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今天我的腿特别地沉。站着干了一整天的活,我的腿又肿又硬,如同一块沉
沉的木头。没有顾客时,本是可以坐在桌子上稍微休息的,但是老板却看不得营
业员傻呆呆地坐在给顾客用的桌子上,他叫我要以整洁的服饰和优美的姿态恭候
随时都有可能光临的顾客。他会时常提醒我注意蓝色衬衫上的公司标志是否弄脏
了,衣服扣子是否开了而让人觉得流里流气,说话的语气是否足够恭敬,嘴角是
否经常带着微笑。每当这时,老板眼镜背后的小眼睛就会上下不停地转动,打量
着我衣服的每个角落。有时老板那尖锐的视线仿佛在透过我身上的层层衣服而落
到我裸露的身体上,让我觉得非常恶心。但我从未表现出我的这种情绪。
“手指甲要剪干净,头发要梳整利落。顾客进出的时候,要大声问候‘欢迎
光临’、‘再见’。不是说一言抵千金吗,留着不说干什么?要多说。没看见日
本人吗?顾客走之前,得点头哈腰多少次。有谁会不喜欢别人给自己点头哈腰?”
额头窄得让人发闷的小个子老板一边用手向上推眼镜,一边重复着他百说不
厌的训词。每当用力说话时,他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之间就会蹦喷出很多吐沫星儿,
让我很难堪。每当这时,为了不让老板感到尴尬,我就会小心翼翼地擦拭嘴角或
是抹一下面颊,擦掉他的吐沫星儿。有时老板的吐沫星儿会直接喷到我的嘴里,
这时我就只能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地让它尴尬地留在那里。可是老板的吐沫攻击却
永无休止。每天我都有好几次想推开老板跑掉,但每次我都强忍住了,因为我要
为我的未来着想。
一般的小铺不过是摆放上一些不起眼儿的物品来挣取孩子们手中抹有鼻涕的
小钱,而我了解到老板的野心就是不想让这家便利店看得像那样的小铺。身为拿
人钱为人干活的打工仔,对于老板的要求,乃至他那令人作呕的吐沫攻击,我不
想加以任何评判和表示任何不满。因为我也同意我老板的话。虽然这是一家规模
很小的便利店,而我就在这里出卖着我宝贵的豆蔻年华,但我也一样拥有着我的
自尊心,它和小铺店员的一样不愿意被别人看到。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懂得钱的珍贵。我们那个年代连十圆钱都爱惜得不得了。”
老板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但我知道他这话是冲着我说的。早早就踏入打工队
伍并炼就一身钢筋硬骨的我是很会察言观色的。对于我来说十圆钱也是大钱,我
很想纠正老板的话。缺了十圆成不了一万圆,也成不了十万圆,更成不了百万圆。
对于我来说,十圆永远是用来添补什么的数额。所以我很想恳求老板能够给我提
升这十圆钱的工资。
一整天走来走去,腿已经肿胀得非常厉害;空调里吹出来的冷气也让我的头
如针扎般刺痛。看来,今晚又不能学习了。当然有时也是在找借口不学习,但我
确实很想按照我制定的学习计划来学习。因为,如果不这样,那我就可能连大学
的门坎儿都踩不到。但是,我这种预想的努力每次都因现实的困难而成为泡影。
今天也该不例外吧。洗漱后回到房间里,我一定会被睡虫弄得什么也做不了。
我又会趴书桌上入睡,在书缝间还流淌着湿漉漉的口水。这恼人的口水完全破坏
了我的形象。如果看到我闭嘴睡觉的样子,家里人可能多少还会产生一点怜悯之
心,可常常因这讨厌的口水,让我经常成为弟弟妹妹和妈妈嘲笑的对象。也不知
为何我的口水那么多。不仅把我的脸弄得粘糊糊的,而且还在书上留下一大片痕
迹。有时很像韩国的地图,有时还很像一幅抽象画。但我对这口水却始终是无可
奈何,这使我更加恼火。
嗡…,翁…,嗡…,被弄成振动状态的手机在包里颤动着发出嘶哑的声音。
不用看就知道是硕玄。这家伙,一整天去干什么了,现在才来电话。
“喂。”
我打开手机盖儿,故意压低了声音。
“你在哪儿?”
