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深院大宅(15)

　　看到和我年龄相仿的学生们穿校服提着书包回家的情景，我对自己连学都不
能上只好卖报纸的命运感到悲哀。每当那时，我就去找消遣的地方——火车站。
在火车站能看到许多乞丐、儿童和失业者。看到手里拿着罐头盒，跟在看上去体
面的人后面，可怜巴巴地哀求的衣着褴褛的孩子，或者穿着脏兮兮的军服，无所
事事地在站前广场溜达，拾起丢在地上的烟头抽的憔悴的失业者，我便不由得感
慨人生竟然有如此艰难。看到迎着从站前广场涌出的乘客，一拥而上的挑夫，或
者在烈日下摆木盘摊铺，驱赶着苍蝇卖水果和饽饽的商人，那些辛辛苦苦地活过
每一天的人们，对我是个不小的慰藉。

　　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长宽，闷热笼罩四周的六月中旬的某一天。

　　我腋下夹着报纸奔跑，在中央大街的韩国银行前与俊浩爸爸不期而遇。他左
手提着小军用包，还是一身没有军阶标志的军官作业帽和军服。当时，是一天中
最热的下午三点，他军服的肩上浸着汗水，右侧袖口下露出了两个铁钩。他正在
匆忙走下三层建筑物的阶梯。他似乎没有看见我。不，他将帽檐压低至眉头，目
光落在只能看到四五步远的地上，故意不将行人放在眼里。

　　俊浩爸爸转向了三层建筑物旁边的二层建筑物的阶梯。那个地方底层是洗衣
房，二楼是茶馆是我经常去卖报的地方。我和他拉开几步远的距离，跟在他后面，
走上吱吱作响的木制阶梯。二楼茶馆俊浩爸爸推开茶馆的门进去后，在门关上之
前我迅速跟了进去。我从他背后绕过去，找到了茶馆角落的位置。茶馆里客人比
肩接踵。在位于中心大街的茶馆里，被女服务员追问为什么不喝茶、催着点茶的
客人大致占去了半个茶馆，哪一家都基本上座无虚席。茶馆里大部分是无所事事
地晃来晃去的失业者，或者是跟失业者差不多的人。为了找到能挣钱的活，相识
的人们聚在一起，泡在茶馆里窃窃私语。尽管第三届民议院大选已经在五月二十
日结束了，茶馆里的客人却依然谈论早已过去的选举逸事或政治话题。

　　现在，对于我来说，卖报纸是次要的了。俊浩爸爸是来卖军用包里装的东西
的吗？要么是来见什么人？我猜想着，频频看门口旁边的收款台。穿着漂亮的朝
鲜衣裙的老板娘坐在收款台前正在更换留声机唱片。俊浩爸爸直挺挺地走到她面
前，首先把铁钩子右手放在收款台上，弄出响声。四处兜售东西的伤残军人虽然
穿着军服，因为大多是脏兮兮的面孔和衣着，服务员自然立刻能认出那一类人，
只要看到他们一进来就不耐烦地忙着将他们赶出去。俊浩爸爸尽管肩头浸着汗，
不过他穿着浆洗后熨烫过的上衣，经常刮的面孔整洁干净，没有小商贩气息。毫
无戒备的老板娘看到铁钩吓了一跳。俊浩爸爸仿佛是来收债的，他怒视着老板娘，
打开军用包，把东西一一放在收款台上。那是些铅笔、笔记本、梳子、牙刷之类
的日用品。他只是把那些东西放在收款台上，一直默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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