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深院大宅(17)

　　“士兵兴许还可以，军官出身的人是严禁沿街卖东西的。”

　　“又不是强买强卖……”

　　“因为是军官出身，有社会性的体面问题。他们说得也对。我想兴许有希望，
今天又去了长途汽车站，却看到宪兵们正在搜查卖东西的伤残军人。没办法，我
就到了市里。他妈的，真没法干了！”

　　“残疾院发来职业介绍通知之前，就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会更努力挣
钱的。”

　　俊浩妈妈摘下戴在头上的毛巾，帮丈夫擦被汗水浸湿的脸。

　　“谁知道他们何时能给介绍工作，坐在家里玩，谁给饭吃吗？”

　　“不过也不是饿肚子呀。”

　　“勤跑一跑，哪怕挣几分钱，兴许能想办法摆脱月租房嘛。”

　　此时，突然传来了响亮的哨子声，卖东西的大婶们飞快地收起木盘或筐子。
俊浩妈妈把装着青苹果的木盘顶在头上，朝响哨子声的相反方向急匆匆地追奔而
去。背在她后背的婴儿的脑袋像小南瓜一样晃来荡去。

　　我卖报大约有半个月时，俊浩妈妈生了孩子。生孩子那一天，她没有出去干
活。那天从白天开始，下房的第二个房间里，间歇地传来了俊浩妈妈的呻吟声。
妈妈去了一趟那个屋回来后，吐着舌头说真够毒辣的，竟然要自己生孩子。我卖
完报回来时，她的叫喊声更大了，间隔也更短了。“接生过孩子的，应该到下房
帮帮忙嘛”，上房的房东老太太说。京畿嫂纹丝不动，妈妈过去帮忙。平壤嫂还
没有从干活的地方回来。俊浩妈妈对妈妈说丈夫马上要回来了，丈夫能接生孩子，
没关系的。她生下孩子，是在宵禁的警报响过之后。妈妈和平壤嫂为她分娩打下
手，俊浩爸爸在内院里踱来踱去。她生了个女儿，在家里做了两天产后调理，便
背着婴儿卖东西去了。下房的人们劝说起码要休息一周，她却毫不在意，置若罔
闻。“又增加了一张嘴，要更加努力卖东西”，她说。每当她面容憔悴地走出中
门，妈妈似乎让我向她学习，总对我说：

　　“吉男呀，看到了吧，为了养家糊口，人家脸浮肿成那样还出去卖东西。有
了那样的决心，才能不饿肚子。伤残军人那一家人必然会成功的。他们总有一天
会笑着讲述以前在这儿卖苹果、艰难度日的岁月的。那美好的一天，肯定会到来
的。”

　　一九五四年的淫雨既漫长又腻味。这一年的洪水又是那么猛烈，是历年来从
未见过的，仿佛要把将国土变为灰烬的三年战争的垃圾彻底冲刷掉似的。它给原
本在困境下，勉强打下生活基础的城市和农村的百姓的生活，带来了又一次雪上
加霜的灾难。自六月二十九日开始的淫雨，持续到了七月二十五日。据报纸报道，
集中的强降雨，单单给三南地区带来的灾难，就造成了四十四人死亡，经济损失
达到四亿五千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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