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杨帆打算把衣服做出来。尼克只是把一整张皮裹到她身上,她每次脱下它和穿
上它的时候都很麻烦,因为他弄的那些结扣她解不开,而且一旦解开了她也可能没
办法重新打成结。
而且她也不想一直穿着同样的衣服,连睡觉都不脱下来。
除此之外她还需要鞋。尼克很少让她靠自己的脚走路,除了在山坡上,他大概
认为她只是像小动物一样跑来跑去的玩。如果去森林里,他一般是把她背在背上。
他用土耗子的皮的边角裹住她的脚,这大概相当于鞋。但她觉得他只是认为她
脚底的皮太薄太嫩,容易受伤才这样做的。
不管怎么说,杨帆认为她需要给自己做几双能走更长的路的鞋。
她收集了很多土耗子的皮,尼克从来不管她收集这些要干什么,他也不管她怎
么使用它们,或者是不是浪费。
当他们吃完饭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时候,气氛会特别的悠闲。她觉得他会像人一
样在固定的时间休息,懒懒的一动不动。
杨帆对尼克很感兴趣。这种兴趣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她不
得不拼命研究他的一切行为,由于无法有效的沟通,她会把尼克的每一个反应当成
最高指示来进行关注。
久而久之,她下意识的注意他的一切行为,包括他每一次摇动尾巴的频率。她
记得关于动物的尾巴,比如猫或狗,它们的尾巴通常能表现出它们的心情如何。是
愉快还是愤怒,是打算进攻还是决定投降。
尼克脸上的表情不多,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他的眼睛。他
的眼睛像蜥蜴的眼睛,是黄色与绿色相间,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竖线。他几乎不眨眼,
可以很长时间盯着一个地方看。他的眼睛很少转动,但她觉得他的眼珠能转到脑袋
里面去,有一次看到时,她的心都快被吓得跳出来了。
那时她深刻的感觉到他跟她是完全不同的物种,而她一直处在危险中。
杨帆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很有问题,她尽量冷静、客观的分析自己。她认为危
险、陌生的环境,无法回家的绝望,以及尼克强大的力量造成了她现在的心理状态。
首先,她对尼克有一种生物上的臣服。她在他的力量前没有丝毫反抗的意识,
好像在她想反抗之前,她的所有的细胞已经告诉她:服从他!
她觉得这是生命本身的力量。它指点她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这比理智或
恐惧更早一步控制她。
在某种程度上,杨帆认为这种直觉反应非常好。毕竟她不可能通过她所掌握的
知识指导她在这个环境下的处境,那么暂时听从直觉是个好选择。她希望在未来的
时间里能更有效的利用这个本能。
其次,由于尼克的力量和威胁,她对他有种无法解释的亲近感。她不自觉的想
讨好他,想表现自己好的一面让他喜欢。从另一方面看,这当然更有利于活下去。
但更糟的是杨帆担心这种情绪的无止境蔓延很可能会变成一个她不能接受的结果。
所以,杨帆有意识的克制自己的这种亲近感。她尽量试图利用自己的能力创造
一个更适合生存的环境,比如给不认识的生物起名字,发掘它们对她有什么用处,
尽量让自己过得更好。
这种信心的建立应该会让她从对尼克的力量的依赖中解脱。
其次,她希望能在尼克和她之间建立一种主从关系。她已经发觉在智慧这方面,
尼克差她一个星球的距离。她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类,她受过教育,对自身和
人类的优势还算清楚。而尼克很显然还处在较为弱势的阶段。
物种的进化,特别是大脑和智慧的进化有时要花费上万年或十几万年。所以如
果她能掌握好分寸,在不会惹恼尼克把自己的小命玩掉的前提下,她或许可以控制
尼克。不是用武力或驯化,那只适合在力量绝对的情况下。她只希望能够在尽可能
的了解尼克后,让他不至于对她再产生威胁,甚至会成为她在这里活下去的保证。
杨帆一边做自己在这里的第一件衣服,一边看着旁边懒洋洋的晒太阳的尼克,
他的尾巴正在草地上慢吞吞的甩来甩去。她觉得他很享受在太阳下的时光,他的尾
巴也表现出一种很轻快的频率。
这让她的心情也放松了。
她留下了一些食物的小关节骨,这些关节骨形状小巧圆润,是‘品’形的,中
间有很明显的凹陷。她觉得这可以代替扣子。
她的衣服做得非常粗糙,只是简单做出两条筒袖,接缝处先扎洞,然后用铺草
垫的那种柔韧的草穿过,在尾端结成死扣。
她给这种草起名叫线草。它可以搓成较细的一条,虽然就线来说,它还是粗得
吓人,但杨帆认为一开始不应该要求太高,她可能会在以后找到更合适的代替品。
至于前后面,她只是简单的拿两张皮拼成一条大筒状,在两端裁出洞把袖子接
上去,在中间钉上关节骨扣,把肩膀处缝起来,好了,她的第一件衣服终于完工了。
她觉得看起来还不错。
尼克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事,他看起来也很好奇。
然后她把它穿起来。非常难受,这件衣服穿在身上不是一般的难受。首先袖子
太紧,因为她是用一整张土耗子的皮裁成两半后缝成两条袖子,又在接缝处留得太
多,结果袖子看起来还不算小,但穿起来非常非常紧。幸好皮很有弹性,她还是把
胳膊伸进去了。
接下来肩膀和袖子的接口处很别扭,让她觉得胳膊那里总是架着的。留出来的
领口太小,脖子勒得难受。衣服本身太大,因为她想做得大一点,以后可以在里面
套别的,结果两张皮对缝起来的结果就是它大的像个真正的桶,足以装下再重两百
斤的杨帆。
沮丧的杨帆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件‘衣服’从身上脱下来,尼克好奇的拿
过来看,他大概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他从不在身上裹这些东西。
杨帆猜他一开始给她准备这些皮裹住身体,只是因为她没有麟片。那些麟片可
以保护他的身体,而她没有,他大概也在一开始就发现了她的皮肤不能跟他的麟片
相比,她的皮肤非常脆弱。不止是他,只怕是森林里的一根树枝都能划破她的皮肤。
这件做坏的衣服让杨帆全都做成了内裤,这东西简单多了,前后一块三角皮再
用线草和关节骨扣连起来就行。经过那件衣服的训练,她发现自己做内裤的手艺好
多了。这让她很快又重拾信心。还有就是土耗子的皮非常适合做内裤,它透气,有
弹力,还很轻薄。
