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暑恋歌
“跟我来。”
一日,正值阳光火辣辣地照射到院子之时,妈妈气冲冲地将我拉到门外。走
在前面的妈妈,裙角一忽一忽地飞舞着,我没敢问她到底要去哪里。这段日子,
妈妈经常吵吵说心中有窝火,甚至半夜里会扯开纽扣敞胸露怀。而今天一大早也
因无法忍受心中怒火,爬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多凉水。
本该去便利店打工的,但看到妈妈如此气势汹汹,我只好愣呆呆地跟了出来。
妈妈常说放着两条健壮的腿干吗不用,而一直拒绝打车,可今天不知有何急事,
她居然一路小跑去追赶空出租车。我猜不出妈妈一大早打车到底要去哪里。妈妈
从未一大早急急忙忙地出过门,也从未拉着我一起出过门。
妈妈坐在司机旁边。可能是因为昨晚一直在上火,妈妈的脖子、耳垂、连在
耳垂底下的下巴颌、脸全部都通红。下巴颌下,脖子上的青色血管偶尔还会颤颤
发抖。
出租车在清早闲静的道路上奔驰着。虽然这时也有一些人早早地踏上了上班
之路,不过妈妈出门的时间的确要比一般人上班的时间早很多。随着出租车行驶
距离的加长,我察觉到了妈妈的目的地是哪里。本该当时就抓住妈妈劝她回去的,
可我还是被妈妈的气势钳制住了,没敢吱声,只是很不舒服地用半个屁股搭坐在
出租车后座上,摘扯着手指头上长出的倒刺。
没错,我们到的地方正是爸爸住的家,一个像城堡一样雄伟的洋房。通常都
将用高级材料装修好的宽敞公寓式楼房才是财富的象征,但爸爸住的这个房子却
是很少见的二层洋房。用坚硬的混凝土建筑而成的这座二层洋房似乎再过千年也
不会被腐蚀,但同时,这种过分的坚固却也使它看起来有点像监狱。
我忽然有了这么一个念头。兴许,爸爸就是因为迷上了这座洋房才抛弃我们
的。连我都觉得,若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一定会有变成公主的感觉,言谈举止
和想法都会变得高雅、温柔、有修养。爸爸平时也常说,家是灵魂寄托之所在,
家舒适了,身体也才会舒服。也许,在这宛如城堡的家里,爸爸正生活在一种错
觉里,以为自己就是骑士或王。
到这儿一看,忽然觉得爸爸也不是不可理解。无论是谁肯定都有想在有生之
年过得养尊处优。而这种欲望也没有理由因为生了孩子、上了年纪而必须消退。
要是能靠自己的力量营造这样一个世界固然是好,可惜的是爸爸没有这样的力量、
能力和才能。所以他可能希望通过把拥有这一切的女人变成自己的女人来享有这
样的世界。
妈妈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很粗鲁地按下了门铃。我很想逃跑。这不过是大
人们之间的争斗,我还有我自己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去做。和妈妈粗鲁生硬的
动作成鲜明对比,门铃箱里传来的却是温柔与清灵的《致爱丽丝》。门铃箱,小
小的成直四角形,挂在立在沉重的大铁门两边、用大理石装饰的柱子中间。音乐
响了一阵之后,从门铃箱里传来女子无力但却很温和的声音。
“谁啊?”
“我,开门。”
可能是因为火气太大,妈妈粗鲁的呼吸声将后边的话淹没于其中,让人很难
听清。
“谁啊?”
“抢了别人的丈夫日子过得太甜蜜了,连我的声音都忘了?我是地狱的使者。
开门。你不开门我就砸碎它冲进去。不想让邻里看笑话的话,就趁早给我开门。”
门铃箱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听不到有什么动静,妈妈更加火气冲天,一
分也等不及地把门铃按了又按。那天早上,《致爱丽丝》在那扇沉重的大门前被
播放了有数十遍。见仍没有反应,妈妈握紧拳头,开始使劲垂打大铁门。咣咣咣,
大门被敲得震耳欲聋。过了好一会儿,门神经质似的开了。爸爸身穿白色运动服,
扭曲着脸走了出来。奇怪的是,在这家里看到的爸爸和在我们家里看到的爸爸很
是不同。看来,空间和背景的不同真的会让人具有不同的威严和形象。
“干什么?”
爸爸用可怕的目光将我们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说干什么?”
妈妈也很尖锐地反击了爸爸。
“这是干什么?”
“你别管。”
妈妈推开爸爸冲向屋里,随后就听见哐啷一声,传来玻璃的破碎声。
“干什么?你怎么能让你妈到这里来?”
