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痴魂
21、偷生
章军颤抖了一下,回过神来,自从奶奶死后,他一直生活在矛盾之中,想到表
姐和奶奶,多少有一点负罪感,可是转念又释然了,虽然她们都是为他而死,但是
那不是他所造成的,他并不希望她们死去,只是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已经无
可奈何了。相反,他心底多少还是感到庆幸的,自古艰难唯一死,想起自己2 次都
差点死了,他就心慌得很,还好,还好,死的不是他……
这些年,他依然不断地看到死亡标记,邻居、朋友、同事、家人,包括他的父
母,他悲伤过、害怕过,对死亡,他的恐惧已根深蒂固,却用麻木来掩饰,好在奶
奶为他留下了一手,他这样安慰自己。
谁知道事隔多年,死亡标记第三次出现在他的额头!他忍不住颤抖起来,我还
年轻,我不要死去,为什么、为什么死亡就是不肯放过我!表姐、奶奶,已经替我
死了,还不够吗?!……他想起了奶奶的生死结,2 次救了他的生死结,他的唇边
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生死结,还是靠它了!
找谁做他的替死鬼呢?这个问题却让他不寒而栗,奶奶的话又回响在他耳边:
使用此术必遭报应,唯一的解法就是在亲人身上实施,得,就是失,老天是没有那
么好骗的。……可是,父母死后他已经没有什么亲人在这座城市里了,如何能在短
短数天之内将死亡标记转嫁他人呢?小青!他的女朋友,也是现在他最亲近的人…
…
不不不,他立刻否定这个念头,他是爱小青的,怎么能让她替自己死呢?可是
奶奶说过,如果找陌生人替死的话,他会有报应,而这个报应,也很有可能落在小
青头上……我是被逼的,他对自己说,于是,死亡标记移到了小青的额头。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小青居然能死里逃生!而正如奶奶告诉他的,一旦转
移失败,死亡标记又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他试了3 次,结果却是一样;他害怕啊,
从心底直冒凉气,不知不觉中把小青看作了敌人,他和她,只能有一个存活下来!
虽然找了神魔事务所,可是,恐怕来不及了!他惊恐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死
亡标记,它又回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如何让它彻底消失呢???……
章军觉得燥热难当,去卫生间打开龙头往脸上冲,抹干时无意中看了镜子一眼,
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好在他是一个人住,不然非把别人吓坏了不可……原来,镜
子里他额头上的一点下面赫然出现了一横!他的心像打鼓一样的砰砰直跳,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快?!现在距离那个点的出现才几个小时啊,难道这就是奶奶说的,死
亡标记如果转移失败就会变本加厉地反扑旧主,是啊,这已经是第4 次了,原本要
4 天才会出完整的‘亡’字,看来这次在1 天之内就会写在他的额头上了!
他满头满身都是冷汗,忽然想到:如果‘亡’字写全了,自己随时都会死,万
一来不及转移怎么办?他的腿不觉一软,又情不自禁地想,可能一觉醒来,就已经
……他用双臂撑住身体,才没有坐到地上去,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却见黑眼仁越来
越小、白眼仁越来越红,他的脸,正在渐渐变成骷髅;他大叫一声,扭头就跑,被
绊了一下,摔在地上,又连滚带爬地乱窜,直到缩进了墙角,动也不敢动。
良久,他从恐惧和麻木中复苏过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在今晚把死亡
标记转移出去!
他把身上已经汗湿的衣服都换掉,镇定一下自己,然后,拨通了小青的电话。
“谁呀?”小青的声音睡意朦胧,而被吵醒还不止她一个,面包在一边汪汪直叫。
“小青,我好想你……”他努力让声音保持稳定,却掩饰不住紧张。
“你不舒服么?”小青有些困惑和犹豫,“这么晚了,早点睡吧……”
“不行,我一定要见你!”他快哭出来了,“我……我做了一个恶梦,你又掉
下山了……我好担心……我要看看你,我现在就过来……”他也不理小青的劝慰,
放下电话就走。
章军所住的地方离小青家不远,只隔几条街而已,夜深了,路上车少,他索性
走着去。夜风中带着凉意,他已被恐惧和焦虑笼罩,并不在意。可是,走着走着忽
然觉得不对,足下软软的,街道几时变成了泥地?
