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君已陌路(4)
" 对。都快毕业了,想来我们已经认识好几年了。" 我试图暗示着程慕远的
回忆。
程慕远不领情,只道:" 好好加油!快去吧,不要迟到了。"
我含沙射影:" 我是不是已经迟到了?还迟到了好多年?"
程慕远闭上眼睛叹息一声,他听懂了话中之意,但他说:" 都是注定的,没
有先来后到。快去吧,别迟到了。"
" 有些东西是可以改变的!" 我心中的战火迅速燃起," 只要我们想要改变。
就像一个人要变得聪明,变得快乐,那他首先要经过决心和努力,只要我们想,
我们都能变成一位智者和乐活者。"
" 生活不是理想主义,有些东西不是我们所能主宰的。而且,就算你说的是
可实现的——可惜我们的坚持不同。" 程慕远抬起头,深深看我一眼," 不管怎
么说,加油!我先走了。"
程慕远当真拉着阿邕往前走,我想追上去,思聪拉住我,提醒道:" 阮软,
真要迟到了。"
我看着程慕远逐渐远去的背影,只能转过身走向自己应该去的地方,我最难
过的是,竟没有将心中夜以继日呼唤的名字,叫出声。
肖栋的婚礼没有家长,主婚人是班长。没有婚纱,新娘子头戴红花。没有钻
石,誓言很真实。对肖栋和杨序琳而言,这是人生最隆重的时刻,我们则不,我
们开始挑剔起菜式,男生们见了娇羞的新娘,嫉妒,立志灌醉肖栋;女生们见了
简陋的婚礼,凄凉,私下发誓绝不贱卖自己。
闹洞房的伎俩全是从文学影视作品中借鉴来的,肖栋这家伙,根本就没想要
咬那只吊着的美人果,他把苹果撇开,直接和杨序琳当众亲热,一心想着把我们
都恶心走,好让他今晚能奋斗春宵。大伙闹了一会儿,肖栋不胜酒力,竟真的醉
得不省人事,是由众人抬回订好的房间,灌酒的几个男同学没敢多看杨序琳一眼,
放下一动不动的肖栋,匆匆告别。就这样,人生最重大的时刻,在冲动的驱使下,
潦草地,尴尬地完成了。
多年之后回想起来,这场仓促的婚姻给予我们的警示作用,事关信念的坚守
和迷失,事关我们对于青春错事的忏悔。
青春和深情不是冲动的借口,冲动和不顾一切不是爱情的催熟剂,天长地久
不是天造地设,需要我们在懂得之后,渐渐找到,找到幸福的路径,以及通往幸
福的能力。
婚礼结束后,我来到了程慕远的宿舍,并不见他,阿邕也不在,我刚想奔到
程慕远的住所,程慕远的舍友葛世军可怜我,叫住我:" 阮软,程慕远已经走了。
"
" 他又回来了,我今天看到他了!" 我自以为和程慕远还很熟,说起他的行
踪,语气依旧自信满满。
葛世军说:" 噢,是啊,他刚刚又走了。"
我问:" 走去了哪儿?"
葛世军说:" 阿邕送他去机场,回上海了。"
我刚要赶往机场,阿邕突然出现在宿舍门口,送行归来,独自一人,见到我,
眼里装满了同情。
我知道我再追不回程慕远了,我沉默地轻轻一躬,轻轻地走了出去。我不记
得那天是怎么走回宿舍的,第二天下午,栎衷把我推醒,欢天喜地地说,明天参
加毕业典礼。
我永远记得,这一年的武汉夏天迟迟不来,我疑惑它的迟疑,没有人能为这
种怪异的天气作解答,我唯一确定的是,它没有以任何形式来挽留我们。
六月是残骸,它即将成为我们一生的记忆和碎片。
毕业,不单纯是一个夹杂着众多含义的字符,一首终曲,远行,将是一去不
回;一个起点,应是大海扬帆时,我们会偏袒哪一个?
在这最后的时刻,我失去了以往轰轰烈烈的姿态,说话的时候没有故作深沉,
也没有假装甜蜜,也许多年以后,令我魂牵梦绕的,大抵就是如此真实的自己。
这四年来,我没有一刻的虚情假意,爱得奋不顾身,恨得彻头彻尾,从不委
屈自己的感觉。
我知道,我们只能任由时间主宰,与之抗衡,必输无疑。因此,我没有兵荒
马乱,这样说并不是欲盖弥彰,也不是貌似平静来矫饰什么,只是有足够的勇气
来迎接,希望用最好的姿态来走过这段必经之路。我不能和他们一样痛哭失声,
那样很失态,可我怎么会无动于衷呢?这里,我存在过。我爱的人,出现过。我
走之后,会有人缅怀我。稍微翻一翻,深藏在记忆的细枝末节,就会暴露无遗。
这里,盛放我太多的爱。
最美的不是风景,是陪伴在我们身边的人。最耀眼的不是名誉,是心中的知
己。我不是到至今才领悟,我很早就知道,我这一生,永远也走不出这风景,这
是我一生的暖色,有明媚,有力量。
现在,我不想流泪,我只想挥霍我的微笑,挥手告别这一切。而我在这里所
热爱的朋友,除了不能再和他们一起经历未来,我想我并不因这告别失去什么。
阳光慷慨阔绰,并不炎热,当我披着阳光走在路上,就想,他鸿将来,我雁即去,
任何人都有权利忘记我,可是我要清醒地记得和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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