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啊我,活了二十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怎么就没出现过好心人呢?
“那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吗?”
“他告诉了我他的公司名称,自己的名字,办公室电话,还有手机号。第一
次网上聊天就告诉我了。”
咦?还有人蠢到第一次网上聊天就把所有的信息全盘托出吗?有可能是假的
吧。
“要是他告诉你的是假信息呢?”
“那他也没有对我做什么啊。他就是很奇怪,第一次聊天以后,就要请我吃
晚饭。去了一个海鲜楼,两个人吃了五百多。我想他是不是无聊啊,没人陪他吃
饭?”
这个裳啊,叫我说什么好呢?哪里有这么好的人呢?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吗?
又请她吃饭,又给她送钱,还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可能吗?即便现在不行动,
早晚有一天也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你的工资都花掉了吗?”
“嗯。还有一千多。如果不是那个人给我钱,我交了房租就不能吃饭了。我
辞职的事情还没告诉爸妈呢。”
“实在不行还是告诉父母吧。你在北京一个人太不安全了。”
“不。”裳就轻轻地说了一个字,然后说,“我们去未名湖吧。”裳的房子
离学校不是很远。她不知道这个价钱可以在校内租个筒子楼了。
九月的未名湖,风轻拂,水波动。我和裳顺着博雅塔下坡走下去,裳轻盈地
蹦跳,像一个小孩。我没有跳跃的心情。虽然那风是很舒服。却始终觉得裳的生
活那么空洞和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显出过分的稳重,没有同龄人那种打
打闹闹的劲儿。习惯如此了吧。
我们坐在湖边的凳子上,树枝垂下来,游人和学生三三两两地从身边经过。
有的人会看看我们。因为他们也许会误会我们是学校的两个女生。而裳又有比学
生更抢眼的气质。
裳和我聊了很多过去几个月的事。包括老板是怎么乱来,怎么对待鱼和她的,
老板的家庭是多么的彪悍变态。
刚去公司的时候,老板给她开八百,加上饭补二百,裳说觉得好多钱啊。因
为在读中专的时候,裳一个月的生活费是三百。小城市消费低,再加上裳的父母
都在本地,一天十块钱有时都用不了。还可以拿这钱买些衣服啊什么的。第二个
月,老板给她涨到一千四。第三个月,老板的幕僚军师提出了一个非常激动人心
的建议。说企业要发展一定要现代,一定要尊重员工。薪酬就是尊重员工的一项
指标。我们虽然是民企,可是我们要向其他企业学习和看齐!于是乎,老板在军
师的怂恿下居然全员涨薪。裳的工资涨到了一千七,再加上公司提供的免费住宿,
还有因为宿舍离公司近根本不用坐车。刚来北京的她,工资居然相当于今天大学
毕业生的起步价格。
当时我每个月的生活费也就几百块钱,为了不让姑姑太操心,我去做家教。
如果有任何兼职的机会我都想去试试,或者说,我必须去做。
裳望着湖面,忽然对我说:“漪,我真的很羡慕你,能够在大学里面学习。”
我不知道怎么接这一句。我不羡慕自己,因为我一直以为那是我凭自己能力赢得
的,也是应得的。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呢?”我问她。
“没什么计划,我到学校里面听听课吧。”
我本想和裳说,为什么不来我们学校听课?只是想到了,却始终没说出口。
那天的阳光,投射在湖面上,照着那时的我们。很多时候我会忘记几个月中
发生的很多事情,却会不由自主地记住一些画面。
转眼到了大三,年龄大了,心就散了。学新闻学的我觉得非常无聊,当初填
报志愿的时候,觉得这个学校新闻专业不错就报考了。但是真正去学以后,发现
并不是很适合我。学新闻的人要很有激情,必须热爱这项事业,可是我不热爱。
我对于每天的报纸都没有兴趣看。我觉得自己应该学理科。
但是我必须要参加社会实践。有时也参加点社团活动。更多的时候我就去学
英语。有时也很茫然,自己到底该做什么?做记者?做编辑?似乎越来越没有兴
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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