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日上三竿。
仆人们在天未亮就早早起来干活,市集上的人潮己涌入,做买卖货的小贩吆喝声不
断。而南宫家的少爷小姐们迟迟地醒来,完全忘了昨天还约了船商淡事。
每个踏入大厅的爷儿们的神情举止都是闲散、漫不经心的,可一坐入椅子,听到四
爷说出口的话,却让少爷小姐们的脑全都吓醒,连一丝的睡意都没。
「四哥,是咱们听错,还是你说错?!」被推着出来的十一爷小心翼翼地问着。
可不要告诉他们这是真的,那可比天塌下来还令人惊恐。
昨儿个一整天的体验已教他们个个头晕脑胀,累得一身疲惫。本以为只是暂时让他
们去管家里的事,大伙还可以忍耐。反正他们只需在茶亭染房船渡那些地方做做样子,
小事随便应和一下,大事还有奉管事项着。
可现在四哥说什么,奉管事不做管事了?那,南宫家那么大的家业不就全都要压在
他们身上?!
他们的逍遥日子,他们的太平日子,过了一天全都没了……
「你们没听错,我也没说错。从今儿个起,奉管事不再是奉管事,不会再插手管南
宫家的任何生意头卖。这二天奉守会把他手上的事,慢慢地交到你们手上去,剩下的靠
你们自个儿去琢磨琢磨。」四爷吹着茶,眯着眼说,完全无视少爷小姐们的惊恐神色和
哀求眼神。
耳边传来一阵阵的哀号声,奉守恭敬垂手在四爷的旁边,帮着四爷倒茶,完全置身
于事外。
「小四,你这个安排会不会太匆促了点?咱们南富家的产业这么大,也不是说交就
交,我看,这事还是等大哥回来再说吧!」在弟妹们的眼光下,身为四爷大姐的大小姐
不得不跳出来说句话。
「不是还有你们吗?至于大哥那边,我相信他不会反对,其它嘛……小四相信,有
大姐、二姐跟姐夫们帮忙,这些事不会成问题的。你们说对不对,大姐、二姐?」
呃……大哥怕是高兴都来不及,怎会反对呢?大小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四爷
的话,只好打个眼叫小妹接手。
「小四,我跟大姐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可再插手家里的事,这传出去
可不好听呀……」
「南宫家的人可从来不会在意其它人的眼光。何况这也不算插手,大姐夫,二姐夫
的生意本来就跟南宫家有关,自家的人互相帮忙,他人哪会多嘴。」
被打回个软钉子,二小姐也住了嘴,深怕再说下去惹在身上的不只是腥。
奉守抿着的嘴角暗暗地扬起些微的弧度。笑里藏刀指的就是四爷这种人吧!要是硬
来,少爷小姐们还不至于会败阵,可是软地来,少爷小姐们就没法子了。
「奉管事,你怎么说?」凝着眉,六爷的箭头指向奉守。
「四爷说什么奉守就是什么。」奉守恭敬地福了福身,依然不动如风地垂站在四爷
的旁边,接过四爷递过的空杯子,安安稳稳稳地沏茶。
六爷的脸暗沉了下来,料不到奉守会这么干脆地放弃好不容易才爬到的管事一职。
好歹这管事一职也是奉守打拼了一年多才稳固的,现在竟然这么轻松的放弃?!
可他又还能说什么,奉守本来就是买来给四哥当小奴的人,四哥要奉守回去就是大
哥也不能说什么!
「何时南宫家的奉管事成了应声虫,只会说是,不敢说不!」尖酸刻薄的嗓音调高
起来,本来压着脾气的十爷耐不住性子地发火。
奉守沏茶的手顿下,手轻微地被碰了下,是四爷。
四爷的脸依旧是笑着的,只是回过头对着十爷的笑却多了点什么,看得识得四爷十
几年的少爷小姐们心里一阵发凉。
小四(四哥)那笑太冷了!