在浪费了几张皮后,杨帆的衣服做得终于可以上身了,虽然领口、腋下还是很
不舒服,但至少它能满足好脱、好穿,包得更严这些要求。杨帆认为自己已经做得
相当不错了。她下一个目标是做出裤子,最后是鞋。
裤子也很快完成了,但鞋却一直做不出来,杨帆试着用线草编草鞋,但这只是
权益之计,她想做出的是冬天能穿的鞋子,如果实在没办法,她只能在冬天来临之
后用土耗子皮包住双脚,但到那时她很可能会被冻掉脚趾。
她还做了帽子,这个很简单。尼克抓小的土耗子给她吃,她怀疑他一直在把她
当幼崽养。那些小的土耗子的皮大小正合适,只要用线草再绑一圈就行,她本来想
作成拉绳式的,但线草太粗了,如果先缝边留空再穿拉绳,这帽子戴起来会很不舒
服。
但尼克很喜欢这个,自从他看到她试戴之后,第二天她就发现他戴着去森林里
打猎了,以后每次都戴着。她猜可能森林里有会攻击他的头的小虫子之类的,毕竟
他的头上没长麟片,只有一层粗硬的像钢针的头发。
杨帆开始兢兢战战的准备过冬,可是当一晃过去一百多天后,她后知后觉的发
现她应该重新考虑这个世界的时间到底有多慢。
如果按照她所知道的时间计算方法,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已经过去一年了。但在
这里,好像连一个季节都还不结束。
但杨帆相信冬季一定会来,她不知道这里的冬季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只担心如
果一个季节可能会持续三百多天甚至更长,那么当冬季来临之前,她需要储存多少
食物才够。
一想到这个,她又祈祷让冬季来得更晚一点。
她假设冬季的时间长短和目前她见过的这个季节差不多一样长,那她最少需要
储存三百天的食物才够。
目前为止,尼克给她找来的食物中,能够成功储存的一个也没有。
鸡蛋枣变成了石头一样硬的东西,水煮都没用。锅果的外壳早就越变越硬,越
变越厚,果肉早就不能吃了。小溪里的鱼和虾通体透明,大概一指宽二指长,晒成
干后有浓重的腥味,尼克只要发现就会把它们扔掉。
冬瓜含水分太多,切成条晒干后也不能制成果干,它会缩成枯树叶一样的东西。
杨帆把目光转向土耗子肉,虽然它的肉纤维丝又硬又粗,每次都要尼克嚼过后
喂给她才能吃,所以她一开始并没有考虑过它。但现在没办法了。
她试着把肉切成薄片,然后放在石板上把它烤成肉干。看着制成后唯一没有变
得奇怪的食物,她觉得自己至少找到了一种可供储存的食物。
土耗子肉干当然非常硬,她完全咬不动,就是拿石头砸也没用,她只好拿水来
煮它,毕竟制成干只是第一步,它必须能吃才行。
当煮肉干的汤变得混浊后,她把它捞出来,发现它还是一点没变样。她试着喝
汤,如果肉干不能吃,汤能喝也是一种进步。
接着她惊讶的发现煮肉干的汤是咸的。
她曾经煮过土耗子的肉,在吃够了烤肉后,她试着煮过它,认为这样或许这个
肉不会那么硬,凭她的牙也能吃,这样就不用每顿都让尼克喂她了。但那时的肉汤
不是咸的。
她第一次考虑到如果她的身体不是一直有着盐的摄入,可能早就出问题了。
土耗子的肉含盐?这是因为它的食物里有盐吗?她认为土耗子的食物是土里的
虫子和草,或许是地下水?
她一口气烤了很多的肉干,然后用水煮它们,当水煮干后,她想从底部刮出盐
来,这样她可以储存一些盐。可是锅果的底部什么也没有。
就在她想用别的办法再试试的时候,尼克拿起她烤成干又煮过的肉吃了两块,
然后他把那些肉给吐掉了。
她刚想可能是这样处理过的肉已经不能吃了,尼克发怒了。他冲着她尖锐的嘶
吼,粗大的尾巴在地上用力的拍动。
杨帆吓坏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几乎以为尼克是无害的了,她知道这里面有
她的大脑自我保护的原因,她刻意遗忘、淡化了当时他带给她的伤害,另一方面还
是因为她对他那无法克制的臣服和亲近的渴望,她甚至会为他的行为找理由,以此
来证明他是无害的,而她是安全的,现在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她一直在反抗这种意识,她每天都会告诉自己回家才是她最深的渴望,她不
能忘了她真正的世界和她真正的家,也不能忘了尼克的本性不是人,而是一种未知
的怪物。
两种思想在艰难的拔河,她不能让任何一种思想占上风,不然她会成为奴隶或
真正的疯子,因为不能回家而发疯。
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种平衡,在她的脑袋里,好像她有三个自己,一种想臣
服,想忘记回家的事,想干脆就留在这里,再也不用思考或痛苦。接受现在的一切
并放弃过去是很简单的,只要她不再把自己当成人。
而另一个自己对现在的这一切充满厌恶,对尼克和这个世界充满仇恨。它不停
的重复着尼克对她造成的伤害,牢牢刻在内心深处。它渴望毁灭眼前的一切,杀了
尼克或杀了自己,认为死可能才是一切的解脱。
最后一个自己留在外面,旁观着前面两个自己打架,它理智而客观,能摒除伤
害、仇恨和自我毁灭的欲| 望,只用最简单的方式思考——那就是怎么活下去。
杨帆时时紧抓着第三个自己不放,当她发现自己将要偏向某一方时,或者眼前
的事会让她失去理性的时候,她总是会告诉自己,用第三种方式思考和看待眼前的
一切。
就像现在,她克制自己不要尖叫,不要逃跑,免得更加刺激尼克。她小声叫他
的名字,然后团起四肢趴在地上。
“尼克,尼克,尼克……”她的心在狂跳,手指冰凉,她握着自己的手指,攥
到指节关发白,指头快要胀破。
“尼克,尼克……”她命令自己不要闭上眼睛,用眼角注意尼克的一举一动,
特别是他的尾巴甩动的方向,以免在他准备打她的时候来不及避开。
幸好尼克只是用尾巴拍打地面来恐吓她,然后他把她提起来塞进了石洞里,并
把洞口堵住。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白天把她放进来。
杨帆松了一口气,如果关起她就是惩罚,那这件事应该已经告一个段落了。等
她慢慢放松后才发现浑身的肌肉在刚才都紧紧绷起,现在它们又酸又痛,肩膀和小
腿的肌肉隐隐抽筋。
冷静点,冷静点……
她缩到角落里,仍然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抱着膝盖紧紧靠在石洞内壁。她不自
觉的用力,在发现后又命令自己放松,然后不停重复这一过程。
她的手脚现在还是冰冷的,还在发抖。
她试着分析尼克突然发怒的原因。
她曾经做过很多事,她剪裁土耗子的皮,储藏野果干,晒干鱼虾,这么长时间
来她几乎做什么,尼克都没有像今天一样发怒。
是因为她使用的是土耗子的肉吗?可是在她烤第一片肉干还煮它的时候,他没
有这样的反应。
是量变造成的质变吗?
