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谢你赠我空欢喜(7)
我冷冷地问道:" 你哪里看出我生气了?我有资格生气吗?"
" 你对我怎样,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程慕远沉声道," 我又不是傻子。"
" 哦?我对你怎样?"
" 好,那我们再诚实一点!" 程慕远直视我," 你……喜欢我吗?"
如果不是他刚才的举动伤害到我,我会傻乎乎地告诉他,是的,我把自己丢
了,丢在他的迷惑里。在此时的伤害中,我找到自己尚存一息的尊严,咬咬牙,
态度坚决:" 不。" 说完,眼泪霎时就流了下来。怎么会这样呢?情节和我遐想
的截然相反,我和我印象中的样子一点也不像。
程慕远揽住我,叹了口气,轻轻说:" 别哭。"
我依偎在这个短暂的怀抱里,问:" 难道你还喜欢她吗?你说你的生活明明
只有我……"
程慕远说:" 生活和内心不一样。"
我想起自己对程慕远说过的话,一个人脆弱或是苦难的时候所依靠的,也许
只是一个与内心无关的慰藉。他不需要我,他只是需要一个安慰,这个人可以是
我,可以是任何人。在很短的时间内,我决定离开程慕远,找回自己,我说:"
放手。"
程慕远反而紧握不放,我彻底而决绝:" 放手。"
程慕远终于说:" 我只能说,你对我很重要,我没有能力去承受你的感情,
换了别的女人我可以说些虚伪的话,做些违心的事情,因为我现在确实需要和一
个女人在一起。我们俩那么好,也许我真该按着故事的程序走下去。但是,你不
明白,正因为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所以才不能。对你,抱歉我欲爱无能,
但是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简直是信口雌黄,我的自尊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谁让你抱歉?谁要你对我
很好很好?"
" 阮软!"
" 怎么?不会说,你有绝症,或者我们门户不称,或者说你给不了我幸福,
把你内心的话说出来都可以。"
" 我内心能有什么话……"
我哭着看他无话可说的样子,推开他,跑回宿舍,恍然间看见镜中的自己面
无血色,不欢而散不是我预想的结果,我们会像众多爱得不得志的男女一样,从
此反目成仇吗?我猛地跌坐在地上。
我索性关了手机,我习惯这样,故作消失,希望潜沉在某个地方,但被他找
回来。
慕远,我们为什么只能互相取暖?我是你的谁?
自从我们遇见男人们以来,寝室早已经不是我们的寝室,这里沦为了张井然、
司空和程慕远的讨论基地,各式各样的浪漫和难题在这里交锋着,打碎了多少平
静的日与夜。
欢喜和栎衷正在交流经验,今晚我没有加入,爱情的话题在我的内心变得陈
腐,我甚至可怜这宿舍的四面墙,它们成年累月地承受着与自己无关的话题,躲
不了也尝不到,那种痛楚,同比一个性无能的男子,跪在赤裸裸的少女面前,痛
自己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习惯读书,我高声念着罗兰·巴特的《一个解构主义的
文本》:" 我之所以在那些情形下会身心沉浸,是因为无论何方——甚至包括冥
界——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深深眷恋、借以生存的对方的形象已不复存在;
有时会因怨天尤人而永久地抹去那个倩影,有时又因极度的幸福而与那音容笑貌
神交;不管怎样悲欢离合,我总是丢了魂;眼前既没有你,也没有我,也没有死
神,没有一样可以应答的东西。真是怪事,恰恰是恋人的奇思异想走到极端时—
—为了驱散对方的倩影,或是为了与对方融为一体,竟连自己也虚化了——想象
的源泉才会枯竭;在神思恍惚的那一刻里,我这个恋人只是徒有虚名,无所用心
;像子虚乌有一般。"
我读得越来越大声,企图淹没我的愁绪,一旦无法从中获得比生活更为深意
或痛楚的时刻,你还可以选择看金基德的电影,任何一部都是精神恐怖片,那种
恐惧不仅游荡在黑暗中、角落里,它肆虐在光天化日下,从每一个你意料中的人
和意想不到的人身上散焕出来,在每一个你抓得住抓不住的瞬间等着看你出丑。
金基德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人,总在缓缓向你道述,生活永远是一个张牙舞爪的
恶魔,你之于它,根本找不到向心力,所以不用徒劳去找。看完之后你有了充足
的理由去犹豫去怀疑,于是我看了那部《坏男孩》,看一半就跑到盎洗池干呕,
我神情绝望地走出来,完全掩盖了我的私痛,栎衷把电影关了,劝我早点休息,
我爬上了床,带着自己的秘密一起失意和失眠,我还可以将这种愁绪延续好长一
段时间。我第一次瞒住了姐妹们,我必须得瞒,我被一个男人拒绝了,我长这么
大,骄傲了那么多年,居然被一个看似爱我的男人拒绝了,事实就是这样,我不
能故作豁达,说我不达彼岸只为海,这绝对不成立,这件事摆在我面前,真实得
让我目不忍睹。
既然我只是受到金基德的刺激,这种压抑的情绪,是留不住有家室的人的,
一下课,欢喜和栎衷就扑向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不忍心自己落单,猛地拉住莫忘
川,强迫他陪我吃饭。朋友就是这样,在自己无人需要的时候,最先就被排列到
印象中。席间,我打开手机,等了很久,没有电话,甚至,没有短信,我疑心手
机欠费了,一查才知道,为了联络这段感情,超支了不少通信费。我又气又羞,
又把手机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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