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灿烂的邂逅
林芽在上初中时才彻底明白名字为什么只是一个代号。因为这一年突然之间全
国各个系统都决定加入一种叫互联网的东西,于是用手抄写的户口本就被拿到了电
脑前,一切资料输入后,又被重新打印一份,在这个新打印的户口本上,林萌就成
了林芽。林芽后来想,一定是那个操作员打字技术很不过关或者是一时马虎,总之
林萌就成了林芽。而林萌这个名字又是当年林芽一个远房的颇有些文化的姥姥在她
满月时来下奶顺口说的,而恰巧林芽当时又真的没有名字,爸妈只是宝宝宝宝地叫,
也就用了这个名字。所以名字打错后爸妈看了看户口本,并没多大反应,随手扔在
抽屉里,也没提去改名的事。
从此,林芽的众多好友就芽芽芽芽地喊开了!林芽刚开始总是有点反应不上来,
以为在叫另外一个人,可久之,就形成了非条件反射,有喊必应。
芽芽是一个没有太奢侈梦想的女生。她今年大三,师范学院,从来没想过毕业
后要去做什么,因为她觉得师范毕业理所当然去做教师,所以在一干想拼命摆脱命
运束缚寻求其它职业的女生中芽芽就拥有了一份特殊的平静和悠闲,就是这份平静
和悠闲吸引了木东宇。这年月,周末的上午,女生们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去约会就
是穿职业套装踩高跟鞋捣着碎步敲击柏油路跑出去应聘,再不济地也要背着个大包
神色匆匆地去做家教。可就碰上这么一个另类:一条半旧的宽腿牛仔裤、半大的T
恤,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半长不短的头发,凌乱地散着,仿佛一个午睡中途突然
爬起来梦游的人,神经极度松散,绕着女生宿舍楼前那个不大的花坛做圆周运动。
一会儿拔脖嗅嗅伸出的枝条上开的花,一会儿抬头看看天,后来就坐在了一片草地
上,双臂向后,双掌撑地,眯着眼晒太阳,木东宇怀疑她是疯了,因为今天是六月
二十七日,最高温是29度,但她那份悠闲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模样又真的很让木东
宇怀念,木东宇毫不犹豫地想起了那个大他一岁叫徐静姝的美女。徐静姝的爸爸比
木东宇的爸爸小一岁却比木东宇的爸爸大两级。两家关系甚为密切,经常来往。徐
叔叔人很和善,圆圆的脸上总挂着散散的笑,总是那么一幅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
徐静姝长的像她妈,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散样却百分百是从他爸那继承的。木东宇
第一次有如此深刻感慨是徐静姝7 岁时,那天她过生日,招了一哨人马,自然少不
了木东宇,所有小孩都围着桌子上的蛋糕急得直打转,却没有主角的身影,木东宇
急忙去喊,喊了三声徐静姝才应一声“就来了”,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被太阳烤稀
的大白兔奶糖,可五分钟后还没见徐静姝从闺房里出来。木东宇急了,推门而入,
却见徐静姝穿着三角短裤站在地中央,旁边扔着一早她妈给她穿的那套“唐装”,
手里拿着一套白色连衣裙比划着怎么往上穿。
“你干什么?”木东宇问。
“帮我把裙子穿上!”
木东宇让徐静姝站在床旁边,他站在床上,然后徐静姝双臂高举,裙子就套上
了。徐静姝站在镜子前晃了几分钟然后说“帮我脱下来”。
“大家都在等你呢。”
“再等会儿,我要穿唐装。”
徐静姝唐装穿到一半时被她的性急的妈妈抓了出去。
对这事木东宇记忆深刻,但却怎么也想不起徐静姝当初几乎是全裸的身体究竟
有多出色,怎么后来就出落得那么亭亭玉立凹凸有致。后面这个成语可能比较能反
应出木东宇思想的下流可木东宇实在找不出另外一个比它不下流可又和它一样恰当
的词语所以就这么用了。
木东宇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徐静姝,当他大一那年入学时大二的学姐徐静姝带他
入寝室时。从此徐静姝就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木东宇为她提供的一切服务,诸如
早晨从五里地外头买来的早餐馅饼,周末专卖店血洗来的名牌衣物,第二天要参加
学生会主席竞选凌晨两点时依然陪着她在网上笑傲江湖,但木东宇没有获得为徐静
姝再次更衣的荣幸。虽然他现在的表现比他当年的表现好一万倍。
可就在徐静姝大二还没读完时,突然就去了英国,半年后她妈妈也去了,等木
东宇上大三时,徐叔叔也去了。爸爸官升一级,有一次喝酒喝高了跟木东宇说:
“徐子看外表糊涂,心理精明着呢,贪了几千万,全身而退!”