果真是硕玄。
“刚打完工,在回家的路上。”
“太好了。我还怕你已经回家了呢。我现在去你那儿,一会儿在游乐场见。”
“不行。我今天太累了。”
我故意傲慢地回绝了他。
“别这样,见一下再回家嘛。”
“我说了我很累。”
“就你累吗?我也累啊。”
你为什么累,这句话好像马上就要从我嘴里很生硬地蹦出。但我怕这样一说
反而显得我更加可怜,便强忍着没有说出口。也许有些人喜欢被别人同情,但我,
也许是因为自卑心理,却非常讨厌别人担心我或瞧不起我。如果这个人是硕玄,
那我就更反感了。虽然现在在很多方面我还不如别人,但我相信我以后一定会生
活得很好。就是为了将来生活得更好,所以我今天也在向比我小的女孩儿用敬语,
在卖鼓鼓囊囊的彩色避孕套和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外国烟,在忍受着老板的训话。
“我这就出发。要是晚了就等一会儿,别先回去。”
话机里硕玄用一种命令的口气在说。
“别来。”
“你生气了?因为电话打晚了?”
“我?”
“不是吗?”
“你别做梦了。”
被人猜中了心思,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假装不是那么回事。
“反正见一下吧。今天有事,所以电话才打晚的。”
硕玄如此苦求,看来见他一面也无妨了。毕竟我多少已挽回了一点自尊。
“行了,知道了。但是我很累,所以只能见一会儿。”
“行,行,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肯多给我时间了?”
话机里硕玄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起来。
皮肤白晰的硕玄是一个富裕家庭的长子。爸爸是私立大学的教授,妈妈是高
中语文老师。硕玄长着一米八的大个,五官大而端正。这样的他无论走到哪儿都
很引人注目。可就是这样的硕玄居然会为赢得我的心而战战兢兢,真是再没有比
这更令人兴奋的事儿了。
和硕玄一起上补习班和课外辅导的同学中,有几个女生会时不时地给硕玄送
礼物或写点信什么的,向他积极展开求爱攻势,但硕玄却因一心只有我而对这些
太主动的女孩不大感兴趣。不过,所谓精诚所致,金石为开,也许在某一瞬间硕
玄就会为某个女子的真情所动而变心。所以我也时常为此而感到不安。都说最没
心没肺的就是男人了,没有什么可以保障硕玄不会被那些狐狸精勾引走。人往往
是因某一瞬间的一点小事而被迷惑住,而不是在讲风度、营造氛围这样按部就班
的筹备下才相互吸引,人与人之间的奇妙感觉总是因预想不到的反应或模样,或
是在不经心的那一瞬间才产生。所以,每当硕玄满不在乎地说起那些女孩子时,
我都会感到有些局促不安。
我从未主动给硕玄打过一次电话和买过一次礼物,生日礼物也没买过,更不
用说那些幼稚的百日纪念、千日纪念、情人节、光棍节、圣诞节的礼物了。在大
家都在为这些只不过是在赋予数字以特别含义的节日里忙碌不已的时候,我却从
未给硕玄送上一份包装好的礼物或是一封信。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幼稚的孩子们
才会去做的事情。
硕玄的电话让我感到很轻松,就像是刚刚完成了耽误下来的作业一样,同时
一直滞留在心中的那种疑惑也一下子云消雾散了。我不自觉地开始哼起了歌。就
因一个电话,人的情绪就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人的感情真是太脆弱了。所以说,
人的感情是不可信的。为瞬间可变的感情发誓,拿未来做赌注,真是太大的冒险,
太大的赌博,想一想都觉得很恐怖。但是又能怎样。可能就因这种冒险性和赌博
性,这瞬间的誓言和一生的奉献才显得更富有深情,更富有光彩。
硕玄的父母也真是很为难。硕玄只喜欢跳舞,而奇怪的是他们却非常厌恶跳
舞。硕玄有一张酷似米开朗琪罗雕塑的脸庞,还拥有一副高条的身材。在舞场,
他一定是非常惹人注目的一个。校内艺术节上,在各种照明下,一挫一顿地摇动
着舞姿的硕玄比职业舞手还要帅气十足。席间观众都如同屁股上挂了螺旋桨一样
不得安宁地蹦跳着,并大声呼喊着硕玄的名字。而只有硕玄的妈妈从头到尾一直
紧绷着脸,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座位。硕玄妈妈身着缝有金色纽扣的粉色套装,
脚上穿着相同颜色的矮跟鞋,看起来很有几分美丽,但却也很冷。淡妆,齐肩短
发,苗条身材,让人很难猜出她的实际年龄。她目视下方,以适宜的步伐和速度
走过了通道。
“您好!”