杨帆试着从动物的角度考虑问题。比如,食物是非常重要的,它们会为了食物
而厮杀,甚至同种族之间也会这样做。
尼克之前没有阻止她对土耗子的皮和野果的试验,是因为那不是他的食物,他
不在乎。
而他对土耗子的肉的反应是因为那是他的食物,她做的事是在浪费食物。就像
在他发怒前,他尝了尝被她烤过又煮过的肉干,然后吐掉的事。
她浪费了他的食物,所以他才发怒。
既然找到了原因,哪怕只是她的猜测,她也认为这件事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比如她再也不会浪费尼克的食物,她不会再犯今天这样的错误。而且她也会更加小
心,在这段时间她对尼克的戒心正下滑到一个危险的界线之下,她必须时刻牢记他
能随时要她的命,而且他也不是人。
杨帆在黑暗中等待尼克什么时候把她放出去,她站在尼克的角度考虑他会给她
什么样的惩罚,把她关进来是一方面,可能还会不给她食物。
她避免去猜测他会不会伤害她,她认为既然他在愤怒中已经把她关进来了,那
可能就不会在消了气以后再伤害她。
她下意识的把更糟的结果摆在眼前,宁愿相信一切正在变得更好。
她在黑暗中数自己的心跳,越数越急躁之后,她开始想一些别的事。她不敢立
刻去想她的食物储存实验,虽然这段时间她一直是靠着这个来振作精神的。
她强迫自己去想怎么做一双可以过冬的鞋,还有,尼克看起来像蜥蜴,她不知
道蜥蜴会不会冬眠,但蜥蜴跟蛇很像,而蛇冬眠,如果到时尼克冬眠的话,她是继
续住在这个石洞里,还是另外再找一个地方?
这个问题很快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把她从恐惧的边缘拉开了。直到尼克打
开石洞,光线透进来时,她还没有回神。
尼克把她拉了出去。而她发现自己在他靠近的时候一直在不自觉的发抖,她无
法克制。她僵硬的就像一块石头,手脚无法动弹并紧紧缩成一团。
她发现她对尼克的恐惧正用另一种方式发泄出来。她居然完全失去了行动力!
她的大脑还能思考,她记得童话故事中说青蛙在被蛇盯上后会一动不动,她想那大
概就是见到天敌时的反应。
失去反抗的意志,身体完全的失去控制,只能安静的等死。
这种极度的恐惧作用在身体上的反应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她的脑袋里疯狂的
转动着,她命令自己必须动起来。但看起来效果很不好,她的手脚就像已经不是她
的了。
她更多的是感觉着尼克拉着她的手,那冰冷的麟片的触觉,强大的力量,尖锐
的指爪。一切可怕的回忆蜂拥的倒灌回她的脑海里,被她死死压抑下来的那仅有的
几次的暴力回忆鲜活的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可以让自己以为她已经都忘了,或者不在意了,可她的身体还记得。现在通
过尼克的手,她的身体全都想起来了。
身体的记忆和大脑支配分离的感觉是第一次,但这一次就够她受的。她开始深
呼吸,希望能通过这个来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不能继续失控。
她扭头看旁边的草地和蓝天,尽量用这些看起来美好又平静的东西来忘掉身旁
的怪物。
“尼克,尼克……”她机械的叫着她给他起的名字,她发现当她给他起名的时
候,是希望能够控制他,把他变成她熟悉的,而不是一个陌生的怪物。现在这个名
字就像她的护身符,让她能够相信身旁仍然是她熟悉的尼克,而不是那个怪物。
但这些努力在他抓住她的下巴给她喂食物时失败了!
她崩溃的大叫!从身体里暴发出难以相信的力量,这股力量让她手足并用的推
开了他,并连滚带爬的随便向一个方向跑去。
她很快被抓了回来,尼克用尾巴把她勾了回来,对她的大叫和挣扎非常不解,
他用尾巴束缚住她的双腿,一手抓住她的双手。
杨帆此时已经失去理智了,她在极度的恐惧中胡乱的攻击着眼前的怪物。但在
下一刻,这种极度的恐惧和突然的暴发带来的肌肉的骤然紧张让她痉挛起来,然后
她就突然的昏倒了。
在她昏倒之后,尼克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她软软的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他
发现她现在变乖了,所以重新把她抱回来,试图再给她喂食物,但不管他用舌头把
嚼碎的肉顶进她的嘴里几次,她也不会咽下去。
她没有出血,所以尼克认为她没有做受伤。她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可是现在
是白天,他们正在吃饭。
尼克只好一直抱着她,每一口都试着喂到她的嘴里,在她不吃后,他只能自己
吃下去。
等杨帆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从下巴到胸前都是肉渣,他还是抱着她,他的尾
巴也一直圈着她。
刚刚醒过来的她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而尼克在看到她睁开眼睛后,就把一
直烤着的那块带脂肪的嫩肉递到她手里,这是她唯一一块可以凭自己的牙吃下去的
肉。
杨帆下意识的接过来,在吃了两三口后,刚才发生的事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让她呛了起来,剧烈的咳嗽,并挣扎着从尼克身旁爬开。
尼克固执的一直用尾巴圈着她。
她没有继续反抗,她命令自己停下来,刚才的事不能再发生了。她不能冒险,
或许下一次她再发狂的时候,尼克真的会伤害她。
当她发现自己能控制身体的时候,她才深深的松了口气。
这混乱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杨帆知道自己现在出问题了,自从上次尼克发怒之后,她突然变得消沉了。
一开始,她放任自己休息一段时间,但十几天过去后,她每天都在尼克出去后
躲回石洞里,只在看见他回来的时候才出来,她就知道自己变了。
以前她几乎是强迫自己每天必须不停的找事做,不停的思考,一刻都不能停下
来,这让她觉得自己心里有希望。但现在不同了,她好像对一切都不在乎了,甚至
想到放弃生命,让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什么时候该死就死了,什么也不
想管,当这种想法偶尔浮上来时,她会有一种报复的快| 感,然后任由这种想法越