“那是,他得了,人民受伤害!”木东宇边给老爷子倒茶边接话茬。
“人民受什么伤害?”老爷子吱溜一口茶,坐直了身板儿来劲儿了:“我和你
石大爷,不仅没受牵连,还都升了!你说徐子这事干得多干净,那叫漂亮!人一走,
坏事都他一人扛着,别人就都清白了——人民感谢他——感谢他呀——”木东宇他
爸就在这种感激涕零中迷睡过去。
木东宇以后没再问过老爷子这事,他怕老爷子一下不来台灭了他,因为老爷子
里里外外都是那种特鞠躬尽瘁两袖清风的干部,木东宇得维护他家老爷子的人民公
仆形象,因为这形象才能保证他衣食无忧哪天也办个签证去英国找徐静姝。
徐静姝半年前曾给木东宇打过一个国际长途,声音断断续续的,跋涉的路途太
远,每句话中间总得有一两秒钟停顿,到后来,徐静姝表达出来的一个很完整的意
思在木东宇的心里早支离破碎了,木东宇的心也支离破碎了。徐静姝找了个英国商
人,而且就快嫁了。
木东宇那天在红蓝格子喝了N 瓶啤酒,而且酒后闹事,把端坐他对面的一个头
发染得金黄的热血青年用啤酒瓶子砸得差点抛头颅洒热血!后来这事被石磊摆平了。
石磊是木东宇石大爷家的独生子,人长得特精壮,跟一马匪似的,出手又大方,没
几下就把那假洋鬼子按住了!
石磊在木东宇大学对面的那所大学,两人觉得跟在一个学校没是什么太大区别,
来往甚密,丝毫没有减弱从他们从幼儿园起就建立起的革命情谊。石磊是看着木东
宇陷到徐静姝的阵里去的,所以他才没陷进去。石磊说他觉得着徐静姝就是一螳螂
修成的精,等结了婚就能微笑着把新郎一口口慢慢地享用了!木东宇说没你说的那
么蝎虎吧,你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要不明儿个我扶扶贫,帮你找个还没成精的!
石磊是那种看着特粗犷但其实心思很细腻的一个人,极具有欺骗性,被他的豪
言壮语忽悠瘸了之后,他就该卖拐了。其实木东宇明白石磊的话,他早就明白,可
早就身不由己了!
所以那天在红蓝格子喝酒时,木东宇是真伤心,石磊是真高兴,石磊觉着像徐
静姝那样的妖精就该去祸害外国的男人,以替祖宗们讨回八国联军入侵北京的债。
石磊这人特爱国,什么炉中煤都不足以表达他对祖国的博大的具有牺牲精神的爱,
他说祖国如果是只雄鸡他愿作一粒米。当时木东宇感动得两天没吃米饭,竟吃馒头
大饼了。他说和祖国母亲争食吃那是不孝是大逆不道饿死也不能干这种事。爱国的
石磊向来不赞成中国的女子外嫁,但在他以为中,徐静姝绝对是个特例,他曾倍儿
得意地做白日梦,对木东宇说:“木头,要是把徐静姝这样的妖精嫁几千个到美国
去,那美国不早就经济崩溃了!嘿……呵……嘻……”木东宇当时被笑出了一身鸡
皮疙瘩!
话说木东宇正瞧林芽纳闷,林芽突然收起手坐直了,盯着木东宇问:“你看什
么呢?”
“看你。”
“看我?你看出来了!”林芽倏地站起来,踮着脚尖把一张如花的笑脸紧撂在
木东宇眼前。
“看什么?”木东宇反倒傻了,觉着自己怎么点这么背遇着一花痴,比自己还
张狂。
木东宇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你看什么?”林芽瞪着眼横了木东宇N 下,然后依旧用刚才那个姿势坐在
草坪上晒太阳。
木东宇反倒奇怪了,凑过去蹲下来问:“那你在干什么?”