她从我身边走过时,我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她问候了一声。面对突如其
来的问候,她依旧面不改色,依然很高傲。本以为从她那涂抹了混有亮彩的粉色
口红的双唇之间会漏出一丝微笑,结果她却是不作声色地走掉了,而且还是一副
冰冷的表情。她身后不知是玫瑰香还是兰草花香久留不散。这种香味儿和我那不
懂事的妈妈所用的古龙水的味道完全不同,淡却余味袅袅久久。看着她的背影,
我很想学一学她走路的姿势。她走路时肩膀动也不动,不像我那样慌忙地跑着走,
也不像我妈妈那样晃动着臀部着走,更不像蓬头大妈那样弯着腰歪歪斜斜地走。
她就如同滑过水面一样,轻轻地走出了通道。
这才发现,硕玄其实长得很像她妈妈。挺鼻梁,大眼睛,端正的嘴唇,简直
就是她妈妈的翻版。比起学习,硕玄在跳舞方面可能会取得更大的成功。但是在
毕业于一流大学的硕玄父母看来,不好好学习就意味着世界末日的降临。他们以
学习为标准来为这个世界划分等级,以名门大学的序列为衡量人生成就的尺度。
他们寻找到与这个尺度相符的世界,然后在背后不停地推搡着硕玄走进这个世界。
还有比这更令人郁闷的吗?如果我是硕玄的父母,我就会支持硕玄。
" 这儿。“
刚走进通往回家路的路口,呼的一声,硕玄挡住了我的去路,同时从他身上
散发出一股汗臭味儿。头上围着黑色的头巾,胳膊和脖子上紧紧地缠绕着挂有钢
铁装饰物的皮项链,看来又是在哪儿跳舞了。硕玄每动一下,脖子上挂着的小猫
形状的钢铁装饰物就会在周围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你,又?”
我满脸疑云地将硕玄从上至下地打量了一番。
“嗯,迷丽奥莱那儿有一场舞蹈表演大会,我得了金像奖。这是商品券,有
十万圆。你拿着,买些你需要的吧。”
硕玄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四角还很平整的信封,很自豪地递给了我。
“你妈妈知道了又该难受了。”
“谁没事告诉她这个?”
“你是只长了两只眼睛,可看着你的眼睛就多了。谁敢保证这些眼睛中就没
有人不认识你妈妈?”
“那我可管不了。连这个都要去想,就没法活了。喂,你没有奖赏吗?”
可能因为我对他的表现没发表一句赞词,他有些失望了,硕玄故意装出一副
不高兴的样子。
“什么奖赏?”
我明明知道硕玄想要什么,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都给你礼物了,你怎么也该亲我一下吧。”
“你疯了?”
我轻轻推开努起嘴向我凑过来的硕玄,并将头转了过去。
“别人想亲都没的亲,你怎么这么倔呢?”
“那是她们太主动。”
“就一次,好不好?”
硕玄又一次将他的脸靠近我的嘴,但我急忙向后退去,躲开了他。
“行了。”
“那我真的去找别的女孩儿了?”
“就为让人家亲你?”
“只有我连亲都没亲过了。我看别人好像连更厉害的都试过了。凭什么我就
得这样?”
“羡慕吗?”
我偷看了一眼硕玄的表情。
“当然羡慕了。你知道吗,朋友们都叫我傻瓜。从没分过手,就一直就围着
你一个人转,而且还没亲过一次。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这事,丢死人了。还有
人嘲笑我,说我阳萎。”
看着满怀不满的硕玄在不停地嘟囔,我便哄着他说,
“再忍忍。等你考上大学了,我就亲你。”
“不行,不行。你怎么也像起我爸妈了?我可不想听你也说这种话。该死的
大学,一听这词我就堵得慌。”
“反正现在不行。”
“下回我绝不再缠你了。就这一回,好不好?我都给你商品券了,你也不要
太过分嘛?”