我愣愣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爸爸冲着我竖起眼角,大发雷霆。
爸爸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里边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声。爸爸像是被铁勾勾住拉
向外的一块肉一样,听到女子惨叫后,立刻急忙跑了进去。我也紧随爸爸进了屋。
所谓妻妾之戰,石佛反面。屋里的景象实在是阴森可怕。
花瓶被摔得稀巴烂,到处都是碎瓷器片。危险的是,妈妈和那个女子就站在
这些碎片上互相抓住对方的头发撕打在一起,那架势就像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
可。
“放手!这是干什么?”
身材瘦小的女子被妈妈推得一退再退。女子哎哟哎哟地叫唤着,好像马上就
要背过气似的呻吟着。与上回不同,爸爸这次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只在一旁大
声吼叫。
我也一样没有帮妈妈,而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这家有好多我们家没有的东西。
占据客厅大部分空间的亮褐色高级羊皮沙发,屏幕要比我们家的大上三倍的电视,
喇叭比苹果箱还要大的电唱机,还有通向二层的美丽阶梯,女子的家足以挫败我
的锐气。
我也想生活在这样的家里。我也想在一个在童话或电影里才可见到的家,而
不是萎缩在充满穷酸味儿的巷子的某个角落的家里,过上一回养尊处优的生活。
爸爸也可能就是这种想法。也想在像娃娃一样的女子的家里幸福地生活。我已经
可以理解爸爸了。
妈妈的同学玉兰的脸被妈妈狠狠地抓伤并渗出了血,而妈妈却只是被女子抓
乱了衣服,没有明显的伤痕。妈妈放开女子头发后,便开始摔砸起屋里的家居用
品。先是摔坏了一个相框,里边装有女子和爸爸含情脉脉依偎在一起的照片;随
后又把地柜上的高级台表扔到了地上;接着又依次摔碎了各种装饰用的瓷器。古
式电话机也被妈妈扔到了地上,漂亮的装饰用陶器娃娃也被摔得一下子断了脖子
滚落在地,兰花盆也是泥土四溅,乱滚一地。看这驾式,妈妈极有可能把价值几
百万圆的电视也摔碎。
“还不快点送你妈回去?”
霹雳般的声音直灌我耳。也是,都闹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能再按兵不动了。
因为我知道,妈妈越撒泼,爸爸就会更加远离我们。
“行了。”
我一边从背后抱住正呼哧呼哧地要向电视冲去的妈妈,一边说到。也不知从
哪儿来的那么大劲,被我用胳膊抱住的妈妈拼命地反抗着。
“放开我。”
妈妈的尖叫声绝不亚于爸爸那霹雳般的声音。妈妈的同学玉兰站在一片零零
碎碎之中,像走了样的把柄,弯着腰哭泣着。
“行了,走吧。”
妈妈摇动着双臂,想要从我的手臂里挣扎出去。好像那个电视就是一道通往
另一个世界的秘密大门,不砸碎它心里就不舒畅似的,妈妈拖着我使劲地往电视
前移去。若不是爸爸恶狠狠地瞪着双眼挡到了妈妈面前,我想妈妈是死活也要挣
脱我去砸碎那个电视的。
“给你脸,你还真不要脸了,我看你还什么都不怕了呢?”
爸爸的眼里怒火迸发。那可怕的目光惊吓住了妈妈,妈妈一下子向后退了几
步。不过妈妈的口气却依旧毒辣,无情。
“好啊,你打我啊。你打我,我就让你们也完蛋。你以为我会让你们俩好过
吗?看我们谁会赢。我也是有骨气的。”
妈妈抖了抖沾在身上的灰尘和头发,站起来走出了同学的家。至此,战争算
是告一段落。不过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只不过是个开始,一次例行演习而已。
起初连爸爸要给的生活费都拒绝接受的妈妈,也不知将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
都丢到了哪里去,每隔不到一周的时间就会跑到同学那里,把她的家砸个稀巴烂。
也不知为何,那个女人家总是有砸不完的东西。不知是那女子勤劳,还是过于善
良,每次妈妈乱砸一通离开之后,她都会仔细地打扫一番,然后把被砸碎的东西
一一都粘好放回去。每次去看到那些东西又完整无缺地摆放在原来的位置,妈妈
更是来气,便像一头牛一样气喘吁吁地冲上前再把它们砸碎。
妈妈和同学之间的争斗越是反复不断,我越加埋头于我在便利店的打工工作。
早上很早出门,到了便利店后先用拖布使劲把地擦干净,然后再把架上商品上的
灰一个个地、毫无遗漏地擦掉,并把它们一一摆放好。之后再查看物品的位置,
熟悉使用说明书。一天两次从本公司来货时,认真核对物品的数量、种类以及新
鲜度。将三千种商品归位并仔细查看用途的这种工作在某种程度上帮我消除了乱
如麻的想法。也就是说,我在通过机械性的体力工作,来把那些杂念打入意识的
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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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在仔细查看物品,来便利店串门的其他便利店老板都对我们老板羡慕
不已。老板的一个小个子朋友用下巴颌指了指我,很是嫉妒地追问到是从哪儿弄
来我这么个福星。
“我们店里的那个孩子可真够我受的。要是长得漂亮吧,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长得就够奇怪的了,还动不动就说不来了。让她干活她才干,还死不乐意的,能
把你气死。还是郑老板有福啊。脸蛋漂亮,手脚又勤快。你从哪儿找到的?别人
介绍的吗?”