“做实验!”林芽闭了眼说。
木东宇觉得挺伤自尊的。自己一张脸虽说没有潘安帅可也不至于让人不敢睁眼。
“做什么实验?”
“防晒霜。”
“什么意思?”
林芽突然睁开眼睛,“看我的左脸,再看我的右脸,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
“看仔细了!”
木东宇趴近细揣摩了一会儿,恍然道:“左面脸上有一颗雀斑右面脸上有两颗
……”木东宇本来还想说右面脸上的雀斑颜色比左面脸上的浅一些,但他很识趣地
闭上了嘴,因为林芽的眼睛整个是两座活火山。
木东宇紧张得又后退了两步!而且突然觉得气温上升到30多度。
“我,左脸擦了防晒霜,右脸没擦,在太阳底下已经晒了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你没看出来肤色有什么变化吗?”林芽恶狠狠地问。
木东宇这回是彻底恍然了,忙摇头:“没看出来!”
林芽突然就笑了,很胜利的那种笑,可既而又严肃了,瞪着眼道:“你今天如
此唐突佳人,得赔罪!”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太对不起了!”木东宇几乎是一躬到地,满脸的真
诚。肚子里却笑翻了个——就她那一幅青黄不接的小白菜样儿还佳人!简直是一螃
蟹,横走,到处夹人!
“光说不行,得有实际行动!”
“成!只要不违法乱纪不有损我人格尊严的做什么都行。”
“我才实验一次,时间又不够长,结果说服力不够强,所以麻烦你再帮我实验
两小时。”
“怎么帮?你要什么牌子的防晒霜吧,是玉兰油、爱茉莉、欧莱雅、兰蔻、雅
诗兰黛还是曼秀雷敦?”木东宇对这东西特熟,以往没少给徐静姝买。
“都不是,是让你左脸擦防晒霜右脸不擦防晒霜晒两个小时然后我观察一下效
果。”
木东宇一张脸顿时扭曲得跟黄土高原似的。合计着今儿个点真背碰着个吃人不
吐骨头的小螃蟹精。
十分钟后木东宇的脸才水土不再流失于是笑容也郁郁葱葱地长出来:“好说,
好说,下午两点我在这等你!”话音未落木东宇就想脚底抹油可被林芽一把拉住,
按在草坪上。
林芽往木东宇的半边脸上涂化学物品,涂完了把他撂平了躺在草坪上,说这样
接受的日光才比较均匀。
木东宇完全是靠一种回忆来支撑自己度过这非人的120 分钟的。他回忆的是林
芽把冰凉滑腻的化学物品涂在他脸上时,那几只修长的手指给他的按摩让他给自己
的精神按摩了两个小时。
林芽以绝对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鉴别了木东宇的左脸和右脸,然后说看来防晒
霜还是管用的。
这时正是下午1 点,木东宇腹内是雷鸣如鼓,半边脸是火烧火燎,真正的内外
交困。
小螃蟹精从兜里掏出个瓶子,又弄出点化学物品,伸手就往木东宇脸上抹。木
东宇惊恐万分,倒退两步喝问:“干什么?”
“晒后修复的,免得疼!”小螃蟹精龇牙乐着。
木东宇突然条件反射地忆起了那几根修长手指的按摩,于是乖乖地让林芽涂,
可这次除了冰凉,没别的感觉。
小螃蟹精说:“中午了,一起去吃饭,我请客。”
木东宇觉得有点陌生,他向来是请徐静姝吃饭的。虽然徐静姝比他还阔,但他
觉得他是男人这钱就得他花,天经地义。今儿个蹦出一傻妞来,简直让他精神错乱!