硕玄换了个语调,话尾还带有点儿鼻音。
“那你拿走。”
我把商品券甩到他面前,语气和表情都非常坚决。硕玄见我这样,便摇着双
手向后退了一步。
"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丫头真够狠的。如果你听说我和哪个女孩亲吻了,
可别怪我。“
“我就那么没水准吗?”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可是很与众不同的。我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我的下
面整天都在受折磨。长时间不射出来的话会生病的,你不知道吧?也是,你一个
丫头家怎么能知道这些?李梦龙和春香可十六岁就偷着结婚了。以前十六岁就都
娶老婆了,真羡慕那个时候。何止十六岁啊,还有童男新郎呢,你听说过吧?就
是还不会自己撒尿的流着鼻涕的小毛孩儿。我倒不期望那么早了。”
“你怎么在女孩子面前这么口无遮拦?”
我向硕玄斜了斜眼,但并不尖锐。
“所以就求你亲我一次嘛,嗯?”
硕玄一边察看着我的表情,一边很不害臊地缠着我。我也不是不愿意和硕玄
亲吻,也许我比他更想。每当硕玄要和我亲吻时,我身体里的血球就会不住地呐
喊,求求你,求求你,就亲一次吧。因为这些血球的叛乱,我浑身骚痒不已。有
时候痒得我内裤全湿,腿脚发软。每当这时,我就只能左扭右扭地晃动身体,耸
耸肩,去抖掉遍布我全身的骚痒。
是的。我身体深秘处的子宫里那些日渐成熟的卵子每月都因遇不到精子而在
怨声载道地流血死去。但我却从未表露过这些,也不曾半推半就地迎合过硕玄的
请求。我也不是希望硕玄去和别的女孩儿亲吻。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懂得忍耐。以
后会有很多时候需要硕玄和我坚强忍耐。如果连眼前这点小事都忍不了,那以后
就更难难游刃有余地去应付这世间的生活了。
“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是吧?”
可能是就此放弃了,跟在后边的硕玄突然用低沉的声音说到。
“怎么了?”
“你想学习,可偏偏家境不好;而我呢,不想学习,可又偏偏碰到了有能力
的父母,让我苦不堪言。”
“世上生活本不就这样吗?”
“你了解生活吗?”
硕玄用脚轻轻地踢了一下小石子,问道。
“一点儿吧。”
“你知道什么啊?”
“怎么不知道?我可是早早就出来打工、饱经了风霜的。”
我很不乐意地回答到,悲切的声音似乎显得我更加疲惫。
“你那算什么辛苦啊?”
“不是辛苦是什么啊?遇到了个坏老板,被扣工钱,有时还会碰到不象话的
顾客,让我遭殃,有时还得受比我小的孩子的侮辱,就凭这些我说我懂点生活,
不算夸张吧?”
