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红蔷薇与白T恤
第二十二节 惊颜(二)
离开西安前，我对惊颜说，和我一起走吧，做我的助手。惊颜摇摇头，我怕自
己会死掉，你身边有太多的美女。而我，又是经不起嫉妒的人。
我将她搂在怀里，叹了口气，我会很累，你为什么不能要求别的？衣服车子房
子珠宝，我都能给你。
我不要，我只要你。她将冰凉的脚掌贴在我裸露的背上，如果你不爱我了，我
有一把匕首。
她对我说，那把匕首，是她表姐的。表姐用匕首刺死了负心的丈夫，又用它自
杀。
不由得心里一惊，如此，她爱得这样倔强决裂？简直让我无法呼吸。却真的很
特别，不像那些庸脂俗粉，眼里只有自己，只有钱，活的那么自由。
但这个时代，谁还会真的舍身为爱呢？我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告别惊颜。
再看到惊颜，是两个月后。她一个人孤零零的，鼻尖冻得通红，像条毛毛狗似
的披着一身的雪花站在我的门口，就算我被嫉妒郁闷死，也比被思念折磨死要好。
她扑到我怀里，哭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疼了，把她带到床上，极尽缠绵，为我的女巫。
一切风平浪静后，她抽出了一根烟，这个瘦瘦的女子，学会了吸烟。
她说，我比烟还要寂寞。你不在的时候，它就是我的宝贝，我的情人。
和烟同呼吸，真好。我看到惊颜的眼眶里，盈盈有水光，知道吗，我第一眼见
到你，就喜欢上了，再也抽不回来。
她这样倔强决裂的女子，爱的时候，像昙花一样怒放，满室清香，能点亮整个
人间，可一旦不爱了，散了真气，没了光芒，会如何？想到这，我身上都是冷汗。
她会不会像她的表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男人是难以抵抗诱惑的动物，有时候，我的确无法控制自己。
终于，被惊颜在办公室撞见。午夜，我没回家，那个妖艳的模特缠在我身上，
当她的双手扶上我的肩膀，我从镜子里，看到端着电饭煲站在门口的惊颜。
她走进来，把电饭煲放在桌子上，然后轻轻出去，把门关上。我闻到了炖鸭煲
的味道，是我最喜欢的菜。慌忙扔掉身下的女人，追了出去。
打开家门，惊颜正站在阳台上，白色睡衣，长发随风飞舞，放着暴戾的摇滚乐。
她的半张脸沉溺在阴影里，我看不清楚，却害怕起来，这是12楼啊。于是想走过去
抱她，可她却从裙摆里抽出了那把匕首，对准了我的胸口。
惊颜，别这样，恐惧感笼罩了我，别做傻事。
她略带嘲笑的盯了我一眼，反手，雪亮的刀片在自己的手腕上飞快一抹，一道
新鲜的，略带芬芳的液体，溅到我的眼框上。
她软软的倒了下去，整个世界变成红色。
我撕掉衬衣，绑住惊颜的手臂，你真傻，真傻。
一路狂奔把她送到医院，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我
在她身边守了一夜，一直握着她的手。她的脸色那么苍白，没有半点血色，我又想
起了死去的姐姐。
惊颜摸着我的，小声细气地说，抱歉，是我不好。
惊颜出院后就悄悄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再也没来找过我，像我的姐姐一样，消失了，现实中，网络上，再也见不到。
可是我想知道，她手腕上的伤口有没有落下伤痕，阴天的时候会不会痛。
这是一场如昙花的爱情，开了，香了，又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想起来，
却像惊颜眸子里的火，让人灼热，黯然失色。
半年后的一天，我看网络新闻，警方抓住一名女犯，三年前的谋杀罪，她将一
把匕首插进了负心丈夫的胸膛。她的眼神冷洌镇定，没有了我熟悉的慌乱，可是，
李惊颜，还和以前一样美。
新闻很长，详细介绍了案子的起因、经过和结尾，我无暇顾及许多，只看清最
后一行字：犯人已于今日上午伏法。天崩地裂一般，我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很长时间了，我忘记了泪水是什么滋味，上次掉泪是惊颜的自杀，看到她在雪
白的被子里面，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于是泪就下来。惊颜不在了，我也有了不经意
的改变，不再喜欢什么模特，什么白领丽人，有一次喝咖啡，透过巨大透明的落地
玻璃，看见马路上一个穿着白裙子散着长发的女子，瘦瘦的，苍白的脸，尖尖的下
巴。我的心就立刻疼了，撕心裂肺的痛使我明白了一件事，我真的好好爱过，生命
里的女人，叫李惊颜。
也让我知道，是从李惊颜开始，我读懂了爱情，知道，原本爱一个人应是那样
的倔强决裂，是那么坚硬，不可忽视。
小记：认识这个女子时，我上大学。暑假，和她一起去海边看日出。
后来，我们相爱了。我每天给她写一封信，每天给她打电话，在她的要求之下。
她爱得太倔强，太强硬，我感到自己无法呼吸，仿佛被点中穴道，只能在爱的海洋
里活活溺死。
因为爱她，所以失去了她。
等到我孤独无助，寒冷无依的时候，才发现有个人温暖着目光和身体真好；等
到我失去束缚，顺其自然的时候，才发现有个人劝说着言行和思想真好；等到我没
有目标，浪费青春的时候，才发现有个人激励着勇气和生活真好。
尽管爱得坚硬，我却忽视，无法回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