「我想既然奉守只会说是,不会说个不,那要奉守去帮你们,也只会把南宫家的生
意都搞砸,拖累了你们。也罢,从现在开始我就让奉守别再插手南宫家的任何事务,至
于这管事,就让你这个敢说不的十爷来当吧!」
奉守唇角一扬,久未见四爷与人相斗,威力仍不减当年呀。望着十爷吃了一记闷亏
愣着的模样,颇觉得四爷这招够准、狠,既堵了十爷的口,也替他出口闷气。
十爷的倔脾气来了,拍桌而起,双眼不惧直瞪四爷。「我不服你,四哥!这个家还
是由大哥当家的,可不是你当家的。你凭什么要我当这个管事的,又凭什么要大姐和五
哥他们去干这奴才做的活,凭什么?」十爷的下颚抬得高高的,愣是不服愉。
除了六爷之外,十爷一向都是南宫家里最敢言敢说的人,说他是年少无畏也罢,说
他是任性妄为也罢,总之他的脾气就是倔,这南县里他是谁
也不服,谁也不怕,就是官他也照惹不误。
可,十爷现在面对的不是别人,是四爷!是南宫家的四爷!不只是奉守,连其它的
爷们小姐们也都被十爷的那番话给吓得目瞪口呆,那心是个个七上八下的。
「小……小十……」大小姐结结巴巴地想拉回十爷,却被十爷不领情甩开。
四哥不过是四哥,为什么要怕?只要是不公的事,他十爷就是敢说。
十爷那眼仍是不知惧怕为何物,挺直着身子力抗四爷,对于其它兄弟们的表样,只
有一个鄙字可言。
「凭什么呀?」略为伤脑筋地磨蹭着下巴,四爷站起身,双手置后绕到十爷的身前。
「凭我是南宫家的四爷,你的四哥,这个理由够不够?嗯,十爷!」温温和和的尊
称他一声十爷,态度生疏得让看的人全身寒气直起。「如果不够的话,那再加上爹娘、
大哥,够不够?啊,我想这还是不够,对吧……南宫家的十爷怎会怕那区区几个长辈呢,
我这四爷还真是当糊涂了。」
看着眼前的四哥,十爷不自主地缩了缩身子,只觉一身寒气袭身。
「既然这些都不能让你服,那么……」
「四哥……」本来安安静静坐着的五爷,打断四爷的自言自语,也断了那令人窒息
的气氛。
「四哥,我们都同意你说的事,这事咱们到这停了。呃,四哥!」好声好气地求着
四爷,汗珠从五爷的额头淌下,平常的闲适早被现在的紧张所替代。
这小十儿时对四哥明明也是尊重喜爱的,怎么长大后竟这般跟四哥说话,还惹得四
哥生气。若不赶快把这事绐停住,只怕四哥的火气不消呀!
他们是宁愿操劳死,也不愿被四哥的怒火波及到。
环绕着所有的小姐和爷们的脸转了一圈,在得到所有人的猛力点头之后,四爷的视
线又回到挺着身子不肯低头的十爷身上。「小五,你们同意了,可这十爷还没说话呢!」
话里带刺地直指十爷。
十爷那嘴一努,又要吐话,十一爷眼尖手快先一步将那话给挡在手心,一句都不让
十爷再吐出来。
「唔,唔唔。」说不出话来,只能死瞪着十一。
做得好,十—!
赞许地点点头,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好在,十一把小十惹祸的嘴给封了,要不然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不好过。
「四哥,小十那边由我去说,你就看在年纪尚小别计较。」
「小?!四哥都不知道,原来十九岁的年龄算小的。」四爷似笑非笑。
论小,十爷小不过十一爷。说小,大爷四爷在十爷这个年纪早已成熟,那脑筋转得
比谁都快。从不会像十爷那般不知轻重到处惹事生非,让一家子的人替他收拾残局。
说十爷小,怕是不能对付四爷已经起了的怒气。
大厅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想不出什么办法让这事就此化无。
「四爷,茶。」在一片的静寂中,奉守端着茶站在冷着脸的四爷前。
停了许久,就是不见四爷接过,久了,奉守端着的手也酸了,挺直的腰杆子也微微
弯了,在他的脸皮开始受不住抖时,四爷终于接过那犹温热的茶,解了奉守的负担。
「四爷,前天不是跟奉守说还想去西边李大娘那边尝尝那里的豆腐脑,说那嫩而不
涩,甜而不腻合你味,让你想一尝再尝,今儿个咱们就去东边再尝尝。」接过茶杯,奉
守不冷不热地问。
而四爷只是轻啄着茶,不答。
沉默是种比恐惧更可怕的等待。每个人的心都悬着,四爷,是去还是?还是不去?!
是好是不好?
