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
春梅就在心里给紫苏打了个高分,笑道:“快请吧,王妃正等着呢。”说完,
便打起帘子,冷亦然率先先走了进去,紫苏跟在他后面也走了进去,便看到一个三
十多岁的美貌温婉的女子正坐在屋里打量着她,从那女子的穿着打扮和周身散发的
高贵气质可以看出,拿正是王妃,冷亦然与王妃长得并不像,王妃相貌美艳,肤如
凝脂,鼻如悬胆,唇不点而红,眼不染而墨,身材娇小,紫苏看着就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王妃似的。
王妃冷颜观察着紫苏,相貌上还不错,但也并非绝色,府里比之貌美的多了去
了,只是那双眼睛倒是清澈纯净得很,浑然没有烟视媚行的样儿,怪不得连春梅都
夸她,确实大方得体。
冷亦然上前向王妃行了一礼,王妃便笑笑道:“这位姑娘是?”
“母妃,这是紫苏,孩儿日前跟您说过的。”冷亦然见王妃态度冷淡,便有些
担心,忙介绍道。
“小女紫苏见过王妃,王妃万福金安。”紫苏大方地向前行了一礼。
“起吧,坐!”王妃懒懒的指着一边的绣凳说道。
冷亦然坐了下来,紫苏却只往边上走了几步,立在一旁,并没有坐下。
王妃见了便点了点头,还算是个知礼的,有长辈和男人在,哪有她一个晚辈坐
的地方,她刚才就是故意试探的。
一会子春梅上了茶来,紫苏便主动上前,在托盘里端了一杯,执晚辈礼,斟了
一杯给王妃,又端了一杯给冷亦然,王妃的脸色便更加缓和了,只执晚辈礼,而并
非一上来便行媳妇礼,行事很有分寸,并不越矩,也给自己留了余地,态度恭谨却
适度。
王妃便笑了笑,指着冷亦然身边的绣凳道:“屋里也没外人,听然儿说,你来
时晕了车,身子还不爽利,就坐下吧。”
紫苏看王妃笑得和煦,便道了谢,偏身坐在绣凳上,春梅这才端了茶给她,紫
苏笑着接过,揭开茶盖,轻啜了一口。
“紫苏时哪里人氏?”王妃喝了口茶,笑着问道。
冷亦然听了一惊,先前明明已告知母妃紫苏的身世,母妃这会在问起,不是让
紫苏没脸吗?但他也不好当着母妃的面帮紫苏去掩饰,只能心急地看着王妃,眼里
带着丝乞求。
王妃一看儿子投来的目光心里便有气,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向着媳妇了,那
以后还得了?不由冷了脸,眼里似笑非笑地看着紫苏。
紫苏转头看了冷亦然一眼,他眼里的担忧让她心暖,是怕他的母亲会介意她的
身份吧,不由温柔地笑了笑,恭谨地答道:“小女子幼时便父母双亡,生活所迫,
被卖为奴,时间久远,早忘了家乡在哪了。”言语里有些许的凄凉,却无半点自卑,
神情泰然自若。
王妃听了倒是怔住了,没想到她如此坦然,竟半点也不为身份低贱而自愧,这
刀很有当年自己的风范呢,当年自己面对皇后的质问时也是这般神情自若的,皇后
那时不也为自己的坦率自信而折服吗?心里对紫苏的看法又高了几分。
冷亦然一看母妃的神情,心里便松了口气,紫苏的态度怕是正合了母妃的心意
了,所谓物以类聚,同病相怜,母妃应该不会为了身份而为难紫苏才对。
果然王妃脸上的笑容更为和暖了,她转头来对春梅道:“但是个可怜的孩子,
春梅,去拿了我那串放在八宝格里的镯子来。”春梅听了一愣,那可是王妃最为喜
爱的手镯,原是太后赐的,见天儿带着呢,怪不得今儿午睡醒后换了,原来早就准
备作见面礼儿了。心里明白,便笑应了,去了里屋。
春梅一会儿就出来了,王妃就拿了手镯对紫苏道:“来,孩子,头回见,本妃
也没什么准备,这个拿去戴吧。”
紫苏站起身,恭谨地接过,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道谢回座,小心地戴在手上。
那镯子是用十八颗祖母绿猫眼穿成的,色泽圆润光亮,一看就是商品,猫眼对皇室
贵族来说并不稀罕,但要找色泽相同又大小一致的天然祖母绿猫眼可就难了,一般
公卿世家也难得有一串,不然,太后也不会当礼物送给成亲王妃了。
王妃见紫苏眼里含了感激,礼行得真诚,对那镯子却并无惊艳贪恋,心里倒是
稍松了些,身份低些不要紧,怕就怕是贪了成亲王府的身份地位,为了富贵迷了然
儿的心,然儿以后可就有的苦吃了。又见她小心翼翼地戴好,也是对送礼人的尊重
吧,表明她是很喜欢自己所送之礼的,嗯,应对周到,如此大方得体,王后与那些
个贵族女人一起时,也不会丢了成亲王府的脸面。
她说不记得父母家乡了,家里以前怕也是个大户人家吧,不然如何能养成如此
宠辱不惊的气度?不由越发对紫苏产生了兴趣,笑着问道:“一点都不记得小时候
的事了吗?”
“回王妃,一点都不记得了。”紫苏恭谨地答道。
“可认得字?”王妃又问,做王府的媳妇,不能识文断字,如何出门应对满城
的贵人,将来又如何能在王府理事?
“会的,小女子学过一些。”紫苏口里虽答,心里却有些着急,她的学识全是
前世的记忆,若是王妃一会儿问起《女戒》《女训》来,她可还真不知道,礼仪她
是学了不少,但这里女子必背的《女戒》《女训》她实在是没有兴趣,当初玲儿还
笑过她呢。
王妃听了点了点头,一旁的冷亦然便笑了起来,得意地对王妃道:“母妃可还
记得那句:任由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当然记得,那日你得了这诗,回家便兴冲冲地念给本妃与你父王听,还说是
个女子所作……”王妃说了一半顿了顿,突然眼睛一亮,指着紫苏说道:“莫非是
紫苏所作?”
紫苏的脸便腾地红了,苏轼大人,您若听见千万饶了小女子,小女子并非诚心
剽窃,只是偶尔用用,偶尔用用啊。在心里祷告了一遍后,才小声对王妃道:“一
时兴起所作的,让王妃见笑了。”
王妃便惊得从椅上站了起来,眼里带着满满的笑意,“真是你所作?这诗作的
太好了,当日皇后娘娘听了也是赞不绝口,直说这作诗的女子才情堪比鸿儒,为我
女子文学中泰斗啊。”
紫苏的脸更红了,低了头连呼吸都不敢,冷亦然看着王妃的神情便更为得意了,
母妃只听了诗,没听紫苏吟唱,若是再听紫苏那空灵的声音唱出此诗,怕是会更喜
欢紫苏了。
王妃高兴地在屋里边来回地走着,口里喃喃地念着最后两句,突然,她顿住脚
步,神情凝重地看了眼紫苏,又转头对冷亦然道:“然儿,当初你似是说过,这诗
是刘尚书家的丫头所作,紫苏原是在刘尚书家当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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