他猛然停住脚步,满心想要四周看看,脖子却僵硬不能移动,只觉得阴风阵阵,
寒气逼人;前方传来哭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他忽然明白这是哪里了,甚至已
经听到了小河的流水声。
他哆哆嗦嗦地向前走去,果然又见到了幼时爬上爬下的那棵大树,此刻,树下
却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嘤嘤哭泣,听到有人过来,那女子抬起头,哀怨地看着他,
还在不住抽泣。章军并不认识她,可是她的面容如此熟悉,分明就是长大以后的表
姐。她就这样静静地瞅着他,一句话都不说,却让他头皮发麻。
“姐……”他张了张嘴,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
“难得你还认得我!”表姐的语气充满怨恨。
“不不不,我不想这样的,都是奶奶……”他急忙为自己辩护。
“可是得到好处的还是你,不是吗?”表姐不屑地看着他,“外婆至少还悲痛
后悔,你呢?我的坟头你都没有来过!”
“是奶奶不要我去的!”他又急着为自己开脱,“她怕你怨恨我……”
“哼!”表姐冷笑,“外婆是心甘情愿为你而死,她的坟头你又去过几次?”
“我……我工作忙……”他呐呐道。
“还在为自己找借口!”表姐腾的站了起来,“看看你对待女朋友的态度,就
知道你是多么自私的人!在你心目中只有自己的命最重要,别人都可以牺牲是不是?
我死得真是不值啊!”她面目狰狞,渐渐逼近。
“你……你不要……不要过来……”章军仓皇后退,“姐……看在奶奶的份上,
你就原谅我吧……”他忽然想起一事,猛然省悟,“你,你不是我表姐!奶奶怕表
姐化鬼报仇,费了许多功夫安抚她的灵魂,她临死前告诉我已经将表姐超度了,你
又怎么会是她?!”
“看不出,还有两下子!”‘表姐’冷冷地看着他,面容在渐渐改变,同时他
也觉得周围似乎有变化,转头看时原来已到了小青家楼下,再看面前的‘表姐’,
竟然变成了常相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章军喃喃道。
常相思的冷漠中加上了鄙夷,冷笑道:“敢骗我?!你根本不是要调查你的女
朋友,只是想她死而已,替你去死!可惜,我们是神魔事务所,不是职业杀手,你
找错人了!”
章军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有些恼羞成怒,“不管怎么样,你们收了我的钱就
该替我办事,居然扮鬼来骗我……”
常相思手一挥,一把人民币劈脸摔去,“本公司章程第三条规定:委托人如两
面三刀,隐瞒真实意图,误导办事员,本事务所有权拒绝委托!”她把头昂得高高
的,眼神中充满了嘲弄,“现在你不是我们的客户了,不过我可以免费告诉你,你
的女朋友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人类,比阁下正常得多!再说我也没有空扮鬼骗你玩,
刚才你所处的异空间其实反应了你的内心深处,所以你才会看见长大以后的表姐,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想象!”
章军脸色灰白,不知所措。
常相思冷哼一声,“只有这样,才能撕破你虚伪的面具,看见你卑鄙自私的内
心!你也不是不知道吧,只不过不敢承认而已,这种人最恶心了!”
“我……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活下去……”他的嘴唇也在哆嗦。
“放屁!”常相思大怒,“‘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想死,别人就想死
啊?!要女朋友做替死鬼,而且还一而再、再而三,非要置她于死地!你是不是男
人啊,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忽听‘汪’的一声,一条毛茸茸的小狗跑了出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脸震惊和
迷茫的小青。“这是怎么回事?!”她的目光在章军和常相思之间犹疑,“她是谁?
