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还需心药治(2)
我们一开始没听懂,听到后来听出了味道,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我边笑边指着
他说:“你呀,三句话不离本行!这肯定是你的切身感受吧?”说得几个又是一阵
大笑。
接着便是打牌,炒地皮。
这次聚会以后,又有几个月没有联络,大家都很忙,单位忙完忙家里,琐琐碎
碎的。有一天,收到一份邮寄品,一看落款是高一举寄来的,拆开,厚厚的是书稿,
还附了一份便函:
巨凯:
书稿我一直独自藏着,每有故态复萌的苗头,便拿出来翻翻,效果还真不错,
再也没有过邪念歪行。本想一直藏下去,可发生在孩子身上的事情,让我改变了初
衷。
我的继女高杏,即王梅怀肚子带过来的,你还记得她吗,长得跟年轻时的王梅
像一个模子翻出来的。可性格却是天上地下,王梅是多古正的一个人,可高杏却太
开放随便了。做姑娘的时候,说话就口无遮拦,当时我们没太介意,以为她说说而
已,谁知结婚以后她真的这么来了,一顶接一顶的绿帽子往女婿头上扣,身边总有
好几个男人围着她团团转。幸亏女婿憨厚,暂时尚可敷衍,但长此以往下去,难保
哪一天不出事情。
说是传我的根吧,她并不是我亲生的;说是真根遗传吧,她亲生父母都不是这
样的人。我跟王梅分析来分析去,都是我年轻时的不检,给孩子幼小的心灵投下了
阴影,呈现在她天真无邪眼里的世界是不真实的,她所感知的男女舞台是变形的扭
曲的。因此才有她成人以后的荒唐行为。发现这个以后,我决定帮她矫治,这也是
我下决心自戒的动力之一。
人是多么的脆弱,人的成长是多么的弱不禁风。人的童年或少年就像一块处女
地,种花得花,种豆得豆,撒下去的是罂粟,收获的只能是阿芙蓉。而且,根本的
症结在于,不经意间就漏下了毒籽,于是就在以后的人生中长出了恶果。我从自己
及高杏身上深切感受到了这一点。鉴于此,我决定将我写的那篇东西公之于众,让
更多的人从我身上受到启发,与心中的魔鬼决斗,把魔鬼赶出心间,还心灵一个蔚
蓝的天空。
当然,能不能发出来我没有把握,今寄上,就是让你掂量掂量,是不是够发表
的份?还有,则是请你淬两把火、敲两把锤子。
一举
月日
书稿是手写的,所以很厚,粗略点了一下,约有八九万字,只能算是大中篇。
语言果然不错,词锋犀利如刃,行文俊俏机警。随着阅读下去,越来越被情节的利
爪抓住,欲罢不能,通宵不眠,直到看完为止。
啊,天下竟有这样的事情!
天哪……
高一举有个妹妹,比高一举小九岁,长得雪白粉嫩,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嘴,
看上去像个洋娃娃似的招人喜爱。高一举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全家人都巴着
下面来个女孩子,果然就来了这么个漂亮女孩,全家人疼得她不行,你抱过来、我
抱过去的不肯丢手。高一举尤其喜欢这个小妹,常常抱着她又是亲又是搂的,爱不
释手。小妹还十分的聪明伶俐,一岁不到,小嘴就像百灵似的喋喋不休了,还特别
的嘴甜,见谁喊谁,喊得人心里乐歪歪的。
小妹出生不久,高一举就跟戏班子学艺去了。不管走到哪里,高一举都想念着
家里的小妹,有时候实在想得不行了,便在收戏后赶几十里的夜路回家看一眼小妹,
抱一抱、亲一亲,第二天天不亮再赶几十里路回到班里。
小妹两岁的时候,不知得了个什么病,持续高烧不退。当时农村的医疗条件很
差,诊断不出病类病因,赤脚医生只是开了点药片,吃了以后高烧并不见退。后来
跟生产队要了台手扶拖拉机,送到公社卫生院,医生也没什么办法,给打了几针,
高烧还是不退。又跟大队要了一只机帆船,急送县医院,县医院医生也看不出所以
然,只是安排挂水退烧。这么前前后后的已耽搁三四天了,又挂了两天水,终于把
高烧压了下去,小命是保住了,却落下了脑瘫的后遗症。
脑瘫,我们老家叫“痉挛疯”,从面部到四肢一阵一阵地痉挛抽搐,不能说话,
四肢慢慢地萎缩,关节、骨头也渐渐地畸形;在当时的农村,只要一搭上这种病,
基本上就是废人一个了。小妹尤其严重,频繁的痉挛让她十分痛苦,别说是站立行
走,就连坐着都十分的困难;语言顿失,听力也没了;吃饭只能靠喂,吞咽、咀嚼
也异常吃力。可怜的小妹心里似乎是明白的,终日饱含着一眶眼泪。一个原本非常
美丽聪慧、人见人爱的小囡,一夜之间竟成了这样,家人无不哽咽落泪,母亲更是
整日以泪洗面,就连村上人见了也禁不住掩面失声。
高一举回家见到小妹这副样子,当时就在地上滚了起来,多少人都拉不住他。
好不容易把他哄住了,可他不吃不喝,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夜里,他迷迷糊糊地
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既尖又哑的哭声,像是那种故意压着嗓子的嚎哭,在这寂静的夜
里显得格外凄惶恐怖。高一举起床,透过门缝往里瞧,只见父亲用枕头压着小妹的
头,小妹全身更加激烈地痉挛抽搐,母亲坐在地上捂面恸哭不止。只听父亲朝母亲
小声呵斥道:“嚎什么丧?这是为她好,长痛不如短痛,对她是个解脱……”
“不——”高一举哭叫起来,使劲地撞门,可他当时只有十一岁,哪里撞得开
门?他只能倚在门上大声地哭喊。半晌,门才开了,高一举冲了进去,小妹已经不
动了,永远闭上了她那原本总是笑意盈盈的会说话的大眼睛!
“还我小妹……还我小妹……小妹等等我,我也跟你去了……”高一举说
着便一头朝墙上撞去,顿时头破血流,昏死了过去……
高一举醒来,已是几天后了。奇怪的是,他竟不知自己为何躺在医院里,几天
来的事情他什么也记不得了,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高一举在书中的叙述很注意节奏的把握,很会铺垫和蓄势,当我读到这里时,
眼泪止不住地汩汩而下。我已多少年没有流泪了,更记不清曾被哪一本书煸下过眼
泪,但这本书赚足了我的泪腺。想不到高一举还很会煸情,比起煸情大妈李萍来,
恐怕是大巫见小巫了,前者的煸情是有底蕴的,而后者不过是那种没有文化的农村
大嫂的矫揉造作罢了。
对这篇作品的价值,我是无可怀疑的,内容比形式更强,情节与语言均佳,即
使煸情也不露痕迹,而不像时下有些的煸情只会让人肉麻。我一定要帮着高一举让
它见于天日,不光是为了高一举,也不光是为了高杏,而是为了“高一举们”和日
见日多的男男女女的“高杏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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