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聚会(1)
9.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聚会
中系始终没有收到任何一封信件,却已经写了二十一封信。
此前,也就是中系频频外出、狗和阿瑟闷在房间里不停喝啤酒的那段日子,
中系总是一大早就起床,随意地套上一件衣裳便开着切诺基迎着上班的人流到古
街上兜圈子,原因很简单,她希望能够通过一次偶遇再见到阿瑟,她已经想好了
偶遇时说的话,比如,嘿,真巧,你也在这,或者,真巧,我正好过来怎样怎样,
总之是“真巧”两个字加上她自编的在古街晃来晃去的理由。但她始终没有见到
阿瑟,也许见到过发飙的狗,他们当时并不认识,所以也没有交集。直到有那么
一天中系终于捺不住性子,决定不吃不喝整整盯着那条街三天三夜,她认为一个
人再能闷,也不可能在房间里闷上三天三夜,尤其是一个正值年少青春的男人,
在此期间,她从未怀疑过阿瑟留下的地址有错误,而这三天,正是学生睡她床的
时间。
送走学生后,中系再也不外出了,她拒绝任何一次离开自己那张宝贵的床的
机会,她觉得寻找阿瑟和自己的床被睡了之间有一种诡异的联系,就好像命运之
中冥冥注定了什么启示,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木,而木由于在细致地安排着自己
秋日的旅行没有太上心这件事,她只管重复着“老天爷在告诉你,他把你给强奸
了”这句话。
木很快便拖着行李箱去南下旅行了,临走时还不忘告诉中系,不要再给那个
强奸犯写信了。至此,阁子楼里只剩下四个人和一只猫,这批有含金量的租客已
经居住到近一年了,但奇怪的是,气氛大大不同于刚入住的时候,尤其是学生走
后的那段日子,夫与妻房间里的吵嘴声和做爱声都不见了,吉他手和园艺师偶尔
会混在一起嘻哈打屁,但从未大声或者放肆地喧哗过,阁子楼里只缺了两个人,
却少了很多声音,人们不再往客厅和天台里聚了,星期六的时候,已经不再播放
佛教音乐了。
从秋天到第二年春节,中系前后写了四十五封信给阿瑟,因为地址不详,每
一封信都有着同一个街道名称和不同的门牌号码。那年的春节,园艺师和夫妻都
回老家探亲去了,木没有回来,阁子楼里只剩下吉他手和中系两个人,他们煮了
饺子还放了烟花,烟火点燃的那一刻,吉他手抬着头看着天空,欢腾地嚎叫了一
番,独自舞蹈着。非洲人似乎打生下来就会跳舞,那是一个更加贴近自然的人种,
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发出人类原始的鸣叫声。中系吸着烟,微笑地看着吉他手独
自撒欢儿,而后,忽然间,吉他手沉默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天空,想着什么,
流下了眼泪,那一刻,他对中系说,他打算离开了。
听到那句话后,中系很是惊讶,手中的烟瞬间落地,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
是嗅着火药烧尽的气味、看着空洞的夜空,此前华丽丽绽放的烟花已然散尽,夜
空中没有留下任何逝去的痕迹。
吉他手并没有很快离去,他整天沉溺在自己成堆的CD中,一边分类,一边重
新再听一遍他喜欢过的曲子,样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春天刚刚来临,木病殃殃
地拖着她的行李箱归来了,木的这次远行时间特别长,从上一年的年秋天开始,
中途回到家乡过了十几天的年,又像被什么吸引着一般再次远行,直到春天。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确是自己回来的,把行李扔在阁子楼的大门
口昏睡不醒,起初人们认为这家伙一定是从青海徒步去了墨脱,一般长时间徒步
的人回到家中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地板上睡觉,但是,园艺师说墨脱一年只在稀有
的时间段开放,木远行的那段时间并不切合。
人们妄自猜测着,木只管睡觉,即便醒了,也是处于毫无意识的晕眩状态。
阁子楼里的人在三天后终于确定这家伙病了,人们轮流地照料着她,园艺师用下
班时间为她读报纸、打点滴(那之前园艺师在鸟岛找到了一份园艺工作),吉他
手骑着摩托车去很远的高级市场里买了一些饼干和柿子,夫妻吃了她床头的即将
烂掉的水果,还从遥远的老家给她请了一位跳大神的巫师,据说在他们的村子里
巫师是最繁忙的人,而中系从未离开过她的病床并且她总是趁着木昏迷的时候喂
她一些流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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