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啊,飞啊,向上飞
妈妈的生活平添了一对翅膀,而且还是像蜻蜓一样大而华丽的翅膀。可能就
是因为有了这对翅膀,妈妈每天都重新绽放。妈妈不再像以前那样整日粘在小小
的房间里,用鼻子哼这歌,花着爸爸拿来了的可疑的钱,百般聊赖地度日。妈妈
凭着这个最受欢迎奖,开始出入练歌房、酒吧,成了倍受欢迎的歌手。每晚,妈
妈都化上浓妆,穿着贴身的衣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家门,而到凌晨十分才会
哑着嗓子回来。长长的手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脖子、手腕和手指头上戴着
各种光彩夺目的金制品。妈妈的笑声也越来越殷勤与放纵。
一转眼的工夫,妈妈就变成了这样,就像变身魔术大师原地呼呼作响地旋转
后立刻变了身一样。谁都无法阻止妈妈的转变,因为妈妈变得实在太快了。
蓬头大妈每次来找妈妈,妈妈都不在家。渐渐地,大妈也就不怎么来了,和
我们家也就开始疏远了起来。现在,蓬头大妈不再来我们家,而是坐在小巷路口
处水果店前的长椅上,和其他大妈一起斜眼看着化着浓妆出入练歌房和酒吧的妈
妈的背影,嘲笑着爸爸和妈妈。而其中最了解我们家丑事的蓬头大妈嘲笑得最欢。
妈妈买了一个带照相机的最高级手机,开始回到家后也接打一些秘密电话,
而且每次通话时间都很长。电话动不动就会响起,妈妈也时时刻刻都无比幸福地
将电话挂在耳边。从话筒里间或传来一个男子粗旷的嗓音。妈妈用鼻音接着电话,
像是在挠痒似的用手搓着腰,但一看到我进来,不是马上慌慌张张地挂掉电话,
就是躲到某个角落里。有时会有一个可疑的男子在大门前东瞧西望,这时妈妈便
会满脸欢喜地急忙跑出门去。一眼就可以看出男子是做鸭子的年轻小伙。男子短
短的头发上喷了很多摩斯,让头发看起来总是湿湿的;桑拿般的大热天也穿着一
身藏青色的正装,里边配了一件水色的衬衫;手腕上系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分量的
纯金手链,手指上戴了一个比我的拇指还粗的戒指。男子看起来有些狡猾、下流。
虽然爸爸也是做鸭子的,但和这个男子完全是两个级别。爸爸不像他,没有土里
土气地戴什么大戒指或手链。同是鸭子,但品位却相差悬殊。
肩膀健壮的男子看来最多也就只有三十出头,也就是说,他比妈妈要小很多。
妈妈每次和这个男子通话时,都会对着话筒或是嘤嘤地说笑,或是鼻音很重地拉
着长调。我很好奇这个男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妈妈这样对我说。
“嗯,我的经纪人。”
“经纪人?”
“这孩子,还能有什么经纪人?经纪人就是经纪人。现在你看见哪个歌手是
自己跑来跑去的了?大家都是靠经纪人来安排日程。”
“你为什么需要经纪人?”
“你怎么这么可笑。”
见我满脸疑惑地追问,妈妈好像感到很失望,快速地瞟了我一眼。
“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歌手。我拿人家的钱,要到人家举办的活动上唱歌,
晚上还要去夜间营业场所工作。”
“你?”
见我如此反问,妈妈很是得意洋洋地回答到。
“是啊,马上还要出专辑呢。”
“算了吧。”
“怎么了?只要能弄到好歌,马上就能成名。成名有什么特别的?大家不都
是这样先起步然后才偶然间成名的。”
“成名这么容易,大家早就都成名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瞧不上自己的妈妈呢?自己的孩子都不如外人。你要不
想帮忙,就别吱声。”
妈妈的语气很冷,也有点神经质。
“贤珠,你就不管了?”
“我知道她在哪儿啊?”
“所以要去找嘛。”
“死丫头自己不愿意回家,还找她干什么?她想家了,自己就会回来了。”
“你也太过分了。”
“我怎么了?你怎么老跟我过不去?”
妈妈一下子很不耐烦地大喊到。对于妈妈来说,比起离家出走的女儿,自己
的幸福要更重要。我并不想妨碍妈妈享受她的幸福。因为我无法对妈妈的人生负
责,而妈妈也有权去享受她的幸福。但我还是觉得妈妈这样做太过分了。她对子
女的安危如此漠不关心,她的母性是绝对有问题的。当然,母性也各有不同。对
于天生就很注重自我存在的人来说,她的母性也就相对要弱一些。对于这种自我
存在,对于注重自我存在的这种欲望,我无可厚非。这些人比谁都更加珍惜、更
加关切自己的生活。即便是子女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像圣女贞德一样坚强的我此时此刻也希望能有人来安慰我。但我身边一个人
也没有。我感到很孤独。硕玄、爸爸、妈妈、贤珠,谁都不在我身边。其实我也
想撒撒娇。
是的,我很想念硕玄,非常非常想念他,非常想念这个不懂事的家伙,这个
从不在我面前吵吵累的家伙。硕玄现在在做什么呢。他居然在上次不愉快地分手
之后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太冷酷、太无情了。
我很幸福,我很幸福,我很幸福……。我低声喃喃自语到。因为不说点什么,
我觉得我会掉下眼泪。我很幸福。就像咒语一样,也许一天念上十次就真的会变
得很幸福,所以我一有空就念叨它。我很幸福,我很幸福,我很幸福……。
如果这样也不能幸福的话,那我将会非常不幸。真希望此时硕玄能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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