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了不了来空不空(1)
第十章·了不了来空不空
我对爱还怀有梦想,或许我这里不是一盏暖灯,但是在黑暗中,你来看我,
就一定能见到我,在深暗的底色里隐着一副坚毅的神情——只待盛绽。
这两年我写了一点文字,关于女人的悲情,男人的纰漏,不对等的爱情较量,
以及两败俱伤的落幕。
有时候读者的来信称赞我的文笔,对此我惴惴不安——我一个虚荣的人,怕
自己有天写不好了,会在那些期望的眼光中枯落消蚀,我可不愿成为那一摊任人
叹息或是非议的烂泥。
这倒是应了栎衷的说法,她说我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就连劝说程慕远的说辞,
都是一句:你若坚持自己的想法,你的亲人怎么承受得住?那些旁人的流言飞语
怎么办?——通句都是考虑程慕远身边的人和事,根本不管程慕远本身。
这几年的生活重心流离失所。在失去支撑点的时候,总有些文字足以蛊惑我,
或远或近,一直在对我召唤,有时觉得是写作拯救了我,指下的字里行间,是我
灵魂的栖息圣地。在文字里,一切都可以发生,最迷恋的,就是那种悲情后面隐
埋的人定胜天的哲学。
因为我生活的原型并非如此,因为我不能从现实去谅解,我只能在文字里面
实现某种谅解。谅解了吗?不一定,可能是假意谅解了。
有时候俯下来自省,不知道自己的倔犟究竟能为自己换来多大的好处。有时
候远远地看自己,并不敢接触。我不敢说自己多么灵性敏锐,只是我和那些孤独
的灵魂一样不可亲近。
我有一颗那样的心,不愿示众却期盼有人看到,整个生活,矛盾重重。
我痛苦不堪,更难堪的是,无人同情我这种自寻烦恼作茧自缚的痛苦,痛到
深处也反复决心,忘记一切吧,可更担心,抹掉了过去,即是一无所有。亲爱的,
若我离开,此后余生,还有人如我这般待你吗?还能有人如你这般烙进我生命吗?
我不能离开,我只是忧伤但并不凛冽。我对爱还怀有梦想,或许我这里不是
一盏暖灯,但是在黑暗中,你来看我,就一定能见到我,在深暗的底色里隐着一
副坚毅的神情——只待盛绽。
姐妹三人因为欢喜的婚礼又聚到一起,栎衷一回深圳,便受了党和商人的教
育轰炸,党说不能老漂流在外,万一出了什么事丢家族尊严,商人说女儿长大了,
得回家继承家业,大半天之后,好不容易才刚从家里逃出来。
栎衷微觉痛苦,将两老的言辞一一转嫁到我们的耳朵里,欢喜是站在欧家两
老这边的:" 我觉得你也不应该在北京飘了,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需要人管。
"
栎衷瘪瘪嘴:" 我也没怎么样。"
" 你这状态就跟一个喝醉的人,一直嚷嚷' 我没醉' 一样。" 我帮腔道,"
唉,我们凑一块就是一个怨妇团。怨妇团,这个称谓真让我不想活了。"
我们劝得多,栎衷也听烦了,她忙把话题转移到欢喜和张井然身上:" 哎,
你肚子婚前起义,就不怕张井然不肯招安啊?"
欢喜娇嗔地拍了栎衷一下,道:" 我们生死相许的——呸呸呸,净说不吉利
的话,我和他是——是——"
" 天作之合。" 我说。
" 对!" 欢喜笑得夸张,笑完后,神秘兮兮地说," 唉,告诉你们一件特轰
动的事儿。"
我细细品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回应:" 恭喜你,欢喜同志,你很成功地过
渡成了家庭主妇,连说个事也神神道道。"
栎衷也笑了:" 对,妇女们都这样,欢喜你得当心了,一个女人太早步入妇
女生活,更年期会提前的。"
我们的话让欢喜有些错愕,她还没奔到三字开头,就开始被归类到妇女的那
一端去,她当即表示誓要悬崖勒马的决心:" 是吗?我变神神道道的吗?那得改!
