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交友记乐(1)
第二记 交友记乐
我喜欢瞎琢磨,没怎么看过说文解字,但是也喜欢像个算命的一样以拆字为
乐。我曾思考过朋友的“朋”字,觉得这个字设计得很有道理。古人吟诗咏月,
难得有心情好的时候,总是在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当口才会想起同病相怜的
月亮。这时候念叨念叨月亮和月宫中的人物,会觉得自己还没这样可怜,至少要
比月亮里面的嫦娥好过得多。(小时候我曾经对着月亮长时间观察,目光越来越
专注,吓得我妈还以为我要变身。)想到这里心情可能好过一些,这是一种找回
优越感的心理治疗。这样的句子可多啦,唐人有诗云“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
天夜夜心”,“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由此可见,月亮乃是寂寞清冷的
象征,想到月亮和如雪的月华,总是觉得寂寥悲伤,不能自已。但是两个月亮在
一起感觉上可能就好一些,这就是“朋”字的由来——写到这里很佩服自己,这
个小伙子真行,胡说八道还可以如此镇定
自若。
我是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交了好友,如饮醇酒,往往喜不自胜。也活了不
少年了,可以称得上成就的,也不过就是交了几个好朋友,他们都是我最可宝贝
的财富。下面的回忆涉及几个我生命中很重要的朋友,很多回忆已经久远了,可
能有些破碎,但好在我们的交情还在,醇酒还在。
老朱
老朱就姓朱,是我从大学起至今的好友。(屈指一算,我们相识已有十载,
岁月如梭,岁月如梭。)
老朱本来是理科才子,当初因为心高气傲,没有把志愿报好,沦落到我们学
校。我们刚刚认识的第一年,常听见他自我解嘲说自己是天下第一衰人。我对此
持不同意见,因为我也是一失足流落到这个学校的,所以觉得自己才是第一。争
这个冠军没有奖金,所以争来争去没了兴致,双双同意我俩是天下并列第一。我
那个时候还没改文科班养成的穷酸气,平时常常做点酸诗。老朱不太会做诗,但
是很虚心,我写的诗他一律捧臭脚,奉为绝唱。记得我还曾赠了他一首歪诗,全
诗已经记不住了,记得其中几句是:“未进南大肠已断,误入财院神暗伤”,
“手挥大蒲扇,苦等天气凉”,还有“有惊人饭量,具古道热肠”,等等。我一
直认为这是我大学期间所做的最好的几首诗。
老朱是绝顶聪明之人,大学期间我视为畏途的高等数学,他都应付自如,从
容答卷之余,还目光如炬,眼观六路,把答卷从80分抄到95分,所以每次都能拿
到奖学金。这样无耻的行为让我很悲愤,曾经怒斥过他,他只嘿嘿一笑,说反正
很早也答完了,做些锦上添花之事,也无伤大雅。后来我也曾效法,但是饶是视
力良好,也无法看到那样远的距离,更重要的是,就算看到了,也不知我做得对
还是人家做得对。这让我一度很郁闷,觉得原来作弊也要天赋异禀才可以。
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我们考英语四级,我只考了70分,老朱却一鸣惊人,考
了92分。这样的分数让我们对其更加仰视。用了一个“更”字,是因为该人是一
条彪形大汉,身高1 米82,本来也须仰视。考后不久我们在水房洗衣服,外系的
某男见到了如雷贯耳的老朱,跟他搭讪,问他是否计划考专业八级,老朱头也没
抬,回答说打算考一万级。我对这样的考级计划很怀疑,但佩服他的这种宠辱不
惊的劲头。
我们的友谊加深于一次长跑测验。大学的时候要考很变态的2000米,每次我
跑的时候,老师都不忍心地扭过头去,争取不看我的惨象,怕忍不住哭出来。老
朱则恰恰相反,这样一条大汉,平时在足球场上犹如穿花蝴蝶一样随心所欲,真
是不可思议。2000米对于这样的人来讲,连热身都算不上。我现在还记得,每年
冬天,下午没课的时候,外面彤云密布,我们都龟缩在宿舍里,此时,门“砰”
地被踢开,一条热气腾腾的大汉裹着凛冽的北风冲了进来。只见他浑身冒着白气,
活像刚跟人家比拼完内力。该人进屋之后的通常动作是一边哼着歌,一边脱下汗
气熏天的球衣,告诉大家他要去洗他的“战袍”,所谓战袍其实就是后面绣着×
×中学的一件破T 恤——这是当年他们的校服。据他自己说,这样的“战袍”他
有4 件,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捡来这么多的破烂。
接着说我们跑步,他明明已经很轻松地跑完了,但是看到我的惨象,竟然重
新下场,陪着我跑完了全场。这个举动让我感动得不行,当时就认定这个人够爷
们,是个好朋友。后来遇到很多事情,觉得无论选择朋友还是爱人,都可以用一
个标准来衡量:你可以想象自己身陷绝境,令人绝望的危险,然后客观评价一下
该人是否会舍弃已经获得的生机而转回身来救你。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则证明这
个人是你可以托付身心之人。老朱即是此种人。
此后的数年,我们都是最要好的朋友,中间也有过一段真空,乃是因为该人
后来知慕少艾,色心大发,追到了我们系的学习委员。那个时候两个人不顾早晚
天色,整天都黏在一起,不太有时间理我了。后来该学习委员修成正果,成为了
朱太太,现在已经成为让人又敬又畏的女博士。这就是后话了。
大三的时候我不怎么住校了,在忙着自己第二个专业,无边的考试。老朱则
决定要考本校的研究生。他的备考状态曾经让我非常震惊,那是一种很忘我的投
入。我曾到图书馆去看望他,看到他那样的状态,就知道他一定可以考上。后来
他果然很顺利考上了研究生,据说数学和英语都考了很变态的90多分。这是当时
离我距离最近的一位牛人。
记得看过一本书,好像叫作《题王许威武》,是一篇很老的小说了,里面作
者提到成功的人分为三种:第一种天纵奇才,根本不需要努力,靠天分就可以很
成功,比如达? 芬奇和爱因斯坦;第二种天赋不行,但是超级努力,也能获得成
功,比如大侠郭靖;第三种天赋很好,而且努力,将来的成就真是不可限量。老
朱就是第三种。
研究生期间,我曾把老朱介绍到我供职的企业兼职,做得也非常不错。他还
起了个神气的英文名字叫作“Ben ”,可是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可能忘了自己
姓什么,造成的后果就是,当时他的leader(领导)养成了一个坏毛病,一叫到
他就狂笑不止,很多次都差点笑死。这让老朱很郁闷,后来把这个喜剧色彩很浓
的名字改掉了。
前几日我见到了目前供职于某银行总行的老朱,暮色中高大的身影一如往昔,
不过满脸的风霜,倦意很浓。想来老朱的工作很有挑战性。我们那天聊了很多,
觉得虽经年未见,但熟悉的感觉仍一如往昔。我们坐在校园里的红房子吃饭,那
时的阳光很纯,照得清冷的校园暖暖的。在午后的阳光中,他很豪爽地把一桌子
菜都吃完,然后大喝一声:“阿姨!再来一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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