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她要和我离婚
" 我们不谈责任。" 我说:" 真正的责任不是萧石,也不是你我,而是那些
黑心矿主,是那些为这些黑心矿主打着保护伞的黑心官员,但是我们现在不谈这
个,我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我要写一个证明,证明他当晚曾经请示过我,证明
他当晚采取的一切活动都是为了配合新闻采访而进行的,我要凭这个证明追认他
为烈士,我要您,给我出具这个证明。"
" 对不起," 老总说:" 我不能出具这个证明。"
" 那好吧,如果不能出具证明,我将把这个事情的真相写下来。我要告诉人
们,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学生究竟是为了什么死的!"
老总摇摇头:" 我想这个稿我也不能给你签发。"
我站了起来:" 既然这些事你都做不到,我只有做一件事了。"
" 什么?"
" 辞职。" 我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坚定地说:" 而且,辞职后我还是会把这
篇稿写出来,你不给我发,我还是会用别的方式让人们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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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辞去职务的我,终于将这个稿写出来,但是却没有寄出去,我拿不定
主意应该处理这篇稿子,一天早上,怀揣着一叠厚厚的稿纸,我去了萧石的老家
——山西一个叫灵泉的小县城。
到了那里,我很惊奇的发现他的家里竟然穷的如此厉害,几间破瓦房,几亩
要荒了的地,残破的痕迹处处可见,他的父母都很衰老,而且迟钝,他还有个姐
姐是个典型的农妇,一个弟弟稍有些弱智,在家务农,见人连话也说不完全,将
来这就是他父母养老的依靠了。
萧石死了以后他的母亲有些神智失常了,常常坐在村口的一棵大柳树,望着
山那边发呆。萧石的姐姐告诉我,过去萧石经常去山那边玩,每次回来都会采一
些新鲜的野菜回来,交给母亲,母亲会把这些菜先用热水浸一下,然后再拌着吃,
萧石原来最爱吃这些。现在母亲每天坐在那里,看着山那边发呆,她不是在发呆,
她是要想儿子,但是儿子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可是别人无论怎么劝她她还是要坐
在那里,一坐就是一天。
她姐姐说,现在山那边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过摘野菜了,灵泉县从两年前,
私矿成风,山上的风水与植被都被煤尘取代了,萧石上次放假回家时就很愤怒的
说:那边已经被污染了,野菜都被熏黑了。
我陪着他母亲坐在那棵大树上呆了一下午,从中午到晚上,我们一句话都没
说,山那边不断的有黑烟冒起,私煤矿开工了,黑烟所到之处,把纯净乡野空气
都污染成了铜臭的俗气,我想象着,一个从小在那里长大的孩子会以什么样的愤
慨心情,面对着这片被糟蹋了的儿时乐园?
就是在那里,我终于决定了如何处理我的那篇有爆炸性的稿子,我把它寄给
了我在南方报社的一个朋友,很快的地他帮我在他们的报纸上发了,不到一周时
间,网上也转载了。
但这一切我并不知道,那一阵子我在萧石的老家住着,临走的时候,我把我
所有积蓄——五千块钱拿出来,悄悄的放在了他家土坑的被垛里。没有人发现这
事,我走的时候,很悄然,也没人送行。
到山西车站买票,还没上车,就听到了一个特大的消息。灵泉县山里的煤矿
瓦斯爆炸造成了37人死亡,此事一出轰动全国,各大报纸上全登载了这一消息。
此后的一个多月间,全国开始大力打击黑矿,而打击最重点的地方之一就是
萧石的老家山西省。
我写的那篇文章突然间被抬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进入了新华社的网站,并
被全国很多大型报纸转载,有几天,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都是来自全国各地
要求了解情况的。很多各地的记者来到炎庄赤土沟,探查私煤矿的真相,一个月
后,全国的检查小组抵达我市,没有经过任何一级领导,突击检查,获取了大量
的证据,接着,就是煤矿主的纷纷落马,保护层官员的纷纷落马,炎庄整个村委
会都倒了。但这只是冰山一角,由这一角开始,整个冰山融化了,查出的事情震
聋发馈,在我们的城市,黑煤矿不仅是炎庄,附近几个大的村庄与乡镇都有,而
保护伞更是遍布乡县市镇,两年来,已经有近五十名矿工在矿难中死亡伤残,但
这些事基本上都被封锁,黑煤矿照样建,而吃干股的干部官员数量则日益增加,
在调查此事的过程中,从村到乡到县,直至市里的主管领导,一个接一个被双规,
最后一名副市长也被双规了。这些大头里,有一个人和我的关系盘根错节,那就
是我的岳父——国土资源局的第一副局长安副局长。
我岳父其实和炎庄的那些县、乡级领导过丛甚深,以前他在当县长的时候,
提拔了一批人,那些人中也有炎庄的领导,自然,他也是私煤矿上层保护伞中的
一员,就是老百姓嘴里说的,吃干股的。尤其是,他还是本市国土资源局的主要
负责人,据说在那些私煤矿主兼并土地的事情上,他起了很大的作用。
岳父是在一次会上被叫出去的,外面说有人找他,这一去他就没回来了,会
没开下去,还等着他发言呢,但是他自那天起就再没回来。
一个春日迟迟的早晨,在一间小招待所里,我的岳父大人一直睡到了中午,
当有人试图叫醒他时,发现他已经吃了大量的安眠药,再也不会醒来了。在这个
招待所里,他已经住了近半个月了,他交待出了很多问题,但最后还是没能解决
自己的问题。
我岳母听说这个消息后,哭了两天三夜,眼睛失明了。安琪带她去了医院,
医生说这种情况是暂时的,但是老人要静养,岳母听说可以冶好,平静了一些,
但是回到家后,她很坚决的对安琪说:以后再也不许让李文波来到我们家了。你
要和他离婚,否则我死不瞑目。
安琪哭着来找我,说她要和我离婚,要不她妈妈就会彻底完了。就在那一刻,
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问题,我帮小石头打赢了这场仗,但是,我自己却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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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后还是没有离婚。安琪终于不能割舍我们曾经有过的感情,没有听从
她妈妈的话。但是,从那天起我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很难释怀的隔阂,我们的感情
开始出现危机了,她逃避着我,我也逃避着她,其实这样很没劲,但是没办法,
我们在一起时不知如何再次面对对方,尤其是我,我是间接害死他爸爸的凶手,
这个阴影会永远存在。
在我岳父自杀后的一个月不到,安琪也辞职了。她无法忍受同事们非议的目
光,无法忍受人们总是把我的那篇稿子与他老爸的死联系起来的窃窃私语,她辞
职后我们在家赋闲了一阵,出去旅游了一段时间,把积蓄全花光,感情渐渐缓和,
有关她爸爸的事我们说好了永远不会再提,但是心中的阴影却依然挥之不去,直
至今天,依然如此。但是我们都成熟了,真的再也没有提过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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