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深院大宅(20)

　　定下我的结婚日子后，妈妈就爸爸在战争中的最后行踪唯一说过一次这样的
话。到了我成家时，因为自战后岁月已经如流水一般消逝了多年，我们已经放弃
了爸爸会活着出现在家人面前的期望。也许妈妈就是出于这种原因，给我讲了不
同于我年幼时一直讲的死于飞机空袭的说法，阐明了爸爸失踪的事实。

　　我走进下房，看到妈妈坐在地板廊前，呆呆地望着下雨的天空，忧心忡忡。
仙礼姐姐蹲坐在简易厨房前，一手拿着写着英语单词的纸张，另一只手正在给放
了锅的炉子扇扇子，她看到我，小声说“现在才回来？”不知是不是学了俊浩爸
爸，小老头似的不会淘气或说笑话，甚至很少笑的吉中趴在炕上，往铅笔头上沾
唾沫写作业。老疙瘩则趴在做作业的哥哥旁边，淌着清鼻涕观看。家里的气氛总
是如此，犹如天气一样阴郁。

　　完全进入雨季后，妈妈的活儿少了，即便是我变成落汤鸡回来，也没有人欢
喜地迎接我。“吉男啊，下雨天就休息吧，不要去卖报了，反正报纸也卖不动，
太辛苦了。”即便妈妈如此安慰我，我也会回答说：“没关系，我想力所能及地
做一做。”可是，看到落汤鸡似的浑身哆嗦的我，妈妈一言不发。我本来就和别
人家的孩子不一样，姐姐和吉中都在上学，只有我上不了学，辛辛苦苦挣钱，怎
么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啊。我心里嘀咕着，伤心的泪水在眼里打转。

　　“水灾闹得如此严重，就是命再好的游手好闲者，有谁能泡在酒楼里，摆上
压塌桌子的酒席呢？”吃晚饭的时候，妈妈只说了这么一句。妈妈说照这样一直
没活儿，我们也要饿死了。她似乎没了胃口，没吃半碗饭就放下了勺。看到妈妈
剩下的饭，我的饭勺动得更勤快了。我是为了尽快吃完我自己的饭，再将妈妈吃
剩的饭据为己有。

　　“吉男啊，我剩的饭你吃了吧。”

　　坐到地板廊的妈妈也允许了，我立刻将妈妈剩的饭倒进了我的用南瓜叶熬的
酱汤碗里。

　　“就是不这么下雨，夏天太热，卖酒生意咋能好啊。米酒店的大婶也说，夏
天生意不好做呢。”

　　我很兴奋，对妈妈说了一句。

　　“在外面闯荡，你也知道人情世故啦。开始有见识了嘛。”

　　妈妈回头望着我，有气无力地笑了。

　　灯泡闪动了几次，却没有亮起来。外面，大雨里，沉沉夜幕降临了。

　　吃着晚饭，我对金泉嫂不到内院来找我很纳闷，不时看一眼敞开着的中门。
我以为金泉嫂一定会来找我的，来打听那个长得尖嘴猴腮的汉子问了我什么。

　　吃过晚饭，我走到外院去看了一下。刚刚走进金泉嫂家的厨房，就发现与往
日不同，她家早早关了店门，黑洞洞的屋里传来了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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