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孤家寡人
安琪感慨的说:" 这些年,大家都在外面走动,可能谁也没想去就母校看看,
我估计同学们之间的联系也少。不过,大家可能都珍藏着当年严老师寄给我们的
贺年卡吧,我们刚离校的那几年,经常收到他寄给我们的贺卡。我还给他写过信
呢。他对我们这些学生,实在是太好了。可是他自已,就生活的太苦了。"
" 他怎么了?"
" 我听说他大儿子前几年因病去世了,刚十岁多。脑癌扩散,他爱人也不知
什么缘故和他离婚了。他现是孤家寡人。" 说到这,安琪的眼圈情不自禁的有些
红了," 可惜,那个时候我们这些当年的学生没有几个回去看他的,想起来我们
真是对不起他。"
" 他儿子死了,这个到是头一次听说。以前也没听你说过?"
" 是啊,这两年光忙着自己的事,身边的人和事忽略了的太多了。" 安琪她
拿起这张照片,对着阳光仔细的看:" 少像这张照片,是翻拍的,但是我一眼还
可以看得出谁是谁。我以前曾经有过这张照片,但是后来却弄丢了,再也没有找
着过。现在在看这张照片,发现自己当时真的很年轻,也很纯洁,有的时候回想
起那时,再想起现在,真的很迷惘,也许,自己是走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了。
"
安琪看着那张照片,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说实话,此时的她,表情中有很多
纯真的东西,这是近年来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东西,这种纯真的表情让我真的有
些着迷。
2
我终于还是坳不过安琪,去她的新公司里了。当然,这一阶段没什么工作可
干,主要是看房子。安琪的新公司楼盘已经租好了,是在一个商业楼的十八层里,
那是一个里外套间的房子,大约一百多平米。往下一望,城市尽在眼底,视线与
采光都很好,执照手续房屋设备等一切事务都已办妥,剩下的事就是装修和装潢
了。我主要是替她去盯着这个。
我一直认为中国人生活质量最低下的表现之一就体现在对房子的态度上。对
于广大渴望住得更好一些的中国人来说,装修是入住者必经的一个考验,听人家
说,西方人搬家很容易,只要带着行李去就行了,不管你买还是租,一般的房子
都是装修好了的,只要人进去住就行。中国人多年来一直没有享受到这种待遇,
在我生命的有限几十年里,每次入住新家,都要经历时间不等的装修折磨,这不,
这次不是搬家,也要面对这个现状。
安琪要自己办公司的事一直以外是保密,除了我和那个什么刘总以外,起码
胡一平是不知道的。安琪这一阵子还是拿着一张胡一平公司副总的名片在外奔跑,
只不过,这些次她的所有行动都是挂羊头卖狗肉性质的,她开始给自己拉客户了。
她的活动频繁,但对装修的监督却也没放松,我不过是她的一傀儡,忠实的贯彻
着她的每一个意图。
我很少见过像安琪这样对装修房屋如此狂热的人。她几乎事无巨细,事事都
要操心忙得像个快乐的陀螺,连眼睛里都放着光芒,我从来没有看到一个人怎么
会为某一件事如此投入。她和装修的工人砍价,砍得热火朝天,有时吵得让我担
心可能马上就要报警,当然,最后总是和平收场,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坐在客厅
新买的真皮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这时我就想生活就是这样,每个人
都有每个人的兴奋点,这是她的高潮,不是我的。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突然接到了赵清明的一个电话。自从胡东东出事后,他
好象一直在北京,我则一直忙于安琪新公司的装修事宜,一直没有联系,那天接
到他的电话,很意处,也很兴奋。
赵清明开门见山的说:" 我这些天在北京一直忙着毕业论文答辨,所以没法
和你们联系。现在终于完事了,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东东的事我知道了,从
报上和网上看着的,我想我们应该坐一坐。"
" 都有谁?" 我问他:" 东东也来吗?"
" 来不了。" 赵清明说。" 早上胡一平送他去了另一个城市,他转学了。在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他的省级三好生的名额,班上担任的班干部职务,
还有去北京参加奥数的名额也都被取消了。这个学校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值得留
恋的了。他是早上走的,我送他来的。他想见你,但胡一平不想看见你,就没让
我通知你。可是这孩子,他还是有话对你说。"
3
我和赵清明去了上岛咖啡店。过去我们经常在这里交谈。我第一次采访他时,
也是在这里。
赵清明瘦了不少,他说这都是毕业考试折腾的。上周他在北京完成了研究生
的最后一个考试科目,论文答辨。他再次重复了劫后余生这个词。
" 我想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参加考试了。" 赵清明无限感慨的说:"
这几年来,我几乎把一切的业余时间都用在如何对付这种应试的教育上了,实在
是太耽误时间和精力了。今后我将会充分的利用每一天,多做点实事,多赚点钱,
也交了女朋友什么的,现在过得简直是和尚一样的生活了,好在这种日子终于结
束了。"
我说:" 那要恭喜你了。学海无涯,总算熬出头了。"
赵清明阴郁的说:" 没什么可恭喜了。毕业考试完的那一天,我从北京的报
纸上看到了东东的事,这个事传的可真快,连北京报纸都转载了。你为什么不早
一点告诉我这事。"
" 有什么用吗?事已发生了,你又正在考试,我不能让你分心。"
赵清明摇了摇头,呷了一口我要的绿茶咖啡,说:" 我很痛心。事实证明,
网络黄毒太可怕了,尤其是对孩子,它简直就是现代的鸦片,是专门给未成年人
吃的鸦片。"
" 东东怎么样?"
" 他的事已经完了,判的是管制三个月。管制期间胡一平给他办了转学。他
的心灵受到了很大创伤。不光是这个事,好象是他父母现在正在闹离婚呢。具体
的细节我没问。" 赵清明说:" 我今天早上送走他了。他话很少,和我也是一样,
你没来,他很失望,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的。"
" 不是我不想来,是胡一平的问题。"
赵清明给我续上杯茶。" 东东临走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只有三个字,对不
起。"
" 应该说这话的人是我。" 我激动的说:" 是我没有照顾好他。其实我最愧
对的人,不是他,是他父亲。"
赵清明长吐了一口气说:" 你不要这么说。如果这么说,其实最该和他说那
三个字的人,还有我。我是他最相信的人,但是我却不能尽到我的职责。你知道
吗?那真是个好孩子,有天份,也很善良。我想我和他可能没有机会,也没有时
间再见面了。我很珍惜这段师生情。"
我们俩人坐在那里,面对着桌前的咖啡与茶,久久,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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