她说的……是你吗?……”
22、生存还是死亡
这一瞬间,章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下去,小青的眼神纯
净如水,让他不敢多看。
卢洁青真是一头雾水。与凌儿分手后,她回家睡觉,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她
在想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我怎么会那么倒霉呢?她不无懊恼地想着,虽说大难不
死,总归不是好事,而她更担心的却是男朋友章军。他们2 个的性格不同,章军内
向,小青外向;章军遇事敏感,小青大而化之;他们是和朋友们一起玩时认识的,
一开始只是普通朋友,一来二去熟悉了便有好事的朋友开始撮合他们,章军对活泼
的她有几分意思,而单纯的小青为人随和,半推半就中接受了这份感情,2 人发展
顺利,相处甚欢,可是最近章军一反常态,越来越疑神疑鬼,2 人渐渐疏远,小青
的性子再疏忽也有所察觉。
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小青问自己。还是这些事吓坏了他?她自怨自艾起来,
怪不得妈妈老说我糊里糊涂只会闯祸,看来真要改改了,要对他温柔一点……迷迷
糊糊地刚睡着,又被电话吵醒,章军的声音慌张而急切;放下电话,她的睡意已消
失得干干净净,心神不定,他是怎么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悄悄笼罩了她。等了一会,
估摸着他快到了,她再也坐不住了,便抱着面包下了楼。
谁知,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刚刚走到楼梯口,竟见到章军和一个陌生女子在
说话,而那女子说的事更是石破天惊,让小青呆在当地!替死鬼?!难道我遇到的
‘意外’都不是意外?难道他真的要害死我?
小青呆立着,直到面包从她怀里跳下去,汪汪叫着跑了出去,她慢慢地走到章
军面前,看着面无人色的他,觉得好陌生,但是,她必须要一个解释!
可此时的章军却张口结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毕竟心虚啊!
常相思冷眼旁观,对章军固然极度鄙视,对他的女友却也有‘哀其不幸、怒其
不争’的感慨,此时见月光下的小青眼中含泪,同情心占了上风,便自我介绍了一
番,然后将章军的事情源源本本说了出来,其中略去了依依和凌儿的身份,只说是
“你命不该绝,才能一次次死里逃生”,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我劝你以后找男朋
友要看看清楚,这样的男人你也要,真是的……”
小青已经脸色苍白,哪里还忍得住眼泪,颓然跌坐在楼下的花坛边,却一句话
也说不出来。
章军的脸色反而阴沉下来,一开始尚有愧疚之意,但随着常相思描述中的冷嘲
热讽,他渐渐地由羞转怒,可偏偏又反驳不了,更让怒气累积,一股‘破罐子破摔’
的念头暗暗兴起。反正已经骗不过、瞒不了,随你们怎么看我!他对自己道,人不
为己、天诛地灭,我这么做只是想救自己的命,又有什么错?大家各凭本事吧!
他的口袋里有2 个灵符,都是奶奶为他炼制的,已将生死结化入其中,使用起
来比他自己施法方便的多,而且效力更大,本来有3 个的,他在小青身上失败了2
次后以为是自己的功力不足,便用了一个,想不到仍然失败;这次他把2 个都带在
身上,打算孤注一掷了。他把双手伸进口袋,分别把一个灵符捏在手心,见常相思
还在对小青说话并没注意他,便无声地念起咒来,灵符如水珠般消融在他的手心里。
他把手伸出来,捏紧了拳头,却忍不住颤抖,“小青,你不要听她胡说……”他几
步走过来,似乎要辩解。
常相思冷笑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可转头见小青眼泪汪汪,虽然她们
刚刚认识,小青的眼神中已有了种说不清的信任与依赖,这让她心中一软,把声音
放柔和些,“你要考虑清楚,不要再受骗了。”小青的神情更加楚楚可怜,常相思
叹口气,退开几步。
章军一看,正中下怀,来到小青身边,向她伸出右手。只要、只要握住她的手,
就能转移死亡标记!他把心一横,暗道:小青,原谅我吧!
正要一把抓下,忽然小腿剧痛,一看却是小狗面包一口咬住了他!面包只是一
条小小的博美犬,一向温顺,此刻却凶相毕露,小青一声惊呼,急忙俯身去抱它,
却费了好大劲儿才让它松了口。常相思隐隐觉得不对,向章军喝道:“你干什么?”
一边走过来。
章军又惊又痛,没好气道:“你没见这狗咬我吗?”
小青也很吃惊,喃喃道:“面包很乖的,从不咬人……”
“是不是你没安好心啊?”常相思起了疑心。
章军气得发昏,明知是自作自受,却把一腔怨气转到了常相思身上,心道:小
青大概真的有神灵庇佑,那么,就让你这个爱多管闲事的女人来做替死鬼吧!他打
定主意,假装腿痛,一个踉跄靠近了常相思,猛然向她伸出了双手!