来越频繁的占据她的大脑。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虽然仍然不肯继续考虑过冬或食物的问题,
但她强迫自己不能留在昏暗的石洞里,必须坐到外面的太阳下晒着,哪怕她出来也
只是紧紧贴着石壁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也行。
她不像以前那样主动去亲近尼克,她发觉自己还想惹怒他,有种我就是想试试
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就是死了我也不怕的疯狂想法。
所以她咬紧牙关,在尼克面前闭紧嘴巴,绝对不让自己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什么
不可收拾的事来。
然后她会坐到尼克的身旁去,哪怕心底怕得浑身发抖也要靠近他。
因为她不能跟尼克闹翻,她必须保持跟尼克的友好关系。可是既然她现在不能
像以前那样去讨好他,那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现亲近的意思。
尼克应该察觉了她反常的地方,他仍旧在她靠过来的时候用尾巴圈住她,仍然
每天喂她吃肉,看起来他对她突然失去精神的事也有点在意。
有一天,他从森林里打猎回来时带回了几颗上面带着灰色花纹的蛋。那些蛋大
概比鸡蛋略小一圈,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他递给她,她就托在手里看,她不知道
他想干什么,而她也不会吃生蛋。
尼克看她不动,不知道是不是认为她不会吃蛋。他把蛋拿过来,用一张大树叶
子裹住,在地上轻轻摔两下,然后放到靠近火堆的石头上。过了一会儿,他把树叶
子拿回来打开,里面的蛋已经熟了,壳是碎的,蛋白和蛋黄散在叶子上,冒着热气。
尼克把树叶子递给她,捡起里面的蛋白和蛋黄喂到她嘴边,示意她吃。
比起土耗子粗糙的肉,蛋确实是又软又好嚼。杨帆把这些都吃了,他看起来很
满意,摸摸她的背。
她猜这是因为她的精神不好,他才找来蛋喂她,可能他认为她生病了,蛋比起
肉来更软更嫩,更适合生病的她吃。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带一窝蛋回来,大小不一,品种看起来也不一样。除了
那种带灰色花纹的,还有更小的一种深灰色壳的,一种大得像拳头的纯白的。有时
候七、八颗,有时候四、五颗,有一次他用一张大树叶子包回来四、五十个蛋!不
知道是把什么动物的巢给掏空了。那次的蛋让她吃了半个月才吃完,她怕吃得慢了,
再孵出什么小怪物来更吓人。
这些蛋无一例外都带着土,从尼克的外型看,她想他大概不会爬树,这些蛋应
该都是爬虫类的巢里的,没有鸟蛋。那个森林里的树全都又高又直,几乎树枝都在
树冠顶上,如果有鸟筑巢,那一定也在树冠顶部,凭尼克是爬不上去的。
杨帆发现自己有恢复的迹象了。她又开始思考这里的生物形态,收集尼克的资
料。这是个好兆头,她松了口气。
但她知道自己还是有点问题的,因为上次他带回太多的蛋时,她竟然大胆的又
用水煮了一次。
虽然她事后说服自己这是验证她对尼克反应的判断是不是正确,但当时她的确
有找死的冲动。
尼克没有生气,这证明了他对不是他的食物的东西没有多少兴趣。
杨帆煮了一些蛋,觉得它们吃起来不太像鸡蛋,说不出是什么味,可能更硬一
点。那些蛋她后来都是煮着吃了,没有像尼克那样再包在树叶子里摔碎了壳再放到
火堆边烘熟了吃。
尼克不知道是认为她仍然在游戏,还是认为这是她吃食物的习惯,他给她送来
很多奇怪的东西让她煮着玩。
虽然她没有再煮过土耗子的肉,但有一次他在烤肉时留下来一块,然后推着她
去拿锅果和溪水,她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明白他是让她把那块肉煮着吃。她拒绝了,
因为煮着吃她也嚼不动土耗子的肉。
可能认为她的精神还是不好,尼克又把她带到森林里去了。他会把她放在一边,
而他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知道土耗子不但在他们住的矮坡上活动,在森林里也有。森林里的土耗子的
皮毛看起来更黑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他们偶尔也会吃些别的动物,但尼克明显最喜欢土耗子,而且它的繁殖力实在
很强,肉多又好抓,很少有抓不到它的时候。他有时也会抓一些别的,可是杨帆很
少见他带回去,跟着他到森林里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抓住的时候直接就吃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吃熟食的,这一点她一直都觉得奇怪。他到底是从哪里学的使
用火来处理食物?居然还知道先剥皮再烤。就是因为这个,她一直觉得尼克更偏向
人而不是动物,但看他几口就把那个抓到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动物吞下去后,她一
边吓得连忙把头扭过去,一边再一次告诉自己,他不是人。
现在她只能认为那是因为土耗子的肉太粗,生吃不好嚼,所以他才烤熟后再吃,
至于剥皮,那可能是因为土耗子的皮太韧,她很清楚那些皮非常有弹性。至于他从
哪里知道生火烤熟食物,她暂时找不到原因解释。
在尼克打猎的时候,她就在他能看到的地方拿着树枝和石块挖地,她想找到一
些根茎类的食物,可能有可以吃的。反正她可以先让尼克试试,如果毒死他了……
那也不是一件坏事。
她一方面很害怕自己的这个想法,一方面却忍不住更加努力的去挖草根树根。
她告诉自己这是在找食物,但却忍不住设想如果尼克死了,她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首先她抓不住土耗子,它们跑得快,会挖洞,虽然尼克抓它们看起来非常轻松,
但她曾经亲眼看着一群小土耗子飞快的钻到土里去,就像钻豆腐一样简单。而她连
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这样她就失去了最主要的食物。
至于鱼虾和野果,这些东西不能当饭吃,而且野果除了尼克给她带回来的那些,
别的她都不认识。
还有那些蛋,她只猜那都是尼克从什么动物在地上的巢穴里掏出来的,可她不
知道那都是什么动物的巢穴,还有它们一贯在哪里筑巢,以及它们危险不危险。
还有,冬天可能就要来了,到了冬天,她又去哪里找食物?又要怎么过冬?