我们是新世界的顶梁柱,不能像那些师奶一样沦陷。"
我与栎衷相视而笑,她都已彻底沦陷,世界的顶梁柱跟她还有任何一点关系
吗?栎衷道:" 呵呵,你说,什么事?"
" 朱迪屈就于赵铭啦!"
" 啊?!" 我和栎衷惊叫起来,这消息确实惊人,这世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我们没有跟着这个地球一起转动吗?
朱迪讨厌赵铭,这绝对是有理由有证人的。
印象中,赵铭有点难下定义,不管使用哪个贴切的形容词,都显得苛刻。在
我成为职业情种前,我亦是轻视他的,轻视还不足,简直是鄙视了——什么叫爱
得卑微,爱得失去了人格?大约就如他。当然,我现在不那么想了,我简直惧怕
提及这个人,似乎他的厚脸皮成了我深情的一种对照,提醒着我,执著也令人困
扰和鄙弃。
赵铭刚追求朱迪时,朱迪不想与此人一般见识,开始还是很能忍的,无论赵
铭为自己忙里忙外,无论他潜伏周身,无论他老是妄图用牛奶和书籍来讨好他,
朱迪还是沉默着,希望赵铭自己淡走。
一个心具爱欲的人善于曲解对方对自己的种种,朱迪的沉默,被赵铭误解成
一种默认,赵铭只顾乘胜追击,得寸进尺了。
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情人节,发生了一件琼瑶式的事情。那天,赵铭看见朱
迪和一个男人一起走在路上,他当即冲过去,马景涛式地抓住朱迪的双肩,憋红
的脸,抓狂的表情,那青筋,那愤怒,仿佛是在质问朱迪红杏出墙,朱迪只感到
双肩剧痛,来不及认清眼前究竟是怎么回事,赵铭又以马景涛长啸的气势吼道:
"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
朱迪用力一挣,为过去和当下的耻辱狠狠赏了赵铭一耳光,众目睽睽下,指
着他说:" 滚!"
之所以将之归类为琼瑶式,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因为赵铭后续得没完没了,为
了表示对朱迪深深的爱意和歉意,滚走的赵铭当晚东山再起,当晚发生的一切绝
对是处心积虑的,赵铭在我们宿管阿姨那里买了两只茶叶蛋,两听可乐,两包蚕
豆,十包蜡烛,阿姨可高兴了,这些蜡烛在她这已经是陈仓之物,学校又禁令燃
烛,正愁没机会销售呢,今天可换来了这身轻松,赵铭抽出一根蜡烛给阿姨,说
他只要99支,长长久久就可以了。随后,赵铭在我们宿舍楼下点了一圈蜡烛,他
是如此不顾旁人的斜目讪语,发挥他内心的情感将之摆成心形,阿姨因为参与受
贿,不好强加干涉,只能由着他。
夜来了,武汉和往常一样,没有月光星点,这点烛火荧荧引来无数目光。赵
铭站在群蜡中间,糟蹋了这浪漫的光还不算,还高歌Beyond的《喜欢你》,白话
基本没唱准,再把Beyond也践踏了一把。
我们纷纷闻声望见了他,我想他心里是不安的,怕自己不被原谅,他早已画
地为牢,孤注一掷,但,更多的还是爱吧,可惜这爱似乎不被爱人同情,在当时
我还是有些鄙视他的,那时程慕远和我正打得火热。
赵铭的噪声还在张牙舞爪,撕咬着朱迪的心,朱迪忍无可忍,要给他泼水,
打算浇醒他。她将水桶灌满水,后来发现水桶容积太大,装了水举不到阳台,只
好换了个脸盆,我们迅速评估了一下,二楼而已,这水砸不死人,于是也没阻止。
一盆水泼下来,宿管阿姨怕闹出人命,跑出来很泼妇地叫嚷着:" 住手啊!
哪个宿舍的同学?不许伤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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