常相思虽然不知道他的企图,但是对这个人有种本能的厌恶,一闪避过,冷眼
看着他一跤摔在地上,哎唷直叫。一旁的小青却不忍,生怕面包把他咬重了,过来
看视。面包是只体形很小的狗狗,小青便用一只手把它抱在身体的一侧。“你没事
吧……”她怯生生道,伸另一只手想拉他起来。
章军此刻已是病急乱投医,不管谁的手拉了再说。忽然眼前一花,随即手中握
到了一块冰,一股大力将他拉起,他却触电般的放手,往后跳开,定睛看时只见一
个年轻男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在小青面前,嬉皮笑脸地说:“月黑风高,不要
拉拉扯扯!”
章军还来不及惊愕,只觉一股凉意从手心一直往上窜,直达心窝,忍不住浑身
都发起抖来。
小青也十分惊讶,奇道:“无常怎么是你?”
无常眼珠一转,笑道:“我正要回家啊,看到这个色狼想占你便宜,你的小手
怎么可以让他随便摸呢?我的么,无所谓啦……”
“他倒不是色狼,是我的……”小青看了章军一眼,神色黯淡,叹道:“现在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了!”
“他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常相思插嘴道,“理他干吗?!”
“这位是?……”无常假装不认得相思姐姐。
小青还是有些将信将疑,此刻想起一事,不觉精神一振,“无常你不是神秘协
会的吗?你有特异功能,帮我分析一下这位常小姐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将常相
思告诉她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其实,结合章军的神情和自身的遭遇,她已经信了7 、
8 分,可那个人毕竟是她的男友,心里总是存着一个指望,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此时的章军倒镇定下来,“小青,这个女人是疯子,别相信她!”他想接近小
青,却畏惧无常,刚才的一握已经让他明白无常绝不是常人,他衡量了一下,又转
向了常相思,“什么死亡标记,哪儿有啊?你有什么证据?”
“这个容易!”未及常相思回答,无常笑眯眯接了口,他伸出手掌打了个响指,
半空中出现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光球,悬在一人多高的地方,光芒越来越强。“神光
照!”他喝道。
小青起初不明所以地看着光球,这时常相思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面化妆镜递
给她,她一看吓了一跳,镜子里自己的脸好像是透明的,能看见下面的骨骼;她一
抬头,正好看见章军的脸,不觉大叫一声,他的额头赫然浮现出缺少一笔的‘亡’
字!
章军喃喃道:“这是什么……”小青默默地把镜子扔了过去,他只看了一眼,
便面如死灰。
小青愣愣的,眼中又有泪雾浮现,却努力忍着。“这都是真的,是吗?”她轻
声问,却得不到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了。“真可怜,”她含着眼泪,“你这么年
轻就要死了!我还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她这一问倒令所有人惊讶,包括在暗中窥视的神道和凌儿,她至少应该指责一
下这位卑鄙的男朋友,破口大骂也不过分,怎会如此平静?连章军自己也没想到她
会有这么一问,不知如何回答。
“你的老家还有姑姑是吧,我会替你通知她的,对了,你最好留封遗书给她,
还有你的东西,也都应该给她……”小青一边想一边说,“人死了要办许多手续是
吧,那些我可不懂,要问问别人……不过你要是有什么来不及做的事我倒可以帮你
……”
“够了!”章军怒气渐生,“也不用幸灾乐祸成这样吧!”
常相思一瞪眼,“你还有理了?!人家对你够客气的了!”
小青的眼神充满了悲哀和遗憾,“我没有幸灾乐祸,是真的!”
23、价值
一滴眼泪从小青的脸颊流下,落在她怀里的小狗面包的头上,面包呜呜叫了两
声,伸出舌头舔舔她的脸。“我为什么要幸灾乐祸呢?就算你曾经试图嫁祸于我,
毕竟也没有成功,这只能说明是我看错了人,更说明你根本没有真正爱我,我可以
恨你、怨你、骂你,可是又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你快要死了,这么做又有什么
用呢?”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很怕死,特别是在死里逃生之后,那种后怕
竟然比意外发生时的恐怖更难受!真的,意外发生时根本来不及害怕,可事后想起
来却吓得我直发抖,做梦都会吓醒!所以,我可以理解你害怕死亡的心情。
“刚才我在想,如果你不是偷偷地把死亡标记转移给我,而是把真相告诉我,
我会不会有勇气替你一死呢?”这个问题更令人惊愕,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吧,因为我怕死,而且,舍不得爸爸妈妈,舍不得面包,舍不得朋友们,
甚至舍不得那部还没有结束的电视连续剧……”
“这也未可厚非啊,”无常安慰她,“你又没有义务替他死!”