“也是。”
硕玄的回答听起来有些忧郁。
硕玄和我不约而同地坐在了游乐场的长椅上。将近十点钟的游乐场到处都是
出来乘凉的人、蚊子、猫和离家出走的狗,显得分外吵闹。看来这样的桑拿天,
不是只有狗才难受的。游乐场桔黄色室外灯下有一群人自在看着来回走过的人们,
他们面带着一副万事俱烦的表情;被侵占了领域的猫儿们小心翼翼地徘徊在人们
周围,寻找着可吃的东西。一些老人干脆铺上户外用席子,坐在上边慢慢悠悠地
扇着扇子,下垂了的皱瘪瘪的乳房也清晰可见。她们的脸上更多的是对生活的厌
烦,而不是留恋。
游乐场就在和硕玄分手散去的路口。去硕玄家要走游乐场左边那条路,而去
我家则要走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游乐场右边那条路。这也是富人区和穷人区的分
叉口。我和硕玄经常在这个位于正中央的游乐场短暂相见之后再各自回家。
走左边这条路的人,步伐充满着活力,显得悠然自得;走右边这条路的人,
不知为何,显得苍白无力。这是重新开发旧小区所形成的两道不同的风景。住在
富人区的人无法容忍穷人区的人。一到晚上,他们就会一边斜眼看着穷人区,一
边加快步伐。他们总是躲避着穷人区的人,惟恐遭到他们的抢劫。在富人区辉煌
耀眼的灯光和高墙绿瓦面前,穷人区的生活显得更加寒酸与穷困。
“你怎么不换件衣服再回去,你这样回去,你妈不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我从上到下打量了硕玄一番,很担心地说到。
“没事儿。今天我爸妈都不在。他们去旅游了。”
“既然你爸妈那么反对,那你就好好学习多好。”
“学习有什么用?大学毕业后不还是一样找不到工作。”
硕玄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
“你现在想那么些多干什么?找工作还是以后的事呢。”
“行了,别说了。在家听就已经够烦的了,我可不想再听你唠叨了。”
硕玄的话里明显带着不满。但我却不能因此就顺着他,让他放弃学业去跳舞。
作为一个真正的朋友,至少应该懂得说一些对方不喜欢听的话。一种奇怪的义务
感和责任感驱使着我又向硕玄忠告了几句。
“舞也可以边学习边跳吗?考上大学后,你也可以参加社团什么的。”
“别说了。”
弯着腰松散地坐在长椅上的硕玄突然很生气地站了起来。瞬间,目光茫然地
来往于路口的行人们、追赶偷东西吃的猫儿的人们都将视线投向了硕玄和我。我
没有说话。人活着,为了和别人保持良好的人际关系,有时是需要一定的技巧的,
也要懂得克制,这一点我很早就领悟到了。所以我了解该什么时候对别人提出忠
告,该什么时候结束这种忠告。吃别人的饭吃久了,自然也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我毕竟也在不短的时间里经历过不同的人,看过不少脸色,所以最擅长的也就是
察言观色了。
游乐场的一边,秋千在喀吱喀吱地作响。一个看来有三四岁的女孩儿,穿着
露着小屁股的短连衣裙在兴致勃勃地荡着秋千,旁边有个看似她妈妈的女人在为
她推秋千。旁边的滑梯上,一个男孩儿,可能是女孩儿哥哥,在出溜出溜地打滑
梯。这个时间到游乐场来荡秋千的孩子大都是穷人区的孩子。
“生日快乐。”
硕玄开口说到,打破了短暂的生疏。什么生日?刚想问,我突然“啊”了一
声。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人记得,连我本人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但硕玄居
然没有忘记。感动就是在这一瞬间、于意料之外形成的。有人记得我的生日,祝
贺我的生日,我也会受到别人的祝福,这真是太美好的事了,这也让我获得了生
活的力量。
“本想带你去热闹的地方好好庆祝一下的,不好意思。下回一定带你去。这
是生日礼物。”
硕玄突然亲了一下我的脸,然后慌忙地跑掉了。硕玄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我很
是迷乱。硕玄的嘴唇比我想象的要柔软,就如水皮球一样柔软而温暖,让我体内
疲惫不堪的细胞都于一瞬间精神焕发。血流加快,心脏咚咚直跳,一种无法形容
的情感涌然而来。我一边用手抚擦着硕玄亲过我的地方,一边在想,这家伙,跑
什么跑。内心深处,有点惋惜。
爱情就是这样突如其来的。不是友谊,而是恋情。这家伙,这晚激起了我的
爱情却又逃跑了。硕玄跑到半路,突然转过身来冲我摇了摇手并明朗一笑。灯光
下的硕玄与以往不同,显得非常稳重与沉着。瞬间我迷惑了:我所认识的硕玄就
是灯光下的这个人吗?充满着男人味儿、表情成熟的这个高大男子就是一直在我
身边又吵又闹的那个男孩儿吗?面对这魔术般的变化,我一时迷惑了起来,只是
傻呆呆地向硕玄晃了晃手。
“小心点儿。”
硕玄摇着手明朗地笑了笑之后,就转身走向了回家路。硕玄背后留下了室外
灯散发出的桔黄色灯光。
硕玄跑掉了,但他的唇感却久久地萦绕着我,影响着我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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