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奸案开庭审理(3)
郑标的屁股上突然冒出了两块褐斑,一下子弄得我措手不及,脑子里乱哄哄的。
屁股无疑是一个人的隐私部位,如果屁股上的胎记被一个指控他性侵犯的女人
看到,这个人当然凶多吉少了。
如果周美是在说谎——她没有看到那块胎记,那么她为什么说得那么圆,连颜
色、形状、大小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时我突然想起,会不会是牛强跟她说的?牛强与郑标是一个村庄的人,在农
村,同村庄的男性知道彼此的隐私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我将这一点向梁敏仁求佐时,
梁敏仁说:“这太平常了,不光是晓得隐私,还起外号呢。我们村有一个外号叫‘
黑泥鳅’的,就是那个长得黑不溜秋的;有一个外号叫‘小螺蛳’的,就是那个长
得小不叮当的;有一个外号叫‘白虎’的,就是那儿寸草不生……”
我打断他说:“你别再举了,你这几个例子已经举得够可以的了……”
这时我想到的问题是,如果是牛强告诉周美的,或者是牛强唆使他老婆这样作
证的,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牛强从开始的不知情就变成了合谋讹诈!
这种合意是从何时形成的?是从讹钱时就开始,还是进入庭审以后起意?
总之,事情将会更加复杂化。
第二天,梁敏仁陪着我去看守所会见郑标。履行完一套十分繁琐的手续后,好
不容易才见到了郑标。旁边还站着一名表情严肃的警察,在监视着我们的一言一行。
郑标坐在我对面,耷拉着脑袋。
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标依然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我真的没有弄她……”
“那她怎么知道你屁股上有两块斑?”梁敏仁口气冲冲地问道。
郑标抬眼瞥了梁敏仁一眼,接着就闪开了。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看上去通红
通红的。“不瞒你们说,就为着这两块斑,我小时候的绰号就叫‘黑屁股’,牛强
跟我是一个庄上的,从小就在一起光屁股尿尿和稀泥玩,他当然晓得这两块斑。八
成是牛强下了阴毒,教他老婆这么说的……”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说的也在理,我们当然是相信你的,可别人相信你吗?
法官相信你吗?从现象上看,人家很容易相信周美的证词,她的这份证词迷惑性是
很大的。情况对你很不利呀……”
郑标的头耷拉得更低了,脸上现出了无奈的表情,豆大的泪珠叭嗒叭嗒地垂落
下来。
梁敏仁冷着脸说:“哭什么?哭有什么用?还是好好想一想,有什么不在现场
的证据?”
郑标不停地摇头,接着双手捂面失声痛哭起来……
回来的路上,梁敏仁借机大加阐发“法律虚无论”、“法律媚钱论”、“法律
欺贫论”,郑标一案,像是给了他一个抓手,他顺着杆子格外得劲地宣扬那一套歪
理邪说。我没有理他,任凭他说得唾星四溅。
夜里睡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晨曦爬上窗棂,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睡到
早晨醒来,脑袋沉重得像有三座大山压着,想起床,但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实在
是爬不起来,于是就翻身睡黄昏觉。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没多一会,床头的电话响了。极不情愿地拿起电话,原
来是耿强打来的。
“声音懒懒哑哑的,还没起床哪?”耿强在那头说。
“昨天睡得迟,这会睡个懒觉。”
“昨天夜里干吗去了,睡得这么迟?”
“没干什么,为郑标的案子睡不着觉。”
“说到郑标的案子,我正有事找你呢。我马上过去拜访你……”没等我表
态,便将电话挂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起床了。一想到耿强“有事”找我,脑浆就沸腾起来,血压也
噌噌的往下窜。耿强这人是个“一根筋”,他要是“有事”找你,你推也推不脱,
搡也搡不掉,而且非塌一层皮不可。
耿强来了以后,也不客套,直接说事。
“你代理的那件案子,另一方当事人——牛强夫妇昨晚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谁打的?”
耿强的眼睛死盯着我,目光是那样的凶狠,口气冷冷地说:“是长脚飞人!”
“长脚飞人?”我讶然道。
耿强依然目不转睛地瞪着我,在这样的目光下,一切都是值得怀疑的,看谁都
是嫌疑人。我尽量回避着他的目光,我不习惯于与人对视,紧张的对视铿锵有声,
让人透不过气来。耿强的目光穷追不舍,像激光制导精确导弹,让我躲避不及,也
使我十分地恼火,一怒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抬起眼睛瞪着他,放出第八代爱
国者拦截,与他对峙起来。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就在开庭的第二天,长脚飞人出动,把牛强夫妇打得鼻
青脸肿。长脚飞人的口气,对内里的情况十分清楚。郑标被关在号子里,与外界并
无接触;除了你,还有谁指使长脚飞人去打人?”
我亦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明白地告诉你,我不认识什么长脚飞人;牛强夫妇
被人打,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罢我把全身的内力运到眉眼处,铆足劲地瞪着他。这家伙真有耐力,那么长
时间绷着两眼一点也不累,还是那么鹰隼。我幸而没做亏心事,要是心里有点阴暗,
在这样的目光下早就坦白从宽了。
许久,他终于收回了目光,嘿嘿地笑了起来,说:“我也不相信这事是你做的,
不过,例行公事,我得跟你过个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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