“不是,她是看了招聘广告自己找来的。”
“你可真是太有福了。居然是自己找来的。”
老板的朋友有点头大身子小,他很是羡慕地看着我。但我们老板的看法是否
和那个便利店老板一致,就不好说了。老板的目光只在我隆起的胸部上停留了一
会儿就转移了。说实话,我的胸是因为穿了有海绵垫的胸罩才显得比实际大一些,
但我却不能向老板展示我胸的实际大小。我神圣的处女身,我那每天都要向世界
挺好几次头的母性乳房,我不能毫无意义地就把它们展现给世人。别的孩子声称
什么援助交际,甘愿委身于上了年纪的有钱人做情人,弄取数目不小的零用钱来
花,自我满足地享受,但我却不想那样。那些孩子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商品来租
赁的业主,那些男人则是使用者。说白了,那些孩子拿到的钱不是什么零用钱,
而是租赁费。我不想就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几分破钱而浪费或是污染了我豆蔻年
华般的十几岁青春,一生只有一次的十几岁青春。我想坚守我十几岁青春的纯白。
“哎,小金,要是有像你一样的朋友,也给我也介绍一个。只要工作认真,
奖金我是不会少给的。”
老板的朋友随后走到我身边,晃来晃去地说到。十八岁的孩子,是要有父母
的同意书才可以出来工作的。而我周围的孩子全都是一心只知道学习的孩子,也
就是说我周围没有像我这样的孩子。我周围除了我父母以外还没有哪家父母愿意
给子女写同意书让他们出来工作。不过,世上还是有很多比我父母更差劲的父母,
所以也就用不着如此怨声载道了。尽管爸爸有了外遇,抛弃了家人,但那也并非
不可理解。
我努力地控制了一下我的表情。惟恐脸上的某个角落会露出一丝忧郁的阴影,
我故意向嘴角用了用力。尽管我们家已失去了平和,但我灿烂的未来还在等着我
去开拓,我要为未来忍耐下去的坚强意志也还没有退缩。而且更可幸的是,我为
未来的准备工作并没有因妈妈粗鲁的行为而受到搁浅,反而准备的力度变得更强
了。
但妈妈似乎已经没有了未来。不用说未来,她甚至每天都生活在过去的回忆
里。有时想起以往美好的日子便会泪流满面,有时会用可怕的目光看着自己身上
分离出来的三个骨肉,怨骂着抛弃自己的爸爸。倘若真是老得掉了牙了,也就认
了,不会感到如此委屈,可明明自己看着还像个小媳妇一样年轻,还看得过去,
却偏偏要受此般冷落,也是够让人捶胸顿足,气愤又伤心的。可近来,可能是因
为持久不散的心火,妈妈脸上的皮肤也确实下垂了不少。
一直嫉妒妈妈的蓬头大妈,隔天就来我们家听瘩拉着眼角的妈妈冗长而无聊
地诉苦。看得出来,头发烫得蓬蓬的这个女人内心里很高兴听妈妈讲述她的不幸。
还在不久前她还很气馁地跑到妈妈这里来诉苦,说他们家男人整天饮酒度日,回
来就打她。而没想到,现在的情形正好与几日前相反,她看起来很是兴奋的样子。
这个女人正以别人的痛苦为自己的幸福,享受着其中的乐趣。妈妈曾经享受过的
那种愉悦现在被蓬头大妈占为了己有。
妈妈的日常生活被搬到了我们家小区这个舞台上上演,当然一切都是通过蓬
头大妈的嘴传出去的。这个胖墩墩、长相丑陋、不知羞耻、没有眼力、话多的老
女人,口无遮拦地把妈妈的日常生活和我们家发生的事全部都泄露给了小区里的
人。她到处宣传说妈妈是怎样跑到玉兰家里把人家砸个稀巴烂;到处张扬说妈妈
整日失魂落魄、傻呆呆地坐着却家务事一律不管,每日只是朝迎太阳夜迎月亮;
她还自豪地炫耀说,有时自己实在看不过家里乱得像猪圈,便帮着大概收拾收拾,
有时还做点小菜什么的硬是喂我妈妈吃几口。等等,等等,蓬头大妈很是自豪地
到处散播着这些琐碎的小事。
“哎哟,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呆着怎么行。这样下去该得忧郁症了。还有三个
孩子呢,赶快忘了,重新站起来,考虑以后怎么生活吧。你想这样下去到什么时
候啊。”
“不是自己的事说起来当然容易了,换作你看看。”
