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谢你赠我空欢喜(11)
欢喜说:" 那是够很可怜的,连导演都不成全他们。"
" 说明他们不对。" 我已经成了一位心思谨慎的辩手,随时准备好和各方人
士一辩是非,我四处在宣导着,同性恋是不应当的,也是不可能有幸福。
" 那有什么不对?" 栎衷不小心就撞到我的炮口前," 这在国外早已经是见
怪不怪了。"
" 原来你崇洋媚外,党和国家都教育我们要警惕资本主义的不良作风!"
栎衷嗤笑一声,笑我食古不化:" 这怎么就算不良作风了,中国古代早就有
了。"
" 恶习即便是长期存在,但还是恶习。" 我很坚持,我也必须坚持。
栎衷被我咄咄逼人的气势激怒了,也和我较起劲来:" 你要知道,存在即是
合理的。"
我斜了她一眼:" 所以杀人放火都是合理的?"
栎衷说:" 你这个比喻不恰当!你看吧,中国已经意识到这种恋情的存在了,
社会要进步,人权要进步,民主要进步,你是挡也挡不住的!"
我的脸色霎时煞白,欢喜想要缓解这场争论,开玩笑地问栎衷说:" 唉,你
研究得那么透彻,说不定司空只是你的一个掩饰,你不是对我们有什么隐瞒吧?
"
我和栎衷都意识到彼此的锐利,知道这种争吵只会恶化彼此的关系,草草就
收了场,但我还不甘心,打岔问道:" 栎衷你是可以接受这样的感情的吗?"
" 接受,为什么不接受,人家相爱又没有冒犯我,我为什么不接受啊?但我
这么垂涎男色,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栎衷接着转向我," 要不是你现在也名花
有主了,你才是最大的嫌疑,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谁想到还捞到一个白马王子!
"
我捞到了白马王子吗?谁说过,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他很可能是唐僧。
许多年后,我依旧为程慕远找一个于心不忍的理由,我赖在自己的记忆里不
肯走,不断重复那些已经逝去的片断,希望从中找到一些新的证据,证明我们真
的谁也离不开谁。
记忆是什么?记忆是失去后的苟延残喘,不断地提醒着过去,亦不停地遗忘。
而在当时,你本来以为岁月很短,总有鲜活的灵魂去饱满这记忆,你本来以为一
颗心只能记住一个地址,谁想,在岁月面前,在失去当中,所有的一切,都得遗
忘让路。
这天,巨了多年的星黎明抵达武汉,为其代言的品牌做宣传。我喜欢他的文
质彬彬,喜欢他略带忧郁的眼神,决意去现场一睹庐山真面,我央求程慕远陪同,
程慕远当然是拒绝,但最终抵不过我的央求。
那天的情景,程慕远的形容是,场面混乱。是的,混乱,当程慕远为了让我
看到黎明,他抱起我,混乱之中,他最珍惜的东西被扒窃了。
那手机是程慕远和某个人的见证,它是用来提醒程慕远的记忆的,我一直很
讨厌这东西,我常希望它落入贼手,但我没想过它会我的原因而消失,这不要和
我有任何瓜葛,我承担不起那样的内疚,我吓得愁眉苦脸,眼角的泪回不去也流
不下来,更怕他生我的气,再也不理我。
程慕远冷静了片刻,忽而温柔地说:" 没关系的,别沮丧着脸,听话啊!"
" 可是……"
" 没关系。" 程慕远握住我的手安抚,好像丢东西的是我," 你别真的哭出
来啊。"
" 可那东西对你很重要的!"
" 曾经很重要吧,跟了我几年,我用惯了,丢了可惜,别的没什么。"
" 对不起,慕远,对不起,我不应该找你来,是我害了你。"
" 好吧,是因为你弄丢的我才没生气,我们是好朋友嘛!换了别人,我肯定
和她绝交。" 程慕远问," 看到黎明了吗?"
我据实回答:" 看到他的发梢,发型相当好看。"
程慕远委屈极了:" 我的手机只抵得过他的几根发梢啊?你也太色了,色得
太败家了!"
" 嗯,我得赶紧长成李嘉欣的样子,让黎明来认识我,然后我就很傲气地跟
他说,要想认识我,先得赔你一部手机。"
程慕远被我逗笑了,我判断不出他此时的心事,他牵着我行走。后来我才知
道,他的举动只是为了消除我的难过,而我当时的理解是,他为了我从容地放弃
了过去的纪念品。为了我,这种理解多么美好,足够怂恿自己为他死心塌地了。
途中,我们看见天桥下的两名乞丐,程慕远总是可怜那些乞丐,尽管早就有
人说那是现代的丐帮团伙,但程慕远不接受,他总说,万一这里面有真的乞丐呢?
果然他说:" 好可怜啊," 说完习惯性地掏出钱,把部分硬币递给我," 你给那
位,我给这位。"
每次我差点坚持不了对程慕远的感情,我总神情恍惚地回到这个午后,他用
手心的温度平复了我内心的愧疚,他用他的善心让我无法恨他。
尽管到现在,我还弄不清楚,我的坚执究竟源于爱意或是悲悯,但我知道,
他确实是我青春的烟花,是暖色,是美景,是保留我原始神态的寄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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