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共处
一群鹰从天空俯冲下来,急不可待地要分食她的内脏,她看到自己的内脏原本
就不在自己身体里,而是散落在草原上。一只大狗从天而降,那群鹰哗啦啦就又飞
回了天空。这时候,从天边飘来一阵歌声,那歌声带着天空的辽远和浩荡,也带着
天空的忧郁和沧桑。
吴萧萧缓缓从歌声中醒来,茫然四顾,然后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藏族同胞的家
里,然后才发现瞎眼的老妈妈就坐在自己身旁,然后才明白刚刚是在做梦。但,这
歌声是真实的,带着旷古的苍凉,一波一波向她袭来。
惊魂未定,就又回想起昨夜的经历,世事真如惊梦啊!虚惊了一场,生命又回
到了身体里,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儿!可救她的竟然是一条狗!那条狗还不见了!
怎么想都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云里雾里的就又坠入梦境了。
寻着昨夜的记忆,吴萧萧带着宗哲找到了汽车抛锚的地方,把车拖了出来。然
后,两个人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寻找扎巴,找了一天也没找到,黄昏之前他们返回了
草原深处的家。
尼玛一直站在门前瞭望,看见他们回来远远地就迎了上去,旁边还有他们的一
双儿女。
见到宗哲,尼玛急切地询问他们是不是见到扎巴了,她已经在附近找了一天,
但始终没有见到扎巴。宗哲说没有,尼玛叹了口气,不再询问。
吴萧萧忍不住好奇,问尼玛,“扎巴为什么不回家呢?”
回答吴萧萧的是宗哲,尼玛不怎么会说汉话,“扎巴可能快不行了,老了,他
不想死在家里,藏獒就是这样子的。”宗哲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神情黯淡。
吴萧萧之所以留在尼玛家没有立刻离开,是因为扎巴,也是因为尼玛的歌声,
当然也因为他们一再挽留她。但现在,她感觉有一个巨大的秘密被白雪掩盖了,那
个秘密就在积雪下蠢蠢欲动,她被它吸引着,却无能破解。
第二天,宗哲带吴萧萧去了一趟闻名遐迩的星宿海。
星宿海果如书中记载,“形如葫芦,腹东口西,南北汇水汪洋,西北乱泉星列,
合为一体,状如石榴迸子。每月既望之夕,天开云净,月上东山,光浮水面,就岸
观之,大海汪洋涌出一轮冰镜,亿万千百明泉掩映,又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也。少焉,
风起波回,银丽涣散,炫目惊心,真塞外奇观也”!但吴萧萧发现,那些小湖大多
已成沼泽,闪亮的只是沼泽表面的水痕,只有大一些的湖泊还在,但从旁边的泥浆
来看,面积已经缩减了很多。
途中,吴萧萧还看到有几个人工鹰架,好奇地问宗哲,“这里的人喜欢养鹰吗?”
宗哲苦笑着回答她,“原本是不养的,鹰是神物,神物怎么能养呢?这也是没
办法,没有鹰就没有办法让魂灵升入长生天啊!人把鹰都打绝了!现在的草原已经
不是草原了,连草都养不活了,还能叫草原吗?除了老鼠就是老鼠,有草也活不了
了!狼跟狐狸已经很少了,恐怕整个草原也没几只,阿玛尼木占木松再也不是当初
的阿玛尼木占木松了!即使这场雪也是很难得的,阿玛尼木占木松已经干旱好几年
了,千年不化的积雪都融化了,湖水也干了,没有草,也不允许放牧,大家都迁移
了。”
是啊,乡村变成了城市,草原变成了沙漠,这样的事儿还少吗?谁不是难民呢?
谁不是背井离乡在寻找家园呢?世界因我们而改变,我们又因为什么而改变呢?
吴萧萧不知道自己此行究竟收获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大自然是和她息
息相关的,她并不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和平也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关系
到我们每个人命运的大事。世界和平也不仅仅是指战争和瘟疫,而是指这个世界人
与人、人与其他生灵、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共处,渗透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毋庸置疑,这一次旅行完成了她从身体到情感的克变,她变成了一个不再纠缠
生命意义和目的的人,变成了一个简单到直接的生存者,就像这样吧,灵魂的净化
需要一条洁白的哈达。哈达是尼玛和宗哲敬献给她的,丝薄如云,却坚固而柔韧,
托在手中沉重如山。
再看阿玛尼木占木松,带着沉沉的忧郁,越来越逼近现实中她的身心,而现实
中越来越逼近的种种不测,带着沉沉的忧郁,也正在逼近阿玛尼木占木松。积雪已
经融化,大地已经荒芜,未来正以未可知的态度在前方等着……
望着满目疮痍的阿玛尼木占木松,突然就想起勃兰兑斯的一句话,“这一年,
它跳动迅速的脉搏,它那所有被遏制了的青春朝气,就如同《圣经》上那禧年一样,
重新获得家园,赎回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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