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失窃案(2)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在《东方法制》做得还算顺利,几个文艺栏目其实并没有
多少文学性,差不多是通俗文学,这样的稿件闭着眼睛也能编得溜溜的,同寅及上
司自然是没有什么话说了。
当时的电脑还不普及,一般一个单位才一台电脑,一般是一把手的小蜜,或二
把手的二房,或三把手的儿媳专职操作,普通人员压根就捞不到上。而我是那种
“业余小爬(格子)虫”一类,改稿子、誊稿子用去了大量的时间,早就发狠要买
一台电脑了。当时的电子产品贵得要命,举个小例子,一只大哥大又笨又重,拿在
手上像抬了个小棺材,放在现在,丢在马路上都没人捡的,可当时要卖到一两万;
电脑也是这样,286 的那种,现在只能算是“电傻”了,白白送人人家还得倒贴保
管费呢,可当时价位却是以万计的。
攒了好几年,才攒了八千块钱,这天下定决心拿它去买一台兼容机。
主意既定,我便来到写字台边,在一端抬起写字台,使桌子与墙面形成一定角
度的空隙。我在桌肚底下设计了一个机关:用一块三夹板粘在桌肚底下,三夹板与
桌肚底板一般大小,外侧留有一条缝隙,从这个缝隙里可以插进纸张之类的东西。
如果将桌子顶墙而放,从正面绝看不出这里有一条机关。这个机关是藏钱的绝好地
方,我攒的八千块钱就藏在这儿。
我拿来一只细长钩子,插进缝隙,往外钩东西。钩了几次,都没有钩出什么。
我又勾下头去,用心地钩,仍然没有钩出东西。我皱了皱眉头,索性将桌子拉出来,
拿来手电,蹲下身子往缝隙里照探,发现缝隙里只有一只薄薄的信封,没有原来的
信封厚了。觑准了,用钩子钩出来,打开一看,八千块钱变成了一张折叠的报纸了,
只有一张百元钞票附在上面。
我惊呆了。眼睛一眨,老母鸡变成鸭了?!
当时我的脑子里乱极了,要知道,当时的工资才两三百元,八千块钱对我这样
的工薪来说,算得上是巨款了。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不知所措,只是下
意识地冒出了失窃报警的念头。如果冷静下来,这件事应该先向单位报告,由单位
出面处理,毕竟是工作场所发生的案件嘛,可我当时头昏脑涨,血脉贲张,无法冷
静下来理清头绪,稀里糊涂就去派出所报案去了。
府前街派出所治安组办公室,接待我的正是当值警长耿强。
我一见到耿强,就觉得不大对劲,这人看上去是个典型的愤青表情,一副怒气
冲冲的样子,好像随时准备拔出腰间的手枪跟人决斗。尤其是他的眼睛,两只珠子
总是愣愣地瞪着前方,像是两颗随时准备发射出去的飞毛腿。我想打退堂鼓,可既
然来了,现在缩回去又不太好。
耿强坐在正面,我在他对面坐下。
“有什么事吗?”耿强睨了我一眼,说。
“我……来报案……”
耿强随手拿过一本《谈话笔录》簿子。
“你来报什么案子?”
我答道:“报一桩失窃案。今天上午,我准备去买电脑,拿钱的时候发现钱没
了。(拿出一只塑料袋,袋里有一只信封)钱是放在这只信封里,用回形针别好的。
我当时打开一看,八千块钱变成了一张折叠的报纸,报纸是当天的晚报。奇就奇在,
小偷将报纸折叠成百元纸币大小,上面还压了一张百元钞票,原样装进信封,再用
回形针将封口别好。我前两天查看时,信封还在,就没细看,不想今天打开一看,
变成这个样子了。”
耿强边听边记,记完了再问,非常程式化。我发现他用“?”代表问,用“×”
代表答,我也套用这个模式,记下如下的对话。
?:装钱的信封放在哪里的?(边问边戴起手套,拿起镊子,从塑料袋中夹起
信封,又夹出里面的报纸和一张百元钞票)
×:放在办公室,办公桌的桌肚底下。
?:桌肚底下?(这时除下手套,又拿起笔作记录)
×:是的。因为我的办公室是租的紫金饭店的一间客房,写字台、立柜什么的
都是饭店的,我怕服务员或其他什么人有钥匙,贵重的东西不敢随便放。我就在桌
肚底下用胶水粘上一块三夹板,留有缝隙,把装钱的信封插进去。三夹板与底板一
般大小,外观上看不出这里有一个机关。
?:你是什么时候将钱放进机关的?
×:上星期天,距今天整整一个星期。
?:你说你的办公室是租的客房,为什么租房?
×:因为单位办公室不够,就在外面租了房间。我是从外地应聘到这家杂志当
编辑的,两个月前刚来,办公、住宿都没窝,单位就给我租了一间客房,住宿、办
公一锅端了。
?:你有没有把钥匙给过谁?
×:没有。从来没有。
?:你怀疑是谁干的?
×:这话不好说。不过我想,服务员可能性最大。服务员每天要进来几次,特
别是打扫卫生时,可能会发现这个机关。
?:还有什么情况要补充的?
×:(想了想)对了,信封上、报纸上,还有那张百元钞票上,很可能留下了
罪犯的指纹,这是一条重要线索。
?:这我知道该怎么做。其它还有什么?
×:没有了。
?:你看一遍笔录,如没有出入,请签个名。
我把笔录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说“没有出入”,便在最后一页的落款处签了个
名。耿强说:“每张都要签。”于是我在每张笔录的下沿都签了名。耿强拿出一盒
红色印泥,说:“请在每个签名上按个手印。”我便在每个签名上打下了指纹。
我走后,耿强来到所长室,把情况向所长作了汇报。听完汇报,所长在抽闷烟,
不表态。半晌,所长问道:“这个报案的是个什么角色?”
耿强答道:“是新招聘来的编辑,三十多岁的样子。”
所长又问:“事情确实发生在紫金饭店的一间客房?”
耿强答道:“是的,是250 客房。”
所长说:“这么说,这件失窃案与总部没有关系喽?”
耿强说:“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所长又抽了一气烟,说:“《东方法制》是一家很有影响、很有实力的刊物,
它的后台老板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涉及到它的事情一定要慎重。不过,这件案子仅
限于外包房,那个叫巨凯的编辑又是才来的,可以不必太多虑,但也要留神。这样
吧,你先去摸个底,看看再说吧。”
耿强戴上警帽,说:“好吧。”
所长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小案子,后来竟掀起了滔天巨浪。
等到所长发现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想要控制它发展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
就像我发现事情远不是那么回事、想要撤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所长肯定后悔
让这个姓耿的去趟这个底,就像我后悔去报这个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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