木东宇就这么跟着林芽进了学校后门外大街拐角处一家挺干净的小店。木东宇
没来过这,徐静姝就是吃碗面条也得要上得台面的宾馆饭店的。林芽要了两碗凉皮,
一碗大的,一碗小的,两人就这么希里呼噜地吃了起来。木东宇问林芽你为什么做
这个实验。
“我想在各寝室兜售防晒霜,又怕质量靠不住。”小螃蟹精打着饱嗝说,没有
任何做作扭捏,很自然的一句话。可木东宇不知怎么的那么一瞬间有点愣神的感觉,
脑袋一下子木木的跟栓塞了似的半晌才通畅然后他舒了口气看小螃蟹精从兜了掏出
五块大洋结了帐,心里暗想哪天一定得请小螃蟹精到醉风楼撮一顿。
木东宇回了寝室才想起他没问小螃蟹精叫什么名字,想想觉得这小丫头挺逗的。
石磊最近有了女朋友,所以不再像恶狼似的总从他那荒漠一片的理科院校往木
东宇寝室跑。木东宇不觉有点寂寞,便给石磊打电话约他六点准到老地方。木东宇
看看表,五点十五,还早,他就冲红篮格子溜达过去了。木东宇很喜欢这家酒吧,
尤其是它的名字,很苏格兰味道,木东宇不喜欢那些用英文字母拼凑名字的酒吧,
因为去多少次他都记不住那些弯弯曲曲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发什么样的音,有什么样
的抽象含义。红蓝格子就不同,非常平实,具体,甚至有点温暖亲切,仿佛坐在苏
格兰五月的草地上,在漫着海水味道的阳光里听风送来了苏格兰风笛声。
木东宇和一帮哥们经常盘踞在这里消磨光阴,恐怕现在不消磨以后蹉跎了没消
磨的资本,所以像跟时间赛跑似地往这跑。眼瞅着格子里的服务小姐们换了一茬又
一茬跟跟秋收的庄稼似的在春光明媚里招摇了N 个日夜然后有那么一天喀嚓一声倒
下。木东宇见证了N 个花季少女因无法忍受一些直立行走没有羽毛的动物们的禽行
兽语,黯然离去。还有些就堕落了,去了更能赚钱的场子。木东宇就总感叹:“容
易吗!”
丁海涛那那瘪三就忙说:“不容易,人活着不容易呀!”整个一历经千山万水
蹉跎得就剩一把白胡子的样儿,特让人受不了,木东宇就笑,石磊也笑。
丁海涛他爸是石磊他爸的秘书。丁海涛他爸是那种能用笔写就从不用嘴说的主,
按说这是做秘书的极好品质,应有大好前途,可丁秘书跟顶头领导也是默默无语任
劳任怨的样儿,所以在前途上就总是像雾像雨又像风。丁海涛和他爸截然不同,那
嘴就跟喷壶似的,顶着奶油小生的脑袋走到哪喷到哪,其语言的含金量总是没有含
水量大!所以,有正事时千万不能拉这小子去,去了保证给你坏菜!
木东宇正喝冰镇干啤,石磊进来了,笑得那叫姹紫嫣红满园春色,惊得木东宇
忙回头,现在时辰尚早,酒吧里冷冷清清的,隔着两张桌子有个头发染得鸡毛毽似
的男生正在喝酒,眼神那叫幽怨,,木东宇就更惊了,他本以为自己身后坐了个美
女。等木东宇回过头时,石磊身边已多了个小妹妹,整个一娇小玲珑小鸟依人。
“木头,我女朋友杨囡。”
“囡囡,我哥们儿木东宇。”
木东宇差点没吐血,他怎么也想不到石磊怎么就能下得了手,那囡囡梳着童花
头穿件蓝色日本女学生裙,圆圆的脸上溢着天真无邪纯洁透明的笑,笑得木东宇心
里一阵阵往上泛酸气。忙让两人坐了,又急着给囡囡要了杯橙汁,然后问她来不来
点冰淇淋,囡囡说好,要哈密瓜味的。今天这事要不是木东宇亲眼看见,打死他都
不信,石磊和他一样,喜欢凹凸有致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口味,摧残起祖国幼苗来
了。看囡囡在一旁吃得起劲,木东宇在桌子底下狠踹了石磊一脚,石磊咧开嘴,本
来要龇牙,可见囡囡正看他,便收起牙,开始微笑,木东宇见这厮如此虚伪,就又
加了一脚,这回不是踹,是逮着他脚尖狠劲捻了一下,石磊的脸先是白了既而又绿
了,可依然在笑。吃完冰淇淋囡囡走了说和一同学约好要去附近一家书店买书。
囡囡刚一从酒吧里消失,石磊的拳头就上来了,木东宇左躲右闪最后还是挨了
一下,然后抱着脑袋说:“得!平了,快收手!”石磊这才住了手,饮(读上声)
了半杯干啤问:“找我有事?”