当四爷的身子离了座,更是吊高了众人的心。
「奉守,不是说要陪四爷去,怎么还站着。」
「是,四爷。」奉守垂下的脸儿扬起抹笑。
待门口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每个人都像是斗败的公鸡,坐的坐,倒的倒,安心的安
心,擦汗的擦汗,喘气的喘气。
「多亏了奉管事!」若不是奉管事将四哥引开,这把火还不知会烧到什么时候。
「啊!!痛!!」痛得缩回手,十一爷痛得眼角含泪手直发疼。「十哥,你干嘛咬
我。」甩手呼痛,呜,他的手都快被咬下一块肉了。
「活该,谁让你捂我嘴巴让我说不得话,谁让你拦着我不让我跟四哥把话说完。」
闷着的鸟气让他只想砍了十一的手。竟然敢拦他,堵他的口,不要命了。
「我,我这是为你好呀!」十一爷心里可是委屈得根。要不是他,十哥这会儿恐怕
会被四哥整得七晕八素,哭爹喊娘的,哪还有力气咬他。
「啐,为我好!为我好就该让我把话跟四哥说完,别样样都顾着四哥,让他被那个
狗奴才牵着走。」扭过头,十爷的炮火对谁刚刚都不说话的人。
「还有你们,什么事都让四哥说了算,这家是他管还是大哥管?大哥在时都不见你
们这么听话过,怎么大哥走了,换了个手不能提事不能做,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四哥,
你们就成哑巴,成了应声虫了。啊!!」
在十爷的嘲讽之下,一阵冗长沉默过后,五爷终于开口了。
「小十,你最好别再说出像刚刚那种话,懂了没!」
「哈哈哈。」嘲弄地看着在场的兄弟们。「你们不要告诉我说,你们怕那个自小病
着,失踪了好几年,刚回来没二天的四哥。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们哪?!你们的威风,
你们的脾气跑哪里去了,被四哥吃了?」
「小十,我警告你,别再说四哥的不是,要不然别怪我翻脸。」同样脾气好不到哪
里的六爷,声音吼得并不比十爷小。
「咱们不是怕小四,咱们是爱小四,这点你要记清楚。」大小姐也不认同了,对于
十爷偏差的想法感到无奈。
「简单一句活,就是孬。」哼,话说得倒好听,没胆又不敢承认,丢人。
「十哥,我看你是忘了四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要是你真记得,就会跟我们一样了。」
十—爷虽然小十爷一岁,但记忆还算不错,特别是关于四爷的事,更是清楚。
那是想忘也忘不了呀!
「大姐二姐,小六、小八、小九还有十一,你们先去做事吧,小十这边由我来跟他
说。」
「五哥,你好好把这家伙的嘴给我调教好,再让我听到他说四哥的一句不是,我饶
不了他。」头一个不爽走的就是六爷。
若再让他听到一句有辱四哥的话,只怕他会忍不住想把小十的头给扭下来,直接给
四哥当椅坐。
「那我们也走。」
「五哥,好好跟十哥说吧!」大小姐二小姐、十一爷、八爷相续走了。
待在大厅的,只有挂着不屑笑容的十爷和—脸倦意的五爷还有一直蜷缩在—旁的九
爷。
「醒了小九,起来了!」眯着双眼,颠着身子摇晃站起的九爷问。「五哥,四哥人
呢?」
「走了。小九,刚刚四哥的话你听了没!」唉,这小九,这嗜睡的毛病总是改不了。
「听了!」他是四哥说完才睡的。
「那染衣坊那边你可要顾好,别教四哥失望。」
「是,五哥。」九爷憨憨点点头。为了四哥的交代他会忍着睡癖,尽心尽力将染衣
坊管好,让四哥高兴。
疼爱地揉揉九爷的发,对这个南宫家里出奇听话的九爷,五爷是疼在心里舍不得骂
上半句话。「五哥跟小十还有话要谈,你先出去吧!」
「好!」摇晃着步伐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走到门边的九爷,搔着脑又扭回头。「小
十,只要是南宫家人,就没有人会怕四哥,记住这一点。」说完话就走了,留下的只有
一头雾水的十爷和清楚笑着的五爷。
「好了,小十。」整了整思绪,五爷的神态抛却了以往的闲适轻松,换上的是南宫
家人特有的精明锐气。「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了,你疑惑的不了解的不满的,在这一刻都
必须压下。」