想来想去,如果尼克死了,可能她过不了多久也会死。但死没有那么可怕,对
不对?既然她回不了家的话,在这种地方活下去,还不如早点死了呢……
她只让这些念头在心里停一会儿就赶紧都压下去。她告诉自己应该更积极一点,
活下去比死了更好。
然后她把所有能找到的草根树根都带回去了,一样样在小溪里洗干净后,带回
去削了皮煮。她留下了一些动物的骨头,用尖锐的颌骨在石头上磨薄了做成刀。她
不知道做这刀能干什么,但她试过了,这骨刀扎不穿尼克的麟片。
他大概以为她在玩,在她用骨刀扎他的手心的时候没有反抗。本来她觉得他脖
子上的麟片会薄一点,但那里是要害,他不会让她碰。她认为手心可能也差不多,
因为他的手心里的麟片也是泛白的,虽然麟片比脖子上的大一些。
但把骨刀的尖扎断了,他手心的麟片都没破。他也没反应,一直躺在那里晒太
阳,好像对她干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
带回来的草根和树根分开煮,尼克可能真的认为这是她的生活习性了,他甚至
特地给她划出一个地方用来放她用石块垒的灶,还捡来更多的柴给她,全都折成小
段,连毛刺都被他用手心的麟片给来回搓了几遍,全弄掉了。
煮出来的草根和树根,她到底没办法送到尼克嘴里去。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她下
不了手,还是因为她一直在告诉自己,他其实是无辜的,他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从他的反应看,他已经尽力爱护她了。
最后她毅然的把那些都给吃了。她尝了那些根煮的汤,尝了那些煮过的根,有
些发苦,有些让她拉肚子,有些让她身体麻痹,有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花、发黑、
闪白光,那次她认为自己死定了,还好好的在山坡上找个地方躺下来,双手放在肚
子上,想着要是死了,那说不定就可以回家了。反正心情十分的平静,但等尼克回
来把她抱去吃饭时,她过一阵又慢慢好了。
好了以后,她立刻把那种根都给扔了。她不能把这种根留下来,她不愿意哪一
天自己真把自己给毒死了。
她让尼克给她抓了一只小土耗子,再煮出来后就先喂给它,等它没事了她再尝。
然后又让她发现一种紫色皮的根可能有兴奋作用,小土耗子吃了以后嘶声叫了
大半天,倒引来了不少成年土耗子,尼克那天没有去打猎,在附近就抓了一只大的。
后来她觉得那只小土耗子太可怜,把它给放了。
她挖遍了尼克带她去的所有地方的草和树的根,把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煮。他
可能认为她喜欢土里埋的根,结果给她找回来不少。他挖的地洞比她挖得深得多,
结果带给她的根有一些可能还真的能吃。
她找到一种深埋在地底的,根系特别长,连尼克都没有挖到头的植物的根。它
的根连绵不绝,深深扎在地底,根上有一些突出的大疙瘩,形状不规则,有的长得
就像尼克给她找的野果冬瓜那么大,有的像土耗子那么大,足有一两百斤左右。
尼克给她挖出来一堆,看起来都是一个根上结的,全都有深褐色的细根连着,
大的小的堆在石洞后。
她用骨刀切下一颗小点的,拿回来煮,煮完发现这种根会变软,汤会越煮越浓,
好像它煮化到汤里去了。
她试着尝了一口,没有任何问题。结果夜里尼克发现放在石洞外的那些根引来
了两只土耗子偷吃。
看来这是土耗子喜欢的食物。
尼克把那两只土耗子抓住,看起来非常高兴,他的大尾巴都翘起来轻快的摇晃
着。
杨帆确定了这种根无毒,她又觉得它吃起来很像淀粉类的食物,她开始试着把
它当成主食来吃。毕竟土耗子的肉她实在是吃不惯,每次都要尼克嚼烂了喂她。
尼克也很喜欢这种根可以引来土耗子,当放在石洞附近的根引不来土耗子之后,
他开始把根放在其他地方引土耗子,总有土耗子会上当,他打起猎来更快了。他会
挖很多,也会把最大的留给杨帆。他也不阻止她吃这个,哪怕她开始拒绝吃土耗子
的肉,但他还是会把最嫩、最肥的那一块留给她。
杨帆给这种根起名叫土豆,她总觉得假装熟悉的东西越来越多,这样就表示她
其实没有离开她的世界太远。
上一次的事留给杨帆的影响已经渐渐消失了,她每天按步就班的记录时间,发
掘附近她所能发掘的一切,不管是石头还是土地,植物和动物。
规律的生活让她平静下来,虽然偶尔还是会‘冲动’,但这种事已经越来越少
了。她给自己定下了许多的要求,一一遵守着生活。
她不再使用一年365 天来判断时间,这个时间太琐碎。这里的时间跟以前她所
知道的时间也完全不同。她决定在这里一个月为50天,一年为十个月,一天为四个
时间段,分为夜晚,早晨,午后和黄昏。
重新在石壁上划分了时间,从她到这里以来已经过去两年了。但对这个世界来
说,仍然连一个季节都没过完。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已经能很熟练的做衣服、鞋,剥土耗子的皮,她给自己做
了骨刀,找到了烹调用具的代替品和能够吃的食物。她本来还想试着建房子,因为
她不可能永远依靠尼克,如果他离开她,她至少要能够自己在这里活下去。
建房子的事一直只是个设想,没那么容易达成。首先是材料。
尼克从来不肯带着她深入森林深处,他们一直只在森林的外围活动。
杨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森林深处有尼克的天敌还是别的原因,离开他,她完全
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在森林的外围只有一种树,它高耸入云,合抱般粗,树杆笔直。树皮是黑色,
很硬,杨帆试着用骨刀刻它的外皮,直到骨刀折断也不能剜下哪怕指甲盖大小的一
块树皮。
很明显她不能把这种树给砍断用来搭她的房子。而除了这种树外,剩下的就是
最多只到她的腰部高的矮树,它们的树枝最粗的像她的小指般粗,他们生火用的都
是这种树枝。
她管它们叫黑树和矮树,她本来是想搭成像三角形的帐篷那样的草屋,用树枝
搭成三角形的架子,上面铺上线草就行。她觉得这是最简单的一种办法,而且她也
能办得到。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她试着用石头垒,但却找不到合适的粘着剂能够像水泥那样把石头粘起来,而
且她要怎么把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的石头都变成大小基本相等,尽量是平面的砖
呢?
盖房子成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在她出现的森林里,那里的泥土是黑色的,有粘性。靠近溪水的泥土里面有细
小的石块,颜色发红。而他们居住的山坡上,在线草的下面的泥土是红棕色的,搓
起来有沙子的感觉。但尼克在山坡上抓土耗子的时候,地下深处的泥土还是黑色的,
跟森林里一样。
这代表什么呢?
杨帆想,会不会是这一片的泥土其实都是黑色的,但山坡这里的在长时间的水
土变化中,从别的地方的土慢慢跑到这里来,盖在原本的黑色土上,所以表面看起
来是红棕色,其实在它底下还是黑色的泥土多。
山坡这里的地势比森林要高,如果把上面的红棕色的土都挖开,下面的泥土会
跟森林里的一样,这是不是说山坡这里以前也是森林的一部分?
杨帆开始在山坡这里挖洞,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但她想证明她的
想法是不是对的。
她就着尼克抓土耗子的一个洞接着往下挖,每天都很有精神的挖个不停。尼克
对她挖洞的事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兴趣,他有时会用尾巴帮她把土推到坑外去。
当这个洞挖得能把她整个人埋进去的时候,一成不变的日子终于起了一点变化
了。
这天,尼克抓了只小动物给她。
那只动物有着猫一样的脸,棕色的丰富的皮毛。它长得像飞鼠,四肢间有皮翼,
翼上布满细软的绒毛,但它比飞鼠大得多。
尼克一把它给她,它就张开四肢紧紧巴在她的背上,好像把她当成了母亲一样。
杨帆一开始有点害怕,但这个小动物实在很讨人喜欢,它一点也不凶恶,爪子
也很好的收了起来。它伏在她的背上,轻轻的小声叫着,它的叫声就像幼猫。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把它给她,这像一个礼物。
杨帆叫它‘咪咪’,决心把它当宠物养。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动物。到
了吃饭的时候,她不知道能不能把尼克打回来的食物给它,但在她打算用蛋来喂它
的时候,发现它居然自己在草地上用爪子拨来拨去,找到什么就塞进嘴里。
杨帆一开始认为它在找土里的虫子吃,等尼克喂她吃完饭,她在咪咪刚才翻找
的草根处发现了一些绿色和褐色的黄豆大小的像种子一样的豆豆。
这是种子吗?