“没事!”
“没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不过现在有事了,你招吧,从哪把人家孩子拐来的?”
“什么孩子?告诉你,人家囡囡比你还大一个月呢,就长的孩子样,跟‘毛毛
虫’似的。”
木东宇就不说话了,他觉得这生活中还真有象天山童姥那样的主儿。
石磊坐了能有半个小时,就坐不住了,说七点还得和囡囡去看电影,然后一脸
歉意的笑,木东宇就放他走了。
木东宇喝了N 瓶啤酒后,觉得越发清醒,然后又看见了那个叫安鹏的男生背着
吉他进来了。安鹏天天七点半来红蓝格子,找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然后要杯绿茶,
边喝边等,等到七点五十,开始唱歌,一天两首。安鹏只用吉他伴奏,安鹏从来不
笑,也不和别人说话,木东宇只知道他叫安鹏。木东宇今天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
就凑了过去。安鹏的绿茶刚泡开,茶叶新鲜舒展得跟刚才囡囡的笑脸似的,安鹏只
低头看他的绿茶,脸掩在瀑布一样垂下的长发中,木东宇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感
觉安鹏应该是很专注。他一动不动,如老僧坐定般,不知道为什么,木东宇突然就
什么都不想说了。木东宇从小到大都是那种比较闹腾惟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在混乱
中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如果一安静下来,就有点找不着北。安鹏终于抬起头,
用右手圈住那只透明的玻璃杯,转了两圈,看那些叶片浮起沉淀,然后一口口地啜,
跟品波尔多葡萄酒似的。
酒吧里的人多了起来,有很多是附近大学的女生,她们专程来听安鹏的歌。安
鹏上台前,看了木东宇一眼。安鹏今天唱的是《歌》,老狼很久以前的歌了,老到
木东宇几乎都要遗忘了。没等唱完,木东宇就出来了然后听身后传来一阵排山倒海
的叫声,可他知道,安鹏会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没有表情,他从来不说谢谢,也不
笑。
木东宇本以为石磊今天会陪他到底的,没想到这厮重色轻友到如此地步,于是
独自唏嘘一番,在晚风中踽踽独行。
林芽买卖做得不错,这几天销售额节节攀升,成天坐宿舍里吧嗒吧嗒地数钱,
笑得那叫一灿烂!并成天到晚地强迫合伙人李莫用洗面奶,做面膜,涂亮白霜,擦
增白粉,李莫只要稍有反抗她就扔拖鞋,说你弄得跟一黑非洲似的谁还敢买你的防
晒霜。所以木东宇再次看到林芽时吓了好大一跳,林芽正背了个大包站在学校新安
的路灯下吃冰淇淋,脸上的反光率几乎达到百分之百,亮得跟南极冰原似的,都看
不清哪是鼻子哪是嘴,就白花花地一片晃人眼。木东宇暗叫毁了,怎么几天不见这
小螃蟹精就学会了化妆,还是化这种最没档次最渗人的白无常。
“等谁呢?”木东宇踱过去问。
林芽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想起他是谁了,嘿嘿乐着:“你呀?深更半夜贼头贼脑
地干什么呢?”
木东宇心想嘿你还和我来劲了便笑着说你今儿个参加化妆舞会呀?
“没有。”
“那戴一白无常面具在这吓谁呢!”
林芽起初没听懂,明白过来后伸手就把那吃剩的半杯冰淇淋扔了过去,木东宇
哪能就那么站着当靶子,连忙跳开,乐着说:“瞧瞧,这么好的东西就浪费了,农
民伯伯容易吗?粒粒皆辛苦呀!”