“可是我会内疚的,伟大无私的爱情,原来真的很难!”小青真诚而坦白,
“这样一想,我就没有办法恨他了,虽然他想害我,但是没有成功,我们也算扯平
了,最起码,我不必内疚,也不必恨他了!算是普通朋友吧,他要死了,我还是会
难过的……”
四下里一片寂静,常相思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章军更是万万没料到小青
会这样想这样说,这比骂他打他更触动他的心灵,羞恶之心顿生,令他无地自容。
“你不会死,直到不想再活下去……”奶奶的话他终于明白了,他不无苦涩地想,
如果自己没有那该死的特异功能有多好,虽然这样死了,但起码会有一个像小青这
样的女子惦记着他,他在她心里会有一个特殊的位置,一个得不到的恋人也许才是
完美无缺的,她会永远思念他、爱着他、祝福他,可是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
他终于不再发抖,对死亡的恐惧已敌不过对生命的失望,虽然他现在活着,却
仅仅是‘活’着,没有任何价值,因为这不是属于他的生命,他出卖了爱情、尊严、
良知,换得的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欲走,又回头向小青道:“你真的不恨我,是吗?”
小青的喉头被哽住了,眼泪扑簌簌涌出,只是使劲儿地点头。
章军微笑了,“谢谢你,还肯为我流泪……”他毅然而去。
第二天,当地的电视报纸出现一条新闻:年轻男子深夜坠楼,当场死亡原因不
明。
常相思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遥望窗外,高楼外的世界好像玩具,如此不真实,
而人,渺小得几乎看不见。她沉浸在深深的思绪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静止,连
敲门声也没有听见。小雯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轻轻道:“常小姐有客户……”她
才回过神来,却见小雯的神情有些为难,吞吞吐吐道:“可是她付不起定金……”
“你没告诉她公司的规矩吗?”常相思不耐烦道。
“说了,可是她哭得我实在受不了了……”小雯无奈中有几分惊讶,“刚才你
没听到么?”
常相思一呆,还未说话,一个年轻女人闯了进来。她的穿着十分古怪,上衣竟
然是一件男式西装,而且大得很,空落落地挂在身上;脸色更是白得吓人,了无生
气,眼睛红红的,眼窝却深深凹陷,似乎已流尽了泪。她直扑到常相思的办公桌上,
用嘶哑的嗓音急切地恳求:“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钱……我一定能凑到……”
常相思无奈,只能道:“您先坐下,慢慢说……”
小雯扶她坐下,退出去倒茶。那女子见有了指望,眼睛里终于有了光芒,“有
人告诉我,你们可以让死人复活,是真的吗?”
“起死回生?那可是我们最贵的业务,预收的保证金就要10万!”常相思有点
可怜她。
“这么多?……”她一呆,又马上道,“没关系,我去借……”
“还不一定够,上次有个人为了救他儿子花了100 万呢!”她见她露出惊骇之
色,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起死回生是违背天意的,能瞒天过海最好,实在不
行就只好到冥界硬抢,很不容易的……”
那女子摇了摇头,“多少钱也没关系,我一定能凑够!他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他能活过来,我、我什么都愿意……”她的目光没有一丝犹豫。
痴情女子啊!常相思看着她身上那件不伦不类的西装,明白了几分,叹口气道
:“那你就说说看吧。”
“我的名字叫贺兰,我的丈夫叫孙林,我们从老家到这里来打工3 年,结婚才
半年多,”贺兰亢奋起来,脸微微红了,“这3 年,是我们最艰苦也是最幸福的一
段日子,我们努力工作,用自己的血汗创造未来。终于,我们站稳了脚跟,我们有
了一点钱,我们结了婚,我们更加幸福,可是,他却出了事!……那天,他象往常
一样出了门,还说那栋大楼的活儿就要完工,可以领工钱了,他笑嘻嘻地说晚上少
做个菜,他会买只鸡回来。”
她的眼圈又红了。“我下班后回到我们的小屋,把饭菜做好,等着他回来,我
等啊等,天渐渐黑了,房门还是静悄悄的。我忽然有点心慌意乱,只是呆呆地坐在
桌边,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我赶忙站起来,冲进来的却是他的弟弟,和
他在一起干活的孙强。他的脸色惨白惨白,嘴唇抖得厉害,结结巴巴地对我说,嫂
子,我哥出事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到医院的,可是,却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她
泪如泉涌,“他们告诉我,阿林在楼顶干活时,不知怎地,失足落进了电梯的坑井,
足足摔下了20几层楼!他们不让我看他,因为他、他已不成人形!……我哭着喊着
跳着要见他,却被他们死死拖住,直到昏死过去……”
“你就是要让丈夫复活?”听到这里常相思突然打断了她。
“是啊!”贺兰两眼放光,似乎又见到了丈夫,“有人告诉我,你们神通广大,
可以让死人复活……”
“可是你丈夫已摔成这付模样,复活又有何用?”常相思皱眉道。
“他、他已经被火化了……”贺兰不大明白,却还是充满希望,“你们自然有
办法的,是吗?”
