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出一个大老板(3)
接下来的接待工作自然是苟秘书他们的事了。苟秘书一会儿拉他去洗澡,一会
儿拉他去练歌,耿强装疯卖傻,嚷着要回家睡觉。于是他被送回了家。他扎扎实实
地睡了一觉。
一觉睡到天大黑,耿强起来后,妻子已将晚饭摆上了桌。一肚子的山珍海味加
美酒尚未被胃酸腐蚀掉,耿强只喝了几口汤。
一家人刚丢下碗筷,苟秘书登门造访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女记者,女记者手里
拿着一台高级照相机。妻子赶紧刷掉碗筷,领着孩子知趣地躲进卧室看电视去了。
“耿警官,《东方法制》有个栏目,叫《执法官风采》,正愁没米下锅呢。真
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彩头,你不就是很有写头的人嘛。你们当警察的,又辛苦,又危
险,还不容易被人理解,我就是要写一写你这样的人。我们杂志的影响你是知道的,
把你这么一宣,你就出名了,先进啦,晋升啦,等等的好事跟脚就来了,把你推向
第二梯队也是迟早的事。”
苟秘书很会讲话,句句讲到了耿强的心坎上。当先进,晋级加薪,谁不想这样
的好事?在基层派出所,能进入局级梯队什么的,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啊。当然,
耿强知道他这个执法者早不风采、晚不风采,为什么今天突然风采起来了。既然你
要让我风采,却之不恭,就风采一回吧。耿强还是那种逻辑:饵料照吃,钩儿吐还,
以后该咋办咋办。
年轻漂亮的女记者,款款移动着婀娜的身姿,手中的照相机对着耿强闪个不停。
苟秘书适时问一些让他感觉很好的问题,他也有问必答,实话实说。
采访了一个多小时,两人礼貌有加地告辞了。耿强礼节性地送他们到楼梯口,
临下楼前,苟秘书似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对了,今晚的新闻你别落了,很有看
头。”
“什么看头?”
“看了就知道了。”
耿强回到屋里,恰好是本市新闻时间。在领导行踪这个单元里,数次出现了郝
石的新闻:先是全市政法联席会议,郝常委在会上作了“重要讲话”;接着是郝常
委视察市公安局,局长一班人陪同参观,最后首长照例要作一番“重要指示”;傍
晚,郝常委亲自走上街头,亲切慰问战斗在第一线的交巡武警同志们。本地新闻耿
强是常看的,印象中郝常委还比较低调,平时出镜率并不高,今天为什么猛上镜头?
而且对公安工作异乎寻常地重视起来,又是视察,又是慰问的。耿强鼻子里哼了一
声,关掉了电视。
第二天是周六,轮到耿强值班,耿强来到了所里。守着电话,翻翻报纸,当天
的日报,快报,早报,晨报,导报,要闻版全都有郝常委的新闻,图文并茂,甚是
醒目。翻完报纸,忽然想起所长昨天不停拷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初五,不如主动
跟所长正面谈一次。来到所长室,所长不在,内勤说所长出差去了。内勤还转告了
所长的口信,让他切莫轻举妄动,一切等所长回来再说。耿强值了一天班,所幸一
天无事,他就翻看笔录消磨时间。
周日早晨,耿强刚吃过早饭,苟秘书夹着一沓杂志就来了。
“你的报道正赶上这一期,我让印刷厂先赶了部分样刊,这就给你送过来了。”
耿强接过杂志,翻开一本,头条就是他的报道,标题是:《忠诚的卫士——记
府前街派出所青年警官耿强》。还配了一幅精美通栏照片,照片上的耿强,身着警
服,头戴警帽,看上去英姿勃发。耿强记得那晚穿的是家常便服,怎么变成一身戎
装了?一定是电脑合成的效果。眉毛也变浓了,眼睛也大了一点,鼻梁也挺了一点,
经过这么几处修饰,耿强由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警察,摇身一变成了威武刚毅的执法
官。再看报道,细读全文,耿强简直成了举世无双的模范警察,倘若照着这个材料
上报,当选全国优秀警察都算辱没了他,当选全国十大杰出青年也委屈他了,不提
个公安部副部长,绝对是埋没了人才。
下午,耿强来到紫金饭店转悠,他想另辟蹊径,能不能直接找到那个长发女郎?
找郝石不是目的,至少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找到嫌疑人,既然如此,为什么
不避开那个分量“重于泰山”的“大老板”,而直接排查嫌疑更大的长发女郎?耿
强虽然少一窍,可业务上只怕比常人还多一窍哩。
耿强又来到了250 ,我一见到他头就嗡的一声大了,没好气地说:“又来啦?
我都怕你啦!排除了王纯,你追踪起了‘香水女人’;通过‘香水女人’你发现了
‘长发女人’;现在是不是又发现了‘金发女人’?”
耿强知道我因为这案子惹上了麻烦,同时也领教过我的比他好不了多少的臭脾
气,为了案子,他耐着性子向我解释说:“为查那个长发女人,遇上了一个大人物,
现在我想绕开这个大人物,直接查找那个女人。你好好回想一下,有没有见过一个
长发女郎出没?”
他所说的“大人物”,我当时隐隐知道是谁。如果能避开这个“大人物”,而
干净利落地把案子破了,当然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了。我竭力回想,可是实在想不出
长发女人的身影。我只能摇头,爱莫能助。“问问宾馆的人,或许会发现一些线索?”
我提醒他道。
“也只能这样了。”说罢,他便到楼层查访去了。
耿强刚走,电话响了,是一个女诗人打来的,约我晚上到她家吃饭。本来跟这
位女诗人来往并不多,只是最近社里通知我要退掉客房,让我自己找住处(来时说
好不解决住房的),举目无亲之下,就托这位文友留心有没有合适的房屋出租,这
样联系就多了起来。本来不想去吃饭,只因报了这桩失窃案后,搞得我是猪八戒照
镜子——里外不是人,心情海郁闷,就想到文人圈子里放飞一下心情,卖个醉。
女诗人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常有大作面世,只是诗歌园地太少的缘故,无处发
表,于是六个人凑钱出了一本《六人诗选》。有幸得到她的一本签赠,不过,她的
诗除了署名我连一个字也看不懂。当时的我只写过一些杂文和散文,属于文学圈子
的边缘人,在成绩斐然的女诗人面前很有些自卑,看不懂她的诗当然是自己的问题
了。
女诗人亲自下厨,她的丈夫当她的下手。她的丈夫比她大二十岁,是年近半百
的准老头了,据说是个大款,但从他们租住的房子看,好像不很有钱。
陆陆续续来了文人甲、乙、丙、丁,女诗人一一向我介绍他们的本名,笔名以
及成名作,代表作,遗憾的是我一概不知,可见我是多么的孤陋寡闻。
菜肴上桌,大家边吃边对女主人的手艺赞不绝口,文人的称赞当然能从绝妙的
角度说出不同的特色来, 同时也间接证明自己在美食方面的高深造诣。当时汪曾祺
的文名正盛,汪老写了不少有关美食方面的散文,一时间文坛内汪风劲吹,似乎不
会两道拿手菜,便算不得真正的文学家。而我对烹饪一窍不通,这更加明确了自己
的圈子边缘的位置,不敢枉加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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