「我……」排斥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眼前一脸凌厉的五爷给吓着。
「小十,别怪五哥没给你警告。这个家,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只要是四哥说过的
话,决定的事,你都要遵照。」
「我要是不呢?!」十爷倔强应道。
「那么今天,就让我这个不管事的五哥重新教导你。」
十爷的气势被压倒了一半,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熟悉的那个懒散不理事的五哥,而
是南官家的五爷。
***
日近黄昏,市集上人来人往,吆喝着买卖的声音络绎不绝。
坐落于最角落的市集,一小小的招牌在风中摇摆,那上面写着——李记豆腐脑。
「四爷!」放下手边的勺子,奉守的视线正正地停在眼前的人身上。
「呃!」
「十爷还年轻,做事。说话也比较冲!」
「所以?」四爷神色轻松,勺了一口豆腐脑吃进口中。「所以,四爷要多担待点!」
奉守知道四爷懂他话下的意思。
「你不气他!」将豆腐脑吃个精光,四爷双手置放在桌上,专注地看着奉守。
奉守摇摇头。「不气。」这种话他听多了,再毒的都听过,更何况他知道十少爷也
并无恶意。「有四爷帮奉守气,奉守没有什么好气的。」四爷的脾气一向好,少有发脾
气的时候。只是刚才四爷看似笑着,其实懂四爷的人都知道,四爷是在发火。
发火的原因奉守很明白,是因为十爷针对他的话。
四爷打量了奉守一下,浅浅笑开。
「就算你不气,小十也该受点教训。他的性子……不可取!」若说小六是头知约束
的狼,那小十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子。在这南县里小十再怎么惹祸都有南宫家的兄
弟替他担着,可要出这个南县,他们想救也来不及。不让他吃点亏受点教训,这娃儿是
不会长大的。
十爷的脾性奉守当然清楚,也就不多话。既然四爷有心要调教十爷,那也只能让十
爷自求多福。
「我知道了!」
「四爷,还要不要再添一碗?」
「四爷已经吃了第三碗了,倒是你,连一口都还没吃,快点吃吧,免得饿着!」
「是,爷!」
日落夕阳,相临而座的二人恍若无觉。
太阳高高挂在正中,在南县吹起的风是热的。
***
距离上次的争端又过了大半个月,五爷、六爷、八爷、九爷、十一爷接掌南宫家的
生意渐渐应手,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至于奉守的管事一职,则由十爷所担。那天从市集回来后,兴许是五爷说了什么话,
十爷只是向四爷道了声歉,有点不甘地收下这个职务。
在这半月里,十爷的气焰收敛了不少,受的罪也并没有太多,除了第一天的不适应
外,后来倒也摸出窍门,得心应手起来,渐渐显出他的长才。
而在各位爷儿的本事在南县渐展的同时,大爷和三爷也从北方回来了。
大爷见到了四爷欢喜是有的,话倒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好了?」
「好了,大哥!让你担忧了。」他们的哑谜没人懂,只有大爷和四爷懂。
相较于大爷的平淡,一向圆滑的三爷的情绪倒比较大些,冲着四爷就是狠狠—抱,
打出的拳头看似狠了,打在四爷的肩上却是轻轻的。
「咳,三哥,我快喘不过气了!」
「走,走,跟我好好说说这几年你都做些什么去了。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三哥
非跟你好好算算这笔帐!」脸又是凶又是怒的,三爷拖着四爷往里面走。
「奉守!」跟着也想走的奉守被大爷唤住。「其它的爷儿都去哪儿了!」在北方拖
了个把月,回来见着的只有小四和奉守,却是不见其它的人,莫不又去惹事生非了?
「回大爷,五爷到客栈去巡视,六爷到船渡查货,八爷下西县去跟盐商谈事,九爷
到染衣坊了,十一爷则跟新兴的茶商洽谈合作的事,至于十爷……」一一报告每个爷的
动向,奉守顿下口气,看了眼大爷的脸色,那是混着疲惫和诧异。「大爷,十爷顶替了
奉守的职,现在是南宫家的管事。」
「小十当管事?!」这家是翻天还是覆地了,他也不过是去了个把月,家里就变了
天。
竟然连那个一向视商为奸的小十也会插手管事,而且还是当管事的?!