林芽气得背着包走了。
木东宇开心得笑了半天,然后才挠挠脑袋恍然想起自己又忘了问小螃蟹精叫什
么名字。
李莫第二天造反了,死活不擦增白粉,说是他男朋友已经批评他N次了。林芽
扔完拖鞋扔凉鞋,后来实在没鞋扔了就开展思想教育工作:“我说莫莫你好歹活了
十九个春夏秋冬,怎么就不明白什么叫品牌,什么叫形象,咱没钱找巩利章子怡做
形象大使,咱得自个儿上,脸擦得白点怎么了,那是活招牌,说明咱卖的防晒霜好,
晒不黑就是晒不黑,有点敬业精神好不好。你看我,每天涂四层,你才两层,就摔
耙子不干了!没有付出哪有回报,心烦了你就数数钱,数数咱刚挣的那些票子,心
里就踏实了,快活了!”李莫最怕的就是林芽这一手,她那嘴黑的能说成白的,死
的说活了,没治!李莫又屈服了。
李莫服从林芽几乎是一种惯性。她刚认识林芽时,林芽成天背个大包,包里塞
满各种水果,从早到晚吃个不停。芽芽这人特大方,有次扔给李莫一只山竹,李莫
从来没见过这玩意,看着紫不溜丢圆茄子似的,扒了皮吃几瓣觉得味道不错就赞了
几句,以后隔三差五芽芽就给她扔过来几个,她就当茄子吃了。有一天李莫去商场
买东西,不小心看到了一堆山竹,标价三十九元一斤,这才知道自己算是猪八戒吃
人参果了。
芽芽是属于那种特仗义的人,把李莫当成自家妹妹看,只要李莫有事,她二话
不说,两肋插刀往上冲。前些日子有个体育系的“长臂猿”对李莫穷追不舍,李莫
先是婉言地谢绝了,然后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可那家伙依然锲而不舍,愁得李莫
天天躲躲藏藏跟地下党似的,直叹红颜命薄是非多,芽芽瞪瞪眼呸了两口说就你还
算红颜,拍二斤腮红你再说吧,不就那只“长臂猿”吗,明儿个我给你收拾明白了。
第二天芽芽就在体育系寻了两个“姚明”,把那只“长臂猿”堵在一非常隐蔽的墙
角里传了会儿球,然后那家伙就从莫莫的视野里消失了。
芽芽就得意地说让我当红娘不成当棒打鸳鸯的主儿那是一个顶十个。
李莫特崇拜林芽,崇拜到心甘情愿当林芽的影子。
这个夏天林芽狠赚了一笔,因为天天跑就吃得多所以体重也直线升了5斤。所
以十月一那天在红蓝格子再次见到林芽时木东宇差点没认出来,她不仅水灵了而且
把那头茅草离子得跟清汤挂面似的,穿了条长及脚踝的细棉布长裙,站在台上和安
鹏咿咿呀呀地唱《青春无悔》,唱得木东宇心里的火一蹿一蹿的,暗自念叨这只螃
蟹真是成了精模样说变就变,前些日子还青黄不接今儿个就出落得花似的。丁海涛
看木东宇盯着台上不放,便也顺着他的视线爬过去,然后就嘿嘿鬼笑起来。一曲终
了,博得个满堂彩,丁海涛捅了捅还在发愣的木东宇:“招!想什么呢?”
“打死也不说!”
“不用打死你我也猜得出,那个唱歌的MM,对不对?”
“不对,是那唱歌的KL!”
“我靠,你看KL什么时候用那种眼神,早就热泪盈眶谴责上帝怎么非得用对
比的方式来体现美,那让人家参照物怎么活!你就招了吧!”
木东宇就不再否认了,问丁海涛:“你认识那MM吗?”
“认识,夏天时往咱宿舍楼跑过好几趟。”
“干什么?”
“卖防晒霜。”
“我靠,男生也有人买?”
“你什么语气!男生怎么就不能买?”
“不会吧!”木东宇盯着丁海涛看了十秒然后爆笑:“我说怎么一酷暑过去了
你天天日头底下打篮球反到比以前更奶油了!”
“怎么了,男生也得保养肌肤,大宝天天见吗!”丁海涛腆着个大白脸嘻嘻乐
着。说实话,丁海涛长得有点让女人伤心:瓜子脸,杏核眼,唇红齿白,杨柳细腰
的,那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木东宇和石磊没少合计哪天把他弄泰国去,然后俩
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收钱。
“我怎么没见她来过?”
“你眼里只有徐静姝,哪容得下别人?”
“少提!”