她以前从来没有在线草根处发现这个。她在土里找了找,在较浅的地表有不少
这种像种子一样的豆子埋着,不到一会儿她就找了一小把。
她捏开它们,绿色或褐色的外皮里是两瓣或四瓣或六瓣的胚芽,胚芽是嫩白色,
没有汁液,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微苦。
这代表什么呢?
然后她发现尼克最近吃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他也会喂她更多的食物,有时她明
明已经吃撑了,他还是会再喂她一会儿。平常能够吃两天的土耗子肉,现在只够吃
一天。
杨帆越来越紧张,她觉得说不定真的要换季了,冬季真的要来临了。
咪咪想跑回森林,但尼克每次都会把它抓回来,几次以后它就不敢再跑了,反
而会时刻紧紧跟在杨帆身后。它总是不停的吃,不管她什么时候看到它,它一直在
不停的找土里的豆子。除了线草的种子,它也吃一些小虫子。然后它很快的胖起来
了,身上的毛越来越厚。
杨帆开始确信冬天就要来了,她试验过土豆可以切成片晾成干,虽然很硬,但
煮过后勉强能吞下去。她试着吃过一个星期,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她疯狂的储存了
一大堆,土豆晒成干后,土耗子就不偷它了,所以她把土豆干都堆在外面,简单的
用线草和薄荷叶盖起来。从她来了以后这里没有下过雨,所以放在外面也没关系,
尼克不许她把食物放进石洞里。
她现在也不挖洞了,每天都不停的把尼克给她挖出来的土豆切成片晒成干,来
不及的就烘烤成干,她怕到了冬天就挖不到土豆了。考虑到在冬天来临前,她足足
过了两年的‘秋季’,说不定冬天也会这么长,甚至更长,所以不管制多少的土豆
干也怕不够。
当她开始屯第三座土豆干堆的一天早晨,尼克本来应该一早就去打猎,但他没
去,而是把昨天晚上剩下的半只土耗子烤了。
一大早就开始吃饭,这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杨帆跟着吃了两年来的第一顿‘早饭’。接着,尼克把火堆熄灭,然后他做了
一件让她惊讶至极的事!他把他们一直住的那个石洞推到山坡下去了!
当时他双手推着那块大石头,双脚和尾巴支在地上用力,一鼓作气就把那个大
石头推得骨碌到山坡下了。
期间杨帆除了一开始往后退了几步外,一直呆滞看着他这样做,就连她储存的
堆在石头后的土豆干都被撞散一地,一大部分都被石头带着滚了一山坡都没能唤回
她的神智。
到底为什么?他为什么这样做?
杨帆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咪咪从刚才就四肢并用抱在她的腿上,冲着发
狂似的尼克发出尖锐的叫声。
然后尼克仰天长啸起来,他对着天空吼叫,粗大的尾巴拍击着地面。杨帆从他
叫第一声开始就悄悄后退到一块大石头后藏好,准备再有不对就逃走。她不知道他
今天这是怎么了,他突然变成这样是为什么?
尼克好像在宣告什么,等他叫完就过来抓住杨帆,她发现自已在他过来的同时
就趴在地上了,逃跑之类的事根本就不可能,她完全是下意识的第一时间选择了趴
在地上。
他把杨帆背到背上,就像每次他们去森林一样。她回神之后就发现她已经像以
前那样顺从的趴在他的背后,双手在他的脖子下交叉抱紧,两条腿自然下垂,整个
人其实是坐在他的尾巴上的。
咪咪从背后抱住她。
然后,尼克没有像以前那样往森林跑去,而是朝着另一个他们从来没去过的方
向跑。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杨帆坐在尼克的粗尾巴上,茫然无措的看向前方未知的世界。
赶路的时候应该是枯燥的,但杨帆没有时间去为枯燥担心。
因为尼克日夜不夜,当她趴在他的背上睡着的时候,他还在一刻不停的向前奔
跑,一直奔跑。
他们每一个昼夜只停下来吃一次饭,尼克会抓所有他能找到的动物,土耗子仍
然是第一个选择,除此之外他甚至还抓了一些看起来像牛又像马的四蹄动物,这还
是杨帆第一次看到它们。
这些动物似乎是从别的地方赶来,它们要去的地方看起来跟他们一样。他们在
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杨帆第一次看到尼克捕捉这种大型动物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像箭一直冲上去,
粗大的尾巴瞬间将那只动物扫翻在地,然后他扑上去,双手和牙一起上,把它的头
从脖子上拔了下来。
其它的动物四散奔逃,很快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杨帆紧紧抱着咪咪留在溪水旁,一直呆滞的看着这一切。
尼克从离开的那一天起好像就有些不同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错觉,但她
觉得他显得更凶恶了。
他们每次停下来都是在水源边,她认为他是特意为她选择了这样的地方,因为
她每一天都离不开水。
尼克不再每次都把肉烤熟才吃,杨帆也不能在此时提出这样的要求,反正对她
来说,每一口肉都是由他喂给她的,是生是熟她都尝不出来,因为她会直接吞下去。
在尼克带她靠近一片森林的时候,她趁机找到了一个锅果,那一片的锅果已经
全都变干了,它们本来柠檬黄的外皮变成白色。她要他帮她把这个果实掏空后发现
果肉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的像是棉絮一样的东西,这让它变得非常轻,但外壳还是
一样坚硬。
本来杨帆只是想现做一个可以暂时储存水的容器,但发现锅果果肉的变化后,
她强势的拉住尼克,让他把那十几只锅果全都掏空了,以便让她把那些像棉絮的内
容物掏出来。
如果要过冬,她绝对需要这些可能可以当成保暖物的东西!