「这些事是谁安排的?」不可能是奉守,那些弟弟的个性他还是懂的,能让他们听
话的,定是他们不能抗拒的人。
「回大爷,是四爷!」
「小四?!」大爷又坐回椅子,思忖着,瞧了奉守一眼。「那你呢!」管事一职归
到小十身上,那奉守这个『前』管事,又该归到哪里。
「奉守现在侍候着四爷!」他半躬着身子答。
大爷的表面仍是—如往常,挥了挥手,就让奉守下去了。
当他走出大门时,远远的,三爷低沉的声音掺杂了平常少有的高亢,偶尔在三爷长
长的问话之中,会掺有四爷暖暧的声音。
四爷五年没回来了,三爷拉着四爷不说个半天是不会放的,他还是去给他们沏壶茶,
端些点心,让他们细细聊聊吧。
在奉守身后没瞧见的地方,大爷的脸是深思,心里转的是他不知晓的事。
***
西厢房,奉守点起灯,帮四爷解下外衫挂到一旁。
桌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而四爷支着手,半合着眼,神态微倦。
「四爷,累了?」从晌午说到半夜,也该是累着了。
「奉守,我跟三哥走后,大哥跟你说了些什么没有?」扭扭脖子,四爷问的是另一
件事。
在三哥拉走他时,奉守并没跟着来,还耽搁了好一会儿。
「……」奉守不徐不慢地帮四爷按着肩,让四爷的眉宇舒解了不少。「大爷……没
有说什么,只是问了我其它爷们去哪儿了,在做什么事。」
四爷挑挑眉头。「就这些?」是自己多想了,还是奉守瞒了他事。
「就这些!」四爷质疑的口气让奉守稍感不对。「四爷,你在担心什么?!」他并
不觉得大爷会对四爷的安排有所不满,而责怪到他身上。
四爷的本事大爷知道的最清楚,只要是四爷说的话,大爷是不会有半点的不悦,半
点的怀疑。
「没什么!」拉下奉守捶肩的手,四爷让他坐着,而他的右手仍握在四爷的手中。
奉守顺从地坐下,四爷半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
「时间过得可真快,奉守你今年十六岁了吧!」记得当年奉守来时不过才九岁,转
眼间都过了七年了。把玩着奉守的手掌,四爷的手指顺着掌心的纹路轻轻划着,
「是十六了。」手上传来阵阵的麻痒,奉守想缩回手,四爷却不让,手仍被四爷把
玩着。
「十六的年纪都可以娶妻生子了!」
脸上跃起暗红,四爷的指跟他的指交叉握着,四爷的眼晶亮地看着奉守。「奉守,
你有想娶的姑娘家吗?」
「四爷,你有吗?」奉守定了定神,将视线对准四爷,让自己不被四爷的动作所影
响。「你有想娶的姑娘家吗?」
「呵,奉守,你把这个球踢到四爷的身上来了?!」奉守的手不大,可是指节间长
满粗茧,是这几年有的吧!又粗又厚的茧,可以想见奉守这五年做了多少的苦事,才能
有今天这个地位。
「四爷不想说?」奉守想应该是有吧!四爷的容貌虽不是南宫家最俊俏的,但也长
得文气。身材虽不若大爷他们粗犷,但也算得上精瘦有力,多少会有姑娘家倾心于他。
若是以前,四爷可能顾及自己的身子差,不忍拖累其它的姑娘家面说没有,但现在四爷
的身子好了,总会有喜爱的姑娘家。
「有!」四爷的声音坚定有力,在晕暗的光照下,四爷的脸也显得阴暗。
「四爷想要一个人很久了!」四爷的眼睛一闪一闪的,里面的精光令奉守心一悚。
谁!他想问又不敢问。
是谁在四爷的心中占了很久的位置?!
「奉守,你还没回我,你有想娶的姑娘家吗?」
「奉守只想侍候四爷。」对奉守来说,娶妻是个负担,一个不能随时侍候主子的负
担。
「只想侍候我?!」四爷的脸靠近他,近得可以感受到四爷的呼息。「一辈子不成
亲也愿?」
「嗯!」呼吸乱了,奉守强制的神智有点昏沉。
肩一沉,四爷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耳边传来四爷低低的笑声。
「四爷陪你!」
心口一动,身子一热。「四爷你又在说笑了,你不是说你有想要的姑娘家了?!」
落在地上的两个影子嗳昧地交叠在一起。
四爷细细地笑着,身子仍靠在奉守的身上。「没有!」他可没说,是奉守自己误认
的。
没有?!
奉守有些疑惑,更莫名的是松了口气。
「你不娶四爷也不娶!」四爷起了身,眉宇之间皆是笑意。「一辈子这样!」
一辈子!这个字眼触动了奉守身体里的某一条线。
不由自主地点头,而四爷则又靠在奉守的肩上沉沉睡去。
晕暗的灯光熄灭,里面的人已入周公。屋外的人却是不眠,在那里站了久久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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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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