“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你看看这家,这儿哪是
人住的家啊?都成了猪圈了。等着吧。总会回来的。现在他是翻眼不认人,什么
糟糠之妻,都不在眼里,等有一天他看清楚了,肯定还会若无其事地回到你身边
的,等着瞧吧。所以你得吃好,要不你那漂亮的脸蛋就完了。”
“大嫂,你不知道。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狐狸。她肯定会用尽各种办法抓住
孩子他爸不放的。”
“是吗?那就干脆离婚。离了婚,找别的男人重新开始生活。找个更好的男
人好好过,让他瞧瞧。你这样子,谁来了都得被吓跑。说实话,到现在孩子他爸
给过你什么?让你过上好日子了,还是怎么着了?整天只知道和女人们鬼混在一
起,哪正经为你做过什么啊?”
“那孩子们呢?孩子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给他爸呗。让他们也知道养孩子有多费心。你不是不愿意看到
他们过好日子吗?”
“那也……。”
“那也什么啊?”
妈妈一把将扔在房间炕梢的毛巾拽过来,哼地一声,擤了一下鼻涕。擤了又
擤,擤了又擤,妈妈的鼻尖早就被擤得通红,甚至都有点发亮,但妈妈还是在不
停地擤,而且是随手抓来个毛巾就擤。有时洗完脸出来随便拿个毛巾擦脸,就会
感到硬硬的,仔细一看,是妈妈的鼻涕沾在了上面,已经干得像锅巴一样。
“要不你来唱唱以前你唱的那些歌,你唱得挺不错的。”
“大嫂你也真是的,我现在哪还有心情唱歌啊?”
“所以才叫你唱啊。快唱吧。唱一唱心情就会好一些。来,唱歌了,空哒哒,
唱歌了,空哒哒,铜钱十五两啊……。”
真正来劲的是蓬头大妈。
“铜钱十五两啊……喂,干什么呢?快唱啊。”
妈妈斜了斜眼,半推半就地开始唱了起来。
“无数个夜晚,悲伤如刀割着我的心,我失声痛哭,茶花姑娘啊,思念你,
为你哭泣,直到我倦倒,花叶早已变红……。”
“别唱这种让人难受的,唱个节奏快一点儿的。上回我听你唱快歌唱得挺不
错的,来一首快歌吧,好好唱。”
蓬头大妈挥动着手,但妈妈却没有理会它,只是自顾自地半哭半唱地哼着。
妈妈紧闭着双眼唱着歌,似乎是想通过歌曲宣泄内心所有的悲伤,尽情流落悲伤
的眼泪。有时无奈于蓬头大妈的鼓动,也唱起了节奏欢快的歌,可因为流出来的
长鼻涕、眼泪和口水,歌曲的曲调变得又长又缓慢,听来异常怪异。更奇怪的是,
听到妈妈这种歌声,连我也变得悲伤了起来。鼻子酸酸的,心砰砰地跳,最终连
小舌周围都开始发热,眼里泛起了泪花。
“不是叫你别唱这种歌,唱一首快活点的歌吗?你看,把我也弄得难受了。”
妈妈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眼睛,又重新唱起了歌。这回是蓬头大妈让唱的那种
节奏快的歌。
“还给我遇到你之前我的样子……祝福你,希望你能爱上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
“这就对了,这多好听啊。就该这么活,你不是说想当歌手吗?那就去当个
歌手,让大家瞧瞧。这样离你而去的人才会后悔。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有点骨气才
行。”
妈妈很有感情地唱着歌,姿态也很优美,并很注意歌词。
就这样,妈妈又开始唱起了歌。
不管怎样,是在隔壁蓬头大妈的帮助下,妈妈又找回了她的歌声。这样看来,
隔壁的蓬头大妈也不是一点也不好,也不像我以前想的那么胖,也没有那么难看,
也不是那么坏心眼。我想,以后我应该对蓬头大妈好一些。我决定,以后每次见
到她我都要鞠躬九十度,不再在背后斜眼看她,跟她说话也要亲切温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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