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谁说春梦了无痕

                   第二十八节   鳗鱼不是一顿饭(二)

    C ：男和女周生生穿着黑色长裙，头发湿漉漉的，额头上还有细小的水珠，她
拉开车门，侧身坐在凌晨旁边，冲他笑了笑，开始对着后视镜镇定的涂口红，抹眼
线，纹丝不乱。眼角瞟到凌晨的眼神，周生生心里好笑，问，干嘛总看我？让你失
望了？语气是故意做出的傲慢。凌晨微笑着说，不是，是因为大大超过我所希望。

    我们去哪？

    去看流星雨吧。

    车厢里音乐轻柔的流淌。凌晨点上根烟，随口与周生生拉着家常，她有一句没
一句应付着，态度不咸不淡。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而她，兴趣似乎不在他身上，
虽然她只是紧张。

    两个人各想各的心思，随着碰的一声，凌晨猛转方向盘，伴着紧急刹车的刺耳
声响，车子歪歪的停在路边。

    没有后备轮胎，凌晨只好从车底爬出来。周生生站在路边，把背影给了他。他
搓着两只沾着机油的手，走到她身后。

    修不好吗？

    是的，没有备用轮胎。只能等天亮了。

    凌晨放低车椅，打开天窗。两人并排斜躺着，抬头看满天闪烁的星光。突如其
来的插曲，似乎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一小时之内，凌晨和周生生变成了无话不谈的
朋友，开心是自然的，但心里都微微起了异样。从来都以为躲在网线另一端的面孔
是虚伪的，原来并不，每个人都有真实的笑容。

    嘿，下雨了。凌晨拉上天窗。

    啊，那看不到流星雨了，真可惜。周生生打消了一切戒备，开始变得孩子气。

    没关系，下次的流星雨在三年后。

    周生生扯扯凌晨的袖子，今天过后，你以后还想和我一起出来吗？这么说了，
凌晨就笑，眼神里的惆怅荡漾开来，凌晨说，回去，请你吃日本鳗鱼饭，好不好？
周生生心里打了一个结，离婚后，自己曾做过很多很多梦，先是坐着车，坐了好久，
停站的时候，上来一个温和而安静的男子。想都没想，脱口就回凌晨道，当然好。
话一说出口，凌晨眼里呈出惊喜，她攥攥手指，知道再难拒绝。日子俗不可耐，自
己只是个无聊的离异女子，指望能和他发生什么？虽然同在一个城市，地位背景却
远隔千山万水，自己还比他大三岁，难不成要自己做灰姑娘？周生生默默盘算，她
不傻，现实不敢奢望。可面对凌晨的微笑，有点不忍心。只好自己骗自己，当是巧
合吧。只当认识个弟弟，和他一起打发时光。

    D ：三年后接到电话，有一瞬间周生生想不起来凌晨是谁。翻开电话簿，原来
是他，怎么把他忘了呢？三年前陪自己看流星雨的男子，现在却模糊得连个侧影都
想不起来了。那晚，他很开心，自己也很开心凌晨问她，你现在怎么样？

    周生生回答，还是老样子。他又说，我想起来，我还欠你顿鳗鱼饭。

    她说，没关系，你忙嘛。

    凌晨在那边不好意思的笑，对不起，工作的确太多了，上次联系你还是大半年
前。

    恩，是打电话吧，你那个时候在香港谈生意。

    真想不到，你竟然还记得。凌晨的语气变得越发生疏起来，周生生听了心里一
酸，为什么见了一次面后，两人之间，距离长了好多。

    对了，我下星期结婚，你有空吗？一种礼节性的口吻从那端传来。

    是吗，祝你幸福。我下个星期要去进修，不好意思。

    周生生放下电话，跑回厨房继续切生菜。她回头看了下墙上的钟表，五点半，
老公快下班了，孩子快放学了，要赶快做饭。一着急，不小心切到了手指，血细细
的渗出来，在菜板上汇成一条线。

    她去屋里取酒精消毒，滴在伤口上，沙得她满眼是泪。男人推门进来，问，怎
么了？

    没事，不小心切了手指。

    男人没再说话，换上拖鞋，屋里传来电视剧嘈杂的声音。

    她慢慢用白绷带缠住了手指，止住了血，但还是没止住掉下来的泪。周生生想，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的确是爱过的。

    坐了一会，周生生慢慢站起来，靠在房门上说，手流血了，我们一起去吃鳗鱼
饭吧。

    小记：一次吃日本料理，也是鳗鱼饭，还有一些小菜，清酒。

    我忽然想起和一个认识很久却没见过面的女子，说好以后要一起吃饭。她告诉
我，她最喜欢吃日本料理，喜欢吃鳗鱼饭。

    就这么的想起她，那天晚上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翻开手机，给她打电话，已经半年没有联系了。

    电话那端，一个女声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只好继续喝酒。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