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自己有心病(2)
“谢谢大哥啦!”女郎嗲声嗲气地说,同时接过钞票装进了坤包。
高一举转过身刚要走,听到女郎在身后轻轻唤道:“大哥……”
“还有什么事?”高一举讶然地问道。
“让我再陪陪你吧,大哥?”女郎嗲着嗓音说,同时两眼在大功率放电。
“怎么陪法?”高一举问道。
“随你的便啦,大哥。你要什么都行,包你满意!”女郎压低声音说。
高一举在犹豫着,没有表态。
“求你啦大哥!你把人家撩起来了,现在算我求你,不给钱也行……”
还有这种好事?高一举将信将疑。八成是套子吧。
“真的,大哥!好几天没接到生意了,我想要……再说,大哥你这么帅……”
高一举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大概就是关门过节吧。但问题在于高一举自己也想,
而且还很迫切。眼前这位女郎虽然俗点,不过看上去还算周正,还算顺眼。高一举
已经动心了。
“有地方吗?”高一举问道。
“到我那儿也行,你找地方也行。”女郎说。
高一举想象着她的那间出租屋,又小又挤,脏乱不堪,空气污浊,看上去让人
恶心。
“到我那儿去吧。”高一举说。高一举考虑自己家里比较安全,也比较方便,
还能洗个热水澡。
女郎又挽起了高一举的胳膊,跟着高一举走了。一路上,两人并不多话,尤其
不问一些个人的基本资料,比如姓什名谁什么的,这是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会考虑
到的。
高一举将女郎领到家,两人一起洗了个鸳鸯浴,然后来到卧室,办起了正事。
两人缠绵销魂了两个小时,这才穿衣起床。女郎直到临出门时,确实没提钱的
事,不过高一举是很实际的人,他掏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女郎,说:“在路上吃个
消夜,打个的,别嫌少。”女郎盈盈笑纳了。
高一举打开门,让女郎出门,这时看到楼梯口有两个男人坐着,每人嘴里叼着
一支烟。高一举觉得不对劲,刚想关门,两个男人倏地起身抵住门,跟着侧身就挤
进来了。一个高一点的男人控制着高一举,嘴里说道:“放老实点,我们是市公安
局治安大队的便衣。”边说边掏出警官证亮了亮。另一个矮一点的男人控制着那个
女郎。女郎倒也镇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高一举却慌了手脚,一层凉气从头沉到
脚底。
高个子的冷笑着说:“两人挺有劲嘛,玩了足足两个小时。”
矮个子的说:“害得我们猫了两个小时,一包烟都烧光了。”
高一举这时稍微回过点神来,说:“怎么了?相好的玩玩也犯法吗?”
高个子拍拍高一举的肩膀说:“哥们,别侮辱我俩的智商。既然是相好的,请
你告诉我,你情人叫什么名字?
高一举无言以对。
矮个子对女郎说:“请你告诉我,你相好的姓什么叫什么?”
女郎摇了摇头。
高个子说:“没话说了吧?规矩一点跟我们走吧。别找麻烦,你也省事,我们
也省事。”说罢便掏出手铐,将高一举的右手铐在自己的左手上。矮个子也如法炮
制,将女郎跟自己铐在一起。两人被带进了公安局。
高一举被罚了五千块钱,并让单位来人领人。既破了财,又没能消灾,报社上
上下下全知道了。按规定,嫖娼是要双开的(开除党籍、开除公职),高一举找到
领导跪地求饶、磕头作揖,求领导把公职保下来。领导看他除了好这一口外,其它
各方面都不错,上上下下的人事关系也蛮好,估计不会有人踩他,便给了单开(开
除党籍)、行政(工资)降两级的处分。岗位也从总编办调整到副刊部,负责文摘
之类的清汤寡水的事情。公职得以保下来,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加上高一举
生性豁达开朗,不久便把这件事看开了,照样说说笑笑、口吐莲花。后来单位评职
称,高一举凭借出众的业务水平和良好的人际关系,评上了副高,工资反比以前高
了一截。这是后话。
大约距高一举出事后的半年左右,抓他的那两个便衣也出事了。原来这两个刑
警为了完成抓嫖的指标,利用妓女放鸽子,抓到嫖客后暗中给妓女提成。也不知哪
个环节出了问题,事情败露了,两个便衣和几只“鸽子”都吃了官司。高一举托政
法口子的记者暗中了解,“鸽子”之一就是那晚缠着他“要”他的那个女郎。原来
是被人放了鸽子!知道了真相的高一举气不打一处来。
我与高一举的走动越来越多,关系也越来越热乎,他已经成为我们这个小圈子
里的成员之一,很自然地融入其中了。说句实话,我们这个圈子也需要高一举这样
的人,原来几个人无不沉郁诡异,在一起的时候沉闷得很,高一举来的时候可以调
节气氛,带来轻松和快乐。从高一举这头来说,他也喜欢跟我们玩儿,他说我们这
些人虽然肥遁鸣高、特立独行,看上去难以接近,但没有什么坏心,用不着布警设
防,冰冷的皮囊下,其实是一颗滚烫的心。
当然,我与高一举之间肯定要更深一层,毕竟是老乡,认识也有几十年了。同
时王梅跟我父亲曾经是同事,他虽然没有教过我,但也算是我的师辈。所以很自然
地,我跟高一举不但本人时常走动,两个家庭也渐渐走动起来。王梅虽然已是中年
人,还是那么白净清秀,风韵犹存,身上溢出阵阵大家闺秀的气韵。只是身体似乎
不太好,脸色失之苍白,看上去精神气不是很旺。每次我去,王梅都很高兴,又是
沏茶,又是糖果糕点,满满的一桌子,然后坐着陪我说话。其它的一应事务都归高
一举了,比如买菜做饭、收拾整理什么的。看得出来,高一举对王梅十分体贴,嘘
寒问暖,送汤送药,照顾得十分周到。一应家务也不让她插手。
看到这一切,我越发不能理解高一举的如饥似渴的偷嘴行为。常人是因为感情
不和,或者“吃不饱”,才到外面打秋风的,高一举显然不存在这些情形。那么,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关系很近了,有一次我们两个喝茶时,我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并没有
排斥这个问题,也不像年轻时王梅说他有病时他完全不屑一顾的样子,略事沉吟,
他说:“我最近也时常在想这个问题,尤其是王梅的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可我实
在想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在乎她,可又压不住自己的爱野之心。每次事
后我都后悔不迭,发誓以后不再沾了,可到时候就会临时起意,而且不顾后果。也
许是上帝把我的一根神经搭错了?也许我天生就是一个坏种下流坯?谁知道呢?”
他边说边摇头叹息,看得出来,他开始受着这个问题的困扰了。
“你说王梅的身体每况愈下,她的健康就这么糟糕?”
高一举沉默良久,说:“查出来是子宫肌瘤,正在化疗,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
结果。”他说着,眼里溢出了泪花;端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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