“少提不等于不提,自打你砸了人家脑袋到现在我可就提这一回,我还得再提
一下,十月十号徐静姝结婚。”
“她让你告诉我的?”
“没有,但我想她想让我告诉你。”
“屁话!”
木东宇的兴致全让丁海涛这瘪三弄没了。转头看看石磊正和囡囡在那卿卿我我,
亲密得水都泼不进去。
安鹏在唱第二首歌,木东宇在酒吧里用眼睛扫了好几圈也没见着小螃蟹精,不
禁叹了口气,觉得这家伙至少有一千年的道行,来无影去无踪的!
安鹏唱完歌,林芽便拉着他去醉风楼,李莫早在贵宾间等着,菜都点好了。林
芽见只李莫一人,便问孟凡飞呢?李莫说他临时有点事,来不了了。林芽见不了这
么冷清的场面,忙催给老大、囡囡打电话,让她们带着人快过来,容易吗,一年就
一个国庆,还拖拖拉拉的。李莫刚拨完号,囡囡就带着一哨人马杀来了,囡囡扯着
林芽说老大有事不来了。林芽恨恨地说那我就让她真有事!
木东宇当场死机,他越发确定,那丫头一定是只螃蟹精,道行不止一千年。
囡囡忙前忙后地给众人互相介绍,林芽握着丁海涛那瘪三的手只说感谢,木东
宇就猜这瘪三一定没少买防晒霜,说不定还是个三道贩子从林芽那批了一票去卖男
生。芽芽看着木东宇只是略点了下头,高傲圣洁得跟贞德似的,然后说:“安鹏,
我男朋友。”木东宇又死了一次机。
醉风楼木东宇来过几次,后来单子都是让老爷子给报的,他知道这场子里人人
拿把刀,见一个宰一个,不让你流尽最后一滴血不叫革命事业成功。木东宇瞧着林
芽不象有钱的样,就算卖防晒霜狠赚俩钱,也不该如此铺张浪费。又想想这人世间
的事怎么说呢,正愁着不知道怎么逮住这只小螃蟹精,可巧囡囡和她正是姐妹,可
就名花有主了,这事换谁不堵得慌。
丁海涛本来应该是了解木东宇心情的,可这瘪三看见美女就大脑短路,早把刚
才红蓝格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装成含情脉脉的样儿在那逗李莫乐,笑得李莫花枝
乱颤的。木东宇这时才注意到屋子里是三女四男,刚好他是多余,他以前走到哪都
是个角儿,还头一回当多余,心里就更堵得慌,于是端了杯酒踱到安鹏跟前:“你
可能不认识我,我却知道你,红蓝格子头牌歌手,很受MM欢迎,为这我敬你一杯。”
安鹏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端杯可乐要碰杯。
“这不成,”木东宇推开,然后给他到了满满一杯啤酒。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安鹏的语气平静而客气,客气得拒人千里之外。
丁海涛那瘪三终于看出形势有点不对,忙说不会现在正是锻炼的好机会,木头
代表我们广大歌迷敬酒,你得喝,这里含着多少情义呢!
“那我就以可乐带酒,谢谢大家。”
“那不成,谢就得来啤酒,否则意不诚!”石磊终于醒悟过来,忙搭话茬。
“那就这样吧。”安鹏竟没事人地坐下了。
撂得木东宇一愣一愣的,整个一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只好自嘲:
“看来安鹏不比咱哥几个都是酒囊饭袋,芽芽有福了!”
林芽旁眼瞧着这事也有点太不给木东宇面子了,可又不好当面劝安鹏,再说安
鹏就这脾气,说也没用,便趁这机会站起来:“谢谢木头吉言,我敬木头一杯!”
然后一仰头干了。木东宇也一饮而尽,归了座位。众人又互相敬了几圈,然后气氛
就热闹起来,酒也喝得畅快了。木东宇今儿个一直没敢多喝,他总觉得等众人都倒
了安鹏还那么清醒地坐着看自己出丑有点可怕,所以竭力保持清醒。后来,丁海涛
和石磊果然胡言乱语起来,囡囡和李莫也有些多了,脸都艳得跟桃花瓣似的,只木
东宇、林芽、安鹏面面相顾地坐着,皮笑肉不笑的。
木东宇就这样正式认识了林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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