,而当我们相视而笑,便知,
再相遇,只是为了出席我们心中等待了许久的,一场告别。而其间我所等待的八
年,似乎只轻轻一页,上面只有稀稀疏疏的,一些带了陈渣的墨迹。
我还是常常来听齐鸣唱歌,比起张井然,我更喜欢齐鸣,我可怜上了他,他
被动地被爱上,被动地被放弃,他在烈日下,坚定的唱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是的,
他只能成为秘密,欢喜不再想知道他的任何,不承认过去,也不再打听他的未来。
有天傍晚,我听歌听得入神,齐鸣突然停下来,问道:" 你想听什么歌?"
我四下张望,听众只剩我,再看他,看着我盈盈笑着。
我轻声说:" 涅盘,《Season in the sun 》,请千万不要柔声唱。" 说完,
我往他的吉他盒内放下十块钱。
齐鸣阻止:" 你已经买过了,下次录了新的再给你。你是什么学校的?"
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学生?"
齐鸣笑了:" 以前认识一个女孩子,她正在读大学,你很像她。"
我说:" 前面过两站就到我学校了。"
齐鸣说:" 是吗?她也在那。你很像她。" 但是他一点也不惊讶。
我怀疑他口中的女孩就是欢喜,他根本就是识破了我,想要我传话,我问:
" 你们很熟?"
齐鸣想了想,说:" 熟悉,但是不亲近。"
我将这事告诉欢喜,欢喜说,幸亏她当天没有出现,去见他落魄的样子,罪
同纵火行凶。俱往矣,那些青春时期遇见的心上人,或牺牲,或接近,或者暗自
闷骚,现在只能由岁月和经历在感叹,噢,谁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没有共同经
历的岁月,我们转身也就忘了,有些事,回忆就好,最好忘掉,这才最幸福。
她当然幸福,此刻她正和张井然浓情蜜语,而齐鸣在陌生的猜量中,一边表
达理想,一边贩卖青春,一边想起那个他触摸不到的女孩。如果男女关系的实质
是一场较量,在这场男女较量中,欢喜借助新生活赢了。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我路过此地,齐鸣早已不知所踪。但我偶尔会想,齐鸣
是否也因为骄傲,错过了与自己两情相悦的女子,然后道别,然后无奈,然后怀
念,然后看着彼此成了别人的生活,然后遗忘?
过去是怎么样的都不太重要了,未来有一点是不争的,如果他活下去,他还
会再爱上一个别人或者更多的别人,他会对过去缄默,间或也会想起青春时代那
个与自己四目相对的女孩子,一段日子后,他的想念渐渐淡下去,对他身边出现
的新女性誓言旦旦:我只爱过你!
想来这个学年发生了不少新事和变故,我想,如果你在一段时间内受着伤,
那么他对时间的印象更为深刻,比如齐鸣,比如张井然的前女友刘子裴。而在当
时,我们几个正春风得意,根本无暇其他,晃晃悠悠,大二即将结束,按照学校
规定,我将要离开舞蹈队。最后一场晚会,我决定表演母亲教授我的长鼓舞,作
为我退幕的纪念。
我喜滋滋地把入场券给程慕远:" 你一定要过来当我的观众啊,这是我最后
一次的舞台,也是我最绚丽的舞台,我对舞台的留恋,将永远保存在这里。"
" 那有什么问题?" 程慕远说," 你叫唤一声我就来了,不用说得那么陈词
激扬。"
兄弟姐妹们都被召唤来了,上台前我来到台下和亲友团碰面,莫忘川在我们
四位的强化教育下,成了一个能言善辩之人。相比之下,坐在栎衷旁边的司空,
越发显得静静的,用不上一点花言巧语。这个男人是不是应该再活跃点?在这样
闷骚下去,栎衷就要气绝身亡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