尼克看起来有些急躁,但他仍然帮她掏空了所有的锅果。杨帆发现自己的冲动
可能会再次惹怒他,甚至会带来更糟的后果,但她愤怒的发现自己正在纵容这种结
果发生。
她拼命说服自己,这只是为了更好的过冬。但很快理智反驳她,如果惹怒尼克
被他杀死,她永远都不用担心过冬的问题了。
每一昼夜一次,他们解决食物、排泄等问题。对杨帆来说,她还需要收集土耗
子的皮,然后把收集来的锅果的棉絮塞在里面。所以每次停下来她都很忙。
当深夜,她趴在尼克背上不自禁的陷入睡梦中时,她都在担心尼克会把她摔下
去,在她没办法一直抱住他的时候。但每次早上醒来时,她都好好的在他的背上迎
接朝阳。
尼克的食量一直在增加,杨帆也努力把他给她的食物尽力塞进肚子里,每次都
吃到差不多快吐出来为止。吃不完的食物他会把它们埋在远离水源的地方。
咪咪一直趴在她的背上,当尼克奔跑起来,风化作刀刃般切割她的身体,掠夺
她的体温时,咪咪的作用体现出来了。它就像一个永远保持温暖的毛皮背心一样牢
牢趴在她的背上。
杨帆终于找到了尼克在出发前把它给她的原因,果然不是那么浪漫,但却更让
她感觉深刻。她不知道他是出于本能还是别的原因才想到她会需要保暖物的,但这
确实救了她的命。
她不能忘记这个,虽然尼克确实不是人,但他一直在保护她的生命。
当他们再也看不到森林,眼前是一大片苍茫的大地时,时间已经过去快两个月
了。地上的线草开始发黄,冬季的来临越来越像真的了。
杨帆虽然一直在准备过冬,但真正看到冬季来临却还是觉得心惊胆跳。她不知
道自己能不能平安活过将要来临的这个冬天,说不定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时
间了。
线草变黄后非常脆弱,一揉就碎,失去了它本来柔韧的特性。杨帆不得不放弃
继续用它来做衣服,她在溪水边将最近收集到的几张土耗子皮用石块打磨完成后本
来想做几件衣服的,现在只能粗糙的直接裹到身上。她在大腿、小腿和两条胳膊以
前胸口都裹上了几层的土耗子皮,虽然行动力上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这样风就吹
不到她了。
季节的变化像张着大嘴的野兽那样近在眼前,让杨帆不知所措。
天空开始卷起大片的云,慢慢的压向地面。她一开始担心会下雨,但接下来她
担心可能会更糟,直接下雪。
风越刮越大,把发黄的线草都吹到了天空中,□的地面露出来,一切就像地狱。
尼克在停下来的时候会在地上打滚,在石头上使劲蹭。杨帆在他打过滚的石堆
中捡到不少他身上的麟片。
短短几天他的麟片就都掉光了,但很快,就像一夜之间,新的麟片长出来了!
新生的麟片更厚,颜色发白。他那条粗大的尾巴好像一口气粗了两圈,还变长
了不少。她发现在他的尾巴上出现了狰狞的倒刺,然后脚上、小腿、小臂都长出了
坚硬的倒刺。
尼克的头发开始重新生长,从额头开始,然后是下颌到耳际都开始慢慢冒出白
色的长毛。浓密的白色长毛一直披到他的肩部,盖住了原本的针一样短粗的头发,
他的头现在看起来就像狮子一样毛发丰富,连脸都快遮住了。
杨帆觉得,如果她一开始见到的是这样的尼克,应该已经吓死了。她见到的那
个尼克,只怕是他最像人、最没有威胁性的时候。
他的双手上的麟片厚的几乎让他的手指都快无法弯曲了,又厚又大的指爪现在
是真正的凶器。
他也正在不停的习惯自己这身新的麟片,不停的握自己的双手,麟片发出咯咯
的挤在一起的声音,他也不停的甩动他的大尾巴,看起来是在习惯它的力道和重量。
除了他之外,咪咪也在换它的‘冬装’。它身上本来在森林里适合的棕色的毛
现在全都换成了白色的,同样十分的浓密。咪咪现在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巨大的毛毯。
杨帆无可避免的在他们换毛的时候心生羡慕,如果她也有这样的功能,她就不
用发愁过冬保暖的问题了,哪怕她突然从文明世界跑到原始世界来也不用担心。她
现在真心的觉得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其实也失去了很多方便的能力。
杨帆一直在计算时间,快四个月的时候,她看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在他们的正前方是连绵起伏的巨大的黑色山脉。
她可以确信尼克正在向着山脉前进。
黑色的山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际,似乎这里就是天地的尽头。它把前路完全的
遮住了,可能当他们爬上去后会看到它的全貌。
从远处看,山上没有绿色的植被。等他们靠近山脚后杨帆才知道为什么,因为
山上都是黑色的石头,连土都没有。
在一些石头的缝隙处会偶尔有一两株绿色的小草或小树漏网,但更多的地方都
是嶙峋的黑色山石,它们陡峭,锋利的就像一座刀山。
尼克新长出来的更厚更坚硬的麟片有了用武之地,他的新爪子明显也比旧爪子
更有用。他能牢牢抓进石头里,在背上还带着她的情况下往山上爬。他的大尾巴在
后面支撑着,双手双脚用尽一切办法沿着近乎垂直的山壁向上攀登。
他们很少停下来吃饭,有时两天或三天或更长才会停下来一次。杨帆已经习惯
吃所有她能找到的东西,不管那东西会不会毒死她。只要是咪咪吃的,她都吃,有
时她还会从它手中抢。这看起来不太好,但在饿肚子的时候她没有太多选择。
生肉什么的也不重要了,尼克现在抓到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地方烤熟,
有时他们甚至是挂在岩壁上,他在山石的缝隙或什么地方掏到鸟巢或其实小动物的
巢穴就把里面的小动物抓出来胡乱塞到嘴里吃掉,不过他总会记得剩下两口递给在
他背上趴着的杨帆。
杨帆认为她跟茹毛饮血的野人差不多了,当迈过心底的那条界限,她发现其实
接受起来一点也不难,相反还有一种特别的畅快感。
她都想学尼克冲着天空大吼:看!我做到了!
她觉得自己迈出了在这里活下去的最重要的一步。
黑石山,杨帆很快给他们正在爬的这座山起了个名字。
尼克爬得很辛苦,以前杨帆从来没觉得他辛苦,因为土耗子很好抓,他们住的
地方又没有见到过大型的捕猎动物。
杨帆以前猜测过尼克不是猛兽类的动物,虽然他的爪子跟她比很尖锐,粗大的
尾巴也很像凶器,他跑起来也很快,虽然没有其他的动物做参照,但他背着她的时
候,从周围景色的流逝看,她认为他的速度应该不算慢。
但在他们居住的山坡或森林附近,她确实从来没见过一个能够跟尼克打上一架
的动物。她在那里见过的最大的动物除了尼克,就是他们每天的食物土耗子。
所以她把尼克当成一般危险类,考虑到以前的世界还有狮子、老虎或狼一类的
猛兽,那么她不敢把尼克当成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动物。
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尼克本身的形象,她一直把他当成更近似于爬虫类的。
虽然爬虫类中也有强者,比如鳄鱼或恐龙,可是尼克没有鳄鱼的牙齿,也没有恐龙
巨大的体型。
如果这个世界的动物的危险程度可以分为五级,杨帆保守估计尼克属于二级。
一级就是像土耗子一类的完全没有危险性的或食草类动物。
她认为尼克好运气的找到了一个没有他的天敌的栖息地,就是他们之前生活的
山坡处。
现在是她遇到尼克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拼命。
背后带着她爬山,还是在爬这么一座陡峭、坚硬的石头山,杨帆有好几次都认
为尼克把她丢下也是正常的,她忍不住这么想,但他一直都没有扔下她。
她有点感动,然后在感动浮上来的下一刻就赶紧把这份感动压下去。她时刻提
醒自己尼克是个随时会伤害人的怪物,不然她担心她又会在什么时候越过雷池。上
一次是她运气好,下一次就未必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在尼克爬到累的时候也会挂在岩壁上休息,他会轮换着两只手支撑,偶尔会让
一只手休息一下。杨帆如果抱他的脖子抱累了,可以坐在他的尾巴上休息,她总是
很紧张,怕他的尾巴不能支撑她,但每一次那条粗大的尾巴都没有让她失望。虽然
它现在坐起来不太舒服,突起的倒刺有时会硌着她。
尼克的麟片和倒刺都是活动的,当他想要用它们伤人时,麟片和倒刺好像会立
起来,把锐利的一面朝上,当他不想这么做时,那些麟片和倒刺几乎是无害的。杨
帆摸他的麟片时就从来没划伤过手指,她坐在他的尾巴上时,倒刺也从来没刺破她
的屁股。
这段时间,尼克背着她赶路,并且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尽力照顾着她。杨帆无法
控制的觉得他们彼此之间更亲密了,但这种亲密感是单方面的,因为尼克对她的态
度从第一天起就没有改变过。
她开始不再那么强烈的排斥尼克。有时她发现自己会给他梳理毛发,会像玩一
样摸他的麟片。她会更多的叫他‘尼克’,不像之前总是躲避他的视线,她不再刻
意不看他的脸,就算他现在看起来可怕得多。
尼克不介意她摸他新长出来的头发,相反他好像觉得这样很舒服,每当她用手
指梳理他的毛发时,他都会从喉咙里发出轻轻的一连串的咕咕声。
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尼克发出这种代表着快乐和轻松的声音了,听到
时居然觉得相当怀念。那天他们挂在岩壁上休息,她整整给他梳了至少半小时的头
发。关于时间长短只是她的猜测。
等他们继续向上爬时,她发现可能是手劲太重,她的手指间缠着尼克的头上新
长出来的长毛。
他不觉得疼?
