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信(3)
中系大喊了一声:到底谁干的!
她狠狠地踢着楼梯的扶手,几根华丽的木栏已经被踢断了,能看出来,尽管
造成了如此的破坏,她还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那会儿,大家终于知道中
系是真的生气了,没有人看见过她这个样子。
中系一步步地走下楼梯,一一看着众人的眼睛,她想从中看到一些痕迹,做
过那件事的人一定会留下痕迹,她坚信如此,她徘徊在众人之间,任人们发出任
何的问题,却始终不作答。她专注地寻找那一丝痕迹,在一双双无辜的不知道发
生了什么的眼睛里,中系捉到一双别致的眼睛,那双眼睛坚定地流露出“他没有
做过那件事情”的神态,那是学生的眼睛,他勇敢地和中系对视着。
中系看着学生,什么都没有说,狠狠地踢了他下体一脚。
学生无法忍耐疼痛,翻滚在地板上大叫着,中系就那样盯着他,学生缓缓地
爬起来,捂着他的下体,中系再次抬起脚,学生闭起眼睛不打算做任何的反抗,
中系放下脚,确信无疑,就是学生做的。
木送上了一支烟,中系接过,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掐掉烟后,她对学生
说:下午就搬出去。
所有人都显得惊讶,除了木。
木一把搂过了学生:我帮你收拾行李。
一起意外的事故,阁子楼内第一个被主人赶走的租客诞生了。自从开放式租
赁开始,阁子楼内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人们可以在任何地方领回各种
男人或女人,以任何形式发生性关系和破坏,但是,惟独不可以触碰主人和租客
的禁区。
人们对于某种物品总是寄予某种特殊的感情,根据个人历史生长环境的不同,
被寄托于感情的物品也不同,这些物品被人们统称为“珍贵的东西”。对于“珍
贵的东西”,人们总是特别的敏感,也存在着一套特殊的保护方案,这就是所谓
的“个人禁区”。
中系的禁区是祖母去世后留下的那张檀木雕花古床,上面悬挂着桃红色的纱
幔,那是整栋楼最名贵的家具了,她禁止“没被她允许的人”蹬上那张床;罂粟
花是园艺师的禁区,如果有谁背着他浇水施肥,他会从泥土和气味中得知有人那
样做了;成堆的唱片是吉他手的禁区,如果缺少了一张,哪怕是他最不喜欢的那
一张,他也会当即发现;书架最上方成堆的安全套是夫妻的禁区,不管谁偷拿了
其中的一个,他们都会知道……而木,她似乎没有这些东西,也就是说,不管别
人怎么对待海明威或者她房间里的其他物品,她都不会为此而发很大的脾气,也
不觉得自己被侵犯了,她的禁区归属于另外一种事物,被她称为“去年在马里安
巴”。
学生因睡了中系的床而被赶走,睡床的原因不明。
这次小事件的爆发显示出了人与人之间微妙的相处关系,阁子楼在当天下午
自行分成了两批劝慰团,夫与妻,以及吉他手在学生的房间里一边徘徊一边吸烟,
一边比划着说起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学生收拾着他凌乱的行李,偶尔停下来,
口中不停地说着什么,看似极为激动,每个人都在发言,却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同
一个主旨。这个房间的聒噪与另一个房间的静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另一个房
间外,园艺师轻柔委婉地敲着中系的门,好似慵懒的木匠一边做梦一边装订书架,
但是,木似乎比他早了一大步,她和中系一直待在房间里,但却只字未提上午的
事情,她们只是看着窗外,听着园艺师毫无节奏的敲门声,始终没有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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