常相思的可怜之意更甚,“你不知道吗,起死回生是指人死后设法将他的灵魂
召回到身体上,才可以延续生命。若是身体已毁,要借用他人身体,那是‘借尸还
魂’……我们事务所是不开办这项业务的。”
贺兰呆住了,一时间似乎反应不过来,半晌才道:“不会,你们、你们一定能
的,我、我多给钱还不行吗,我不能没有他啊,不能……”
“钱,未必买得到命,”常相思摇头,决然道:“没办法了,你死心吧!”
贺兰的眼神显得难以置信,更像刚刚从绝望的深渊里探出脑袋,却又遭到了迎
头痛击,再也支持不住。“你们一定要帮我!”她疯狂地摇着头,脸色又回复到彻
底的惨白。“一定、一定、一定……”
常相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劝道:“事已至此,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一句话没说完,贺兰一下子跪倒在地抱住她的双腿,“求求你常小姐,帮帮我
吧,救救阿林,我不能没有他,不能啊……”她磕下头去,弄得常相思手忙脚乱,
怎么拉也不行,急得直叫小雯。
“怎么啦?”神道路过门口,不觉停下来看着。
“帮个忙……”常相思十分狼狈,神道皱眉,只好过来帮忙,刚伸手想把地上
的女子扶起来,却被她一把攥住,再也不肯放松,只听她嘴里嘟嘟囔囔,力气却大
得惊人,不觉也慌了手脚。
正闹着,忽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叫“嫂子!”,一个年轻人跑了进来,贺兰
一见他,总算放开了常相思和神道,放声哭道:“阿强,我们真不该火化了你哥哥,
他们说没有身体就不能复活……”
孙强把她扶起来,却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常相思和神道,“嫂子,工地上那些
人是胡说的,人死了怎么能复活呢……”
贺兰生气地看着他,“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试一试!你哥哥这么好的人,不该
这样早死,如果老天有眼,一定会可怜我们,让他活过来,没有他我怎么办……”
“嫂子!”孙强担心又无奈地看着她,“你放心,我哥不在了还有我啊!”
贺兰却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喃喃道:“不行的,我不能没有他,他一定能活
过来,他也舍不得我……”
孙强忍无可忍,用力握住了她的肩膀,大声道:“嫂子,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
的,让我代替哥哥来照顾你的下半辈子,好吗?”
此言一出,不仅贺兰,连常相思、神道,还有在门口探头的小雯,都大吃一惊,
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这个相貌憨厚的年轻人。
24、殉情
贺兰的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又变白,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小叔子。孙
强害怕起来,不觉放开了手,后退半步,轻轻叫道:“嫂子……”话音未落,脸上
已挨了重重一掌,不觉吓呆了!
贺兰双眼赤红,恶狠狠道:“畜生!”一转身跑了。
屋子里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半晌,神道摇了摇头,啼笑皆非的看着这
个孙强。常相思却一脸鄙夷,冷笑道:“你还真变态,哥哥刚死,就对嫂子说这种
话,啧啧……”
孙强的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似乎后悔莫及,喃喃道:“我……怎么会说出
来了……”他扯着自己的头发,矛盾又迷茫,“可是,我真的喜欢她,也担心她啊!