她大着胆子在下一次休息时又给他梳毛,结果哪怕她再怎么小心,梳完后手指
上还是缠着好几根长白毛。
他看起来一点都没察觉。
在爬山时她没办法很清醒的计算时间,因为害怕不小心睡着后从他的背上掉下
去,她一直在努力保持清醒,结果就是一直都半昏半醒。
但她粗略判断,他们在岩壁上至少爬了十几天才看到应该就是尼克的目的地。
一个巨大的、在黑石山山腰处的山洞。
山洞外两侧堆积着大量的石块和碎石,山洞口不停走出数百个跟尼克一模一样
的尼克森人!
杨帆不能克制的在他的背上支起身,眼睛不够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尼克森人。
在她给尼克起名的时候,只是出于一种想法,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就一个尼
克,如果真是那样,她就幸运过头了。但在那么长时间以来她都没看到另一个尼克
同种的怪物,所以她早就把尼克森人忘在脑后了。
现在,就在她的眼前,数百个甚至更多的尼克森人正在不停的忙碌着。
“天啊……”杨帆忍不住叹了声。
眼前的这个巨大的山洞应该是尼克森人用他们的爪子挖出来的,就像她和尼克
住的那个石洞,那应该就是尼克把一个大石头掏空后做出来的。堆在外面的碎石和
石块都是他们从里面用尾巴扫出来的。
黑石山就像她刚开始推测的那样,应该大部分都是坚硬的石头。就算里面有其
他的岩层,黑色的石层也占了绝大多数。从尼克森人堆在外面的碎石可以看出,山
体里也是这种黑色的岩石。
尼克森人仿佛还在不停的挖山洞,可能想将山洞挖得更大和更深。
尼克背着她走过去时,没有其他的尼克森人上来打招呼,他们好像对他们这一
对新来的一点也不感兴趣。
杨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其他的沟通方式,要么就是像她以前猜的那样尼克森
人还没有语言,他们的声音通常只有某些时候使用,比如上次尼克认为她快死的时
候,悲伤时,还有上次她惹怒他时,愤怒时,可能还会在预警时使用,别的时候他
们很少发声。
尼克背着她进入山洞,在山洞入口的边缘,她看到了堆在那里的土耗子,至少
有近千只,全都是杀死的,靠着岩壁堆放着。
他们也在储存食物。
杨帆松了口气,如果有尼克森人保证食物,那她就不用太担心了。
山洞里让人意外的有些闷,这可能是因为这是一个现打的山洞,没有打通所以
也没有空气的流通。但它这么大,空气流通不流通也会有这么大的分别?
越往里走,光线越少,渐渐的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杨帆紧紧抱着尼克的脖子,整个人都巴在他的背上。她能听见他沉重的脚步声,
可除此之外,她能感觉到这个山洞里其实有很多其他的动物。有呼吸声,有翻动沉
重身体时的声音,有蹄子或爪子踏在石头上的清脆的响声。
她觉得这个山洞里其实挤满了动物,比她想像的要多。她变得紧张了,当尼克
把她从背上放下来时,她紧抱着他不肯下来,最后是他把她给拽下来的。
他把她放在了地上,地上不怎么平,有小碎石和不平的地面。但更让杨帆震惊
的是地上是热的!
她仔细把手放在地上感受了一下,是地热!
在坚硬的岩石地下是蒸腾的热气!
这座黑石山是火山!
杨帆在震惊过后冷静了一点,这应该是一座休眠状态的火山,她相信尼克森人
的野兽的直觉。
尼克森人利用火山来过冬。
这首先很聪明,非常聪明。杨帆不知道这应该算是尼克森人大脑进化的象征还
是他们野兽直觉的一部分,就像候鸟会在冬天来临前去更温暖的地方过冬,说不定
尼克森人也是这样的。
她有时会希望发现尼克更像人而不是一个怪物,但有时她觉得理智上她应该做
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他确实是一个怪物。
其次,她不用担心尼克会像蛇一样冬眠了。她一直觉得他更像爬虫类,所以一
直担心到了冬天他就会丢下她,跑去挖个地洞睡觉,一觉睡到春天,那时她大概不
是在野兽的肚子里,就是已经被冰雪埋起来了。
温热的地面其实很舒服,杨帆觉得她想躺下来了。可她的精神却是高度集中的,
因为就在她刚才为了发热的地面而失神的时候,尼克已经不见了。
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如果他一直不回来呢?所以她强撑着等他。
她坐在地上,身上暖洋洋的,她昏昏欲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然后她听到了
尼克的脚步声。
他走路时尾巴是微微翘起来的,不会拖在地上,但这条新尾巴明显比较沉,所
以在他走动的时候,几步里会有一步尾巴会蹭到地上。
杨帆发现自己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在听到这个规律的擦到地面的声音时她就已经卧倒在温暖坚硬的地上了,在尼
克蹲在她面前,把她拖起来喂她吃肉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睡着了。
她在半睡半醒间下意识的把他喂到她嘴里的肉随便嚼两下咽下去。然后他又给
她喝了水,其实大部分的水都顺着她的嘴角流到脖子里去了。最后他把她平放在靠
着岩壁的地上,咪咪趴在她的身上,就像一条温暖的毛毯。
她团起双腿,意识很快陷入一片温暖甜美的黑暗中。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