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尼木占木松(2)
车场后面就是山,山不高,树却不少,密密匝匝堆砌在一起,看起来毫无章法,
但绝对自然。树叶基本上落光了,剩余不多的黄叶在夕阳中闪着金光。吴萧萧趴在
窗台上看了很久,直到天色慢慢黯淡下来,星星一颗一颗爬上了山顶,才恋恋不舍
出了宾馆去找夜市。
夜市满布了一条街,夏河也只有一条街。手抓羊肉、烧烤、羊头,还有奇形怪
状的灌肠,看着稀罕,一样就都要了一点儿,每样也都只吃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
去。尤其是那灌肠,原来都是用面粉加工出来的,肥腻的肠、半夹生的面,看起来
好看,吃起来却难吃。还好,这里的烤肉还不错,还有烤蔬菜、烤饼,很丰富,也
很好吃。
果真听到了藏歌,嘹亮的女声从喧嚣的集市背后传了出来,喧嚣中也听得无限
沧桑。悠长中藏着苦涩,婉转中透着凄凉,安详中含着神秘,意犹未尽地,漂浮在
半空,缭绕如雾。
果真见到了那条河,很用力地穿过小城,发出很大的声响,不知疲倦地奔涌,
在哪里转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小城不大,却很繁华,超市、网吧、宾馆、银行、洗浴桑拿,一样不缺,一样
不少,谁能想到草原深处有人家,竟然是这样一种感觉呢?除了满眼的喇嘛,穿着
各色藏袍的男女老少,还有世界各地来的游客,济济一堂,欢声笑语,很容易让人
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来到了一家露天的大藏吧。
月亮很宁静地在天空挂着,好像已经这么挂了一千年了,却没有人发现她似的,
很孤独的样子。草原的风也吹了一千年,终于在这里汇聚了,热热闹闹地拥抱,乱
七八糟地碰撞,糊里糊涂地喧哗,像黄蜂一样嘤嘤嗡嗡地在半空盘旋着,拥挤着,
刮在人的脸上疼疼的。夜里风寒,寒到了骨头缝里,很难想象居住在这里的人是如
何忍受的。在城市呆惯了,适应了恒温的身体,已经忘却了寒冷的滋味,这时候就
像得了疟疾,哆哆嗦嗦的,别提多凄惨了。
有一种预感,更精彩的故事就要发生了。在这样一个奇特的地方如果不发生点
儿什么故事好像是不应该的,可究竟会发生什么呢?吴萧萧莫名地期盼着,忍不住
兴奋,兴奋中又夹杂着陌生,还有点儿淡淡的忧伤,一夜都没有睡好,到子夜还大
睁着眼睛。草原已经近在眼前了,眼睛已经累了,苍白的天花板已经让她太厌倦…
…
阳光像钢针一样向她逼来,皮肤针扎似的疼痛。湛蓝的天空一片云都没有,阳
光在这里肆无忌惮地挥洒。
牵着扎巴,吴萧萧行走在大街上,走过那条河,就变得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了。
穿过一条商店云集的马路,两旁的商铺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藏服、藏饰,饭店大多集
中在商铺上面二楼的位置,吴萧萧看见了一家川菜馆,进去吃了早点,看够了神态
各异的藏人和晕头转向的洋人,磨磨蹭蹭就到了中午,又到隔壁商店买了一颗硕大
的藏戒带到手指上,跟着人流就看到了拉卜楞寺。
到处都是卖柏枝、黄纸、红烛的小摊贩,就铺在地上卖,红红、黄黄、绿绿的,
煞是好看。没人卖门票,连大门都没有,甚至界限也是模糊的。两边都是转经的人,
方向好像是从左向右,吴萧萧也是观察了半天才得出这个结论的,然后牵着扎巴,
慢悠悠地跟着人流走。转经的人步履匆匆,就像赶时间似的,一个撵着一个,经筒
也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看了一会儿,吴萧萧就眼晕了。
转头看见一个巨大的晒经台,占据了整个山坡。山下是一条公路,不知道是通
向哪里的。再往下看是一条河,想必就是划分县城的大夏河了。在这里,大夏河是
无拘无束的,浑黄的河水呼啸着奔腾而下。
有一种游离世外的感觉,就好像走在国外的某个小城,或者电影里,真实到虚
假。
经筒断茬儿处是系满了哈达的红漆大门,大门内是功用各不相同的大殿。吴萧
萧站在门外张望,却没有进去。看到门口站着很多喇嘛在交谈,就走上前去,询问
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年轻喇嘛,问狗是不是可以跟她一起进院子。年轻喇嘛看了看
扎巴,笑了,说,“可以,但你必须保证他不在院内拉屎。”吴萧萧也笑了,阳光
很明亮地在她纤秀的鼻翼打出了一个好看的阴影。
这时候,扎巴却突然挣开了吴萧萧,拖着一根铁链朝不远处一个喇嘛飞奔而去,
到了那个喇嘛跟前,突然刹住了脚,很亲昵地冲他摇着尾巴,还把头在他绛红色的
僧袍上蹭来蹭去。吴萧萧赶紧追了过去,大声喊着扎巴的名字。
喇嘛低下头,摸了摸扎巴的头,看着赶来的吴萧萧,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叫他什么?是扎巴吗?”
“是啊!”吴萧萧暗自纳罕,这个年轻的喇嘛为什么眼神饱满到湿漉漉呢?
“没错!他真的是扎巴!我认识他的,他的肚皮上有一道疤,看是看不到的,
但能摸到!你看,他也认识我!”年轻的喇嘛温柔地抚摸着扎巴的脖子,扎巴很专
注地享受着抚摸。
金黄色的黄昏中一切都是那么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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