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阁子楼,或者黄色巡洋舰(2)
她虽然不是什么经商高手,但是,却是个懂得打小算盘谋生的人,她打着后
山的招牌在各种人流混杂的地方贴上诱人的小广告,逢人便花言巧语地推荐:嘿,
那边整座山都是我们的,就像自家的庭院,只要你爬到后山的山顶,那边就站着
一个丹顶鹤!难道你不想同丹顶鹤成为朋友么?难道你不想拿着橙黄色的小金鱼
近距离接触丹顶鹤么?来吧,朋友!
来吧,朋友!多么热情的召唤!
完全没有丹顶鹤。
幸运的是,自打崭新的二十一世纪开始以来,没有一个租客爬上过山顶。
那是一个流行逃避的年月,人们几乎跃跃欲试地想离开城市,寻找诗人所说
的村庄、净土,为此,阁子楼的租赁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年景好的时候,中系还
要精心地选择她的租客,对于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但凡是身怀点绝技的人
都可以吸引住她,比如,脱衣舞女郎,马戏团的老板,或者弹钢琴的胖子。
尽管人们争先恐后地想要近距离观看丹顶鹤,但是居住的时间始终都不长。
大多数人都是因为不缺钱财只缺平静才来到这个鸟不拉屎贼不破门的地方。但是,
来到这里的人们,他们口中的平静永远都是为逃避打幌子,阁子楼开放租赁的四
年里,租客已然更换了近30个,几乎所有人都在缴纳了三个月或半年的租金后,
只居住一个月就走了,没有留下任何可观的理由。
中系总会撑起双臂,趴在二楼祖母房间的窗口(现已成她的闺房),边晒着
太阳边看着那些莫名的车辆拉着奇形怪状的行李箱划过花园小径,留下两道深深
的车轮印子,客人们表情各异混杂在汽车里,看起来都不像是离开曾经居住过的
地方,更像是逃窜。每每见到这样的场景,她便像只狡猾的母狐狸一样眯起眼睛,
盘算着下一个租客踏进阁子楼的日期。世间净土千千万,心之净土最难寻,十九
岁的中系,还未懂得人世的无奈,便已学会把玩人性了。
开放租赁阁子楼的四年后,中系终于如愿地拿到了她的毕业证。看着自己端
庄的两寸照,她深深地质疑了好一会儿,她在想,人们会从大蓝本上这张装模作
样的照片里看到一个陌生人的学习成果么?
她掐算了一下,四年内,她几乎没做过任何努力,连那台切诺基都有学习的
印记(中系为了上学而购置的二手吉普车),你可以从它的里程表上看到这些,
而她呢,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学的是什么。不过,不管做过努力与否,这一切无
非都是把毕业证从学校里转移到自家抽屉里,至于那东西有什么用处,她自己也
不知道。那一年中系已经23岁了,已不再是痴迷于弹钢琴的胖子的年龄,在更换
了多次喜好后,她第一次对租客的更替产生了相当的厌倦,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
产生了些许稳定的念头,由此来看,毕业证那东西也不是毫无意义的。
租赁的第五个年头开始,中系手头的钱积攒了些许,她开始着手挑选稳定的
生活同伴,用她的话说,是能够成为朋友的那种。这一次,她选择了从中产阶级
下手寻找租客(她认为中产阶级往往都是怀揣着浪漫的梦想、但大多数都因为顾
及太多而消磨了实现梦想所应有的激情的群体),如中系所期望的那样,最稳定
的一批租客先后入住了进来,吉他手,学生,周六来打扫的夫与妻,园艺师,和
一个叫木的女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