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相信过去，然后离开(6)
我照做，将围裙挂到脖子上的一刻，看见他正定定地看着我，目光近在咫尺，
那一刻我感到地动天摇，心里直叹气，我不是真要梅开二度了吧？那我从一而终
的理想怎么办？
我帮他洗菜、准备碗碟，偶尔把目光伸到他所在的地方，看他熟稔地做菜，
我心里呐喊，我不要流浪，我不要一个人，可我又得制止自己，怕自己无法征服
眼前这个男人，怕我再次受伤。
这晚夏阳又没有走，仿佛有一个约定冥冥中叫唤我，深夜，我又劝自己出来
喝水，以偶遇的名义，在客厅的阳台上，和夏阳攀谈。
" 还是睡不着吗？" 我问，手中拿着水杯装模作样。
" 还在看你的书。" 夏阳走过来，帮我倒水。
" 我的书不适合你看。" 男人都不喜欢阴暗的女人，我真怕他看见我内心的
忧郁。
" 我觉得不像你写的，你这么快乐的人，却写得这么阴暗，是为了追流行？
"
" 大龄单身女青年都爱附庸一把悲情文字，写不出太明媚的东西。"
" 大龄单身女青年？"
" 就是年纪不小的单身女性。" 我实在不愿意说这句话。
" 总会遇到点让你明媚的吧，身边没有中意的人选？"
人选？我飞快地想想身边的男性朋友，忘川？不可能。套用栎衷的口头禅，
小屁孩一个。夏阳？我和他至今并不熟悉，但他让我产生接近的愿望……我被这
个念想吓出一身冷汗，抬头见他正在翻着我的书，我支支吾吾答道：" 没有。"
在程慕远之后，每次遇见男人，我下意识地提防着。尽管挂念程慕远，诚然
我是被夏阳迷惑的，从他挡下那一杯茶的当时，似乎已经把我对程慕远以及过去
的回忆缓缓地拦了起来。我觊觎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幸福的可能，是不是还在等待
某个人推门而入，我还没有来得及过问自己。
我常猜想夏阳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今晚忍不住拐弯抹角地探询：" 同事们都
在猜一件事。"
夏阳示意我坐下来，不急不缓地问：" 什么事？"
我心虚道：" 猜你内心的那个人，她的气质、样貌、出身、职业、年龄，还
有留住你的地方。"
夏阳忽然笑了，神采飞扬起来，饶有兴致问道：" 那你觉得她是怎么样的？
"
" 懂你，爱你，人很善良，很聪敏，人也漂亮，懂生活情趣——我不知道。
"
" 我喜欢的人，她是挺好的。不过她……更多的是悲伤，但是因为她，我觉
得很快乐。" 夏阳低笑，眸光熠熠，" 我只要一看见她，就会觉得很快乐。"
我望见他的善睐柔情，望得出了神，夏阳说完抬头看着我，我竟忘了把这种
灼热抵回去，直问：" 她为什么悲伤呢？"
" 我也不知道。"
" 你不去问她啊？"
" 我很想，但我不能这么做。"
" 你应该去了解她的苦衷，为她分担。"
" 我不能这么做。"
" 为什么？"
" 很多事没有为什么的，有些事是我可以做的，有些事情是我不可以做的。
"
" 男人是不是在做事前都会衡量一下？比如他可以喜欢一个女人，但如何对
待她，对她好几分，付出多少努力，都要去评估她值不值得？"
" 女人不会吗？" 夏阳奇怪地问。
" 女人就是不会，才会吃亏啊。" 比如命运多舛的我和栎衷，赔了年华和未
来。
" 我觉得这不分男人女人的，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女人当然也
一样。" 夏阳认真地说。我不认同这样的人生观，但谁又能说夏阳说错了呢？夏
阳问：" 你呢？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喜欢？"
" 他啊？" 太久没有向人回忆起程慕远，我感到沉重又陌生，许久才整理出
话语，" 他曾经是我心中的太阳，后来才知道他原来只是月亮，实际并不光明，
也不能给我热度。"
" 他辜负你了？"
" 噢，不……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有他的苦楚。" 我绝对不承认，程慕远对
我的好是一场骗局，我只会说那是他的不得已。
" 你很豁达，这样很好。"
" 不豁达怎么办呢？世间有一种爱叫爱不得。我不怪他，我所有的付出，都
是我双手奉上的，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对错，输了，也不能指望别人给你公正和
怜悯，最多只能偷偷哭。既然恩宠难回，就不必挣扎；既然已失去，又怎能力挽
狂澜？只能告诉自己，可一不可再。" 说果然比做容易多了，我一边诗意地表达
我的豁达，一边骂自己道貌岸然，我要是真能这么想，早就扑向公务员或者年薪
二十万，结束孤家寡人的生活了。
" 果然，作家说的话都好深奥，不过我大概了解你的部分意思。" 我把自己
说感动了，也把夏阳说感动了，" 你刚才劝我去找她，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 他不会回来了。" 我轻轻地说，却好像在对自己说。
" 既然都过去了，别老写难过的事情，写些快乐的不可以吗？"
" 我以前看别人伤春悲月，也不理解。后来我也写悲剧了，我不是模仿，不
是追风，不是受了蛊惑。以前是少不更事所以觉得他们在无病呻吟，现在才知道，
这不过是岁月侵蚀、经历坎坷，不过是绝望，在这种绝望中试图寻找一种最有希
望的结局，结果却也还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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