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一定是有预谋的
有时候,一些人对你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表面上,她还是她,你还是你,但
时间长了,就变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田泽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对声音、对
色彩都比较迟钝的人,从他小时候画的画儿、唱过的歌儿就可以判定这一点。对于
色彩,男人的眼睛的确不如女人,女人能看见男人看不见的一些色彩,这也就是为
什么女人更感性的原因了。至于声音,让一个从小唱歌就跑掉的男生长大后对声音
有着特殊的分辨力那不是开玩笑吗?虽然如此,这并不能影响他走着路哼歌,也只
是哼而已,没有技巧,更谈不上领悟,这只是一个男人对生活的态度,积极、乐观、
向上,当然,他也不知道上又能上到哪里去。但是,终于有一天,他对声音有了感
觉,虽然这感觉是含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但他还是有了感觉。这就要从第一次
听到淡梅在茶馆里弹琴说起了,这个故事很长很长,长得田泽都没办法回忆。
是啊,很长,淡梅好像已经走了一个世纪,连回忆都得加入想象才能完成。她
对他微笑着,带着一丝宽容、一丝理解、一丝淡漠、一丝羞涩,那笑容如同她的心
事,浩渺却无声。她的肤色是如此苍白,以至于在阳光下无法看清她的轮廓。只有
在午夜的寒风中,她才偶尔从天国飘落,模糊的白影被幽暗渗透了,越来越清楚,
也越来越模糊。
田泽很后悔没有问淡梅的父亲要一张淡梅的照片,虽然后来他还去看望过老人。
老人已经很老了,感觉比自己的父母还要老。看来,老年丧女对他的打击很大,大
到让他彻底失去了记忆。是的,老年痴呆症让他忘记了一切,包括痛苦。
后来田泽很琢磨了一段日子,淡梅好像根本没有照片,除了她父亲那里有她几
张小时候的照片。甚至她去新疆什么的,也只是拍了一些风景和一些别人的照片,
自己却没有留下一张。这事儿一定是有预谋的,就像她预谋谋杀自己一样。就像一
只大雁,她从天上飞过去了,你看到了,你听到了,却没有拍照,时间久了,你就
会忘记她飞过去时候的样子了,你甚至会忘记,曾经有一只大雁从你眼前飞过。—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想让这个世界遗忘了她,就像她遗忘了这个世界一样!
吴萧萧从来没问过他和淡梅究竟是什么关系,但田泽却知道吴萧萧是淡梅家的
邻居。有时候,田泽很想问她一些关于淡梅的事,但在碰了两次钉子以后就再也不
问了。田泽不明白吴萧萧为什么不愿谈起淡梅,当然,他也不愿意谈起。过去的事
情就让它过去吧,让死者不得安宁好像也不是什么仁义之举。
有时候,田泽觉得每一个女人都是一个谜,你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你也不
知道下一刻她又会有什么出其不意的动作,就像淡梅,就像安淇,就像这个吴萧萧。
有经历的女人对男人更有吸引力,也更让男人沉迷,所以更具杀伤力。
陈晨还是交了女朋友,安淇无意中从他手机上看到了一条很肉麻的信息,但她
没问,也没点破。已到秋季开学的时间。
安淇说,“我还是做你的姐姐吧!”
陈晨奇怪地看着安淇,“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这样好点儿!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安淇微笑着说。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甚至它可以让一个人放弃现实!陈晨没有反对,但更加
乖巧伶俐,像一只猫一样乖巧伶俐,卧在安淇怀里撒娇,或者抱着安淇表演男子汉
气概,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卖力。
只有安淇知道,一切都过去了,就像飓风袭击过脸庞,痛是不言而喻的,但过
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就像一个梦,不管梦中是多么壮怀激烈,醒来后才发现其
实什么都没有,没有,昨天和今天没有什么区别。黑夜中发生的事儿只属于黑夜。
虽然如此,安淇仍然放不开手,虽然她是那么想松开自己的手。就好像抓住了
陈晨等于抓住了青春的稻草,抓住了青春的尾巴,那些枯干的日子就不存在了似的。
时间真的是不该乱砍滥伐的啊!
陈晨看起来很小,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就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看起来还很
瘦,实际上却很健壮,肌肉结实,但骨骼脆弱。这是这个时代的通病,骑马狩猎的
时代过去了,人不再依靠自身的力量生活,而是借助于外力,就像陈晨借助于安淇,
女人借助于美貌。这样的生活更自我了,但也同样失去了自我,自我变成了一件可
以随时穿、随时脱的衣服,一个借口,不再作为人的骨骼使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安淇侧视陈晨的时候总是会想到自己的儿子。儿子继承了父亲、
母亲所有的优点,也就是说,心雨继承了田泽和安淇最漂亮的地方,比如安淇的眼
睛,田泽的鼻子,安淇的嘴唇,田泽的身架。有时候不得不这么想,上天真的是鬼
斧神工,能把两个人的东西糅合在一起,构成一个新的生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他继承了父母很多好的东西,是否也会继承父母身上那些看不见的细菌呢?城市污
染了人类,也破坏了人体本身的免疫力,现在的孩子表面上看起来都很健康,实际
上内里虚弱。他们太喜欢外在的东西了,以至于他们更加羸弱。心雨一天会照十遍
镜子,比安淇都要多出五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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