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会象我哥一样……”
常相思哼了一声,正想再讥讽一番,神道却对她摆了摆手,向孙强道:“不管
你信不信,我们有我们的本领,就算不能让死人复活,总能救活人不死吧!你在担
心什么,说来听听。”常相思瞪他一眼,心道要你做什么好人!神道似乎听到了她
的心声,在她耳边低声道:“事情怎能只看表面?”常相思不觉一凛。
孙强心乱如麻,这几天的遭遇让他喘不过气来,此刻,他需要倾诉,神道镇定
的眼神鼓励了他,而小雯恰到好处地端来了热茶。“我们的老家都在农村,嫂子是
另一个村的,家里开了一家杂货店,那时候我哥哥在跑运输,到她家店里买东西,
就这样认识了嫂子,开始恋爱。”他坐下来,开始讲述。“嫂子的爸爸身体不好,
家里比较困难,我哥心疼她,对她的家人也多为照顾。就因为这,一开始,我爸妈
对嫂子不满意,总觉得我哥太辛苦;可哥哥不理会,与嫂子的感情越来越好,但是,
她爸爸看病需要很多钱, 3年前,我哥决定出来闯一闯。
“没多久他就找到工作了,还告诉我们他一切都好;过了一段时间,随着家乡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进城打工,我也动了心,决定去找哥哥一块儿干。可到了这里我
才知道哥哥干得多辛苦,而且他对自己苛刻得不得了,我忍不住埋怨他,他却说要
把钱攒起来,好给嫂子的爸爸看病。我嘴里不说,心里却觉得我爸妈是对的,这位
嫂子连累了我哥啊!”他叹了口气,“哥哥终于有了一些钱,也找好了医院,要嫂
子带她爸爸来看病;谁知就在他们来的前一天,哥哥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胳膊受了
伤,可是他却生怕用掉了未来岳父的医药费,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不肯去医院。
这让我忍不住埋怨还未见过面的嫂子,却不得不在第二天替哥哥去接他们……”
他停了下来,被一种复杂的感情所缠绕。“接到嫂子时她疑惑地问起哥哥,知
道他受了伤,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倒叫我有点不忍心,可是更不能让我不能忘记
的是,当嫂子看着哥哥,看见他又黑又瘦,摸着他的伤口,眼泪直掉……这个时候,
我再也没办法怪她了。后来的事实也让我明白我哥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她真是一个
好女人,对爸爸她是一个好女儿,对我哥她是一个好伴侣,对我,她是一个好嫂子。
她爸爸的病好转后,她决定留在我哥身边一起打工,她舍不得让我哥一个人辛苦。
她找到了工作,而且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们兄弟,有时候我觉得她比我们更辛苦,
可是我们让她歇歇,她总是笑着说没事,然后搜罗了我们的脏衣服去洗。和我们一
起打工的朋友都说我哥的运气好,找了这样一个媳妇;我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个
嫂子……”
“不过你心里可没把她当嫂子,是吗?”常相思语带讥讽。
“不!”孙强一下子涨红了脸,“我和哥哥的感情是没话说的,我怎么可能对
嫂子有……那样的想法,最多、最多我是想过,以后也要找一个象嫂子一样的女朋
友,象她那样的眼睛,那样的脾气……”
“其实你已经在喜欢她啦!”常相思的语气友好了一些,“你自己不知道,或
者,只是你不肯承认而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神道的心猛地一动,好像被针刺了一下。
“也许你说得对,如果不是哥哥出了事,这个念头我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是,”
孙强痛苦地揪着头发,“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哥好好地活着,和嫂子
一起幸福的生活!你们看见嫂子穿的那件西服了吧,就是他们结婚时我哥穿的!自
从出事以后,嫂子就没有离开过它,她摸着它、搂着它、穿着它,她说,我哥一直
和她在一起……”他眼中湿润,“要是我们不去那栋大楼干活就好了,怪不得有人
说那儿邪气,原来是真的……”
常相思一皱眉,“那栋楼怎么了?”
“我们去的时候楼已经造好了,我们做的是后期的一些活儿。刚去就听其他工
程队的人说这楼好邪,打桩的时候挖到过死人骨头,造的时候又死了几个人,还疯
了一个;还有人说,这楼最邪的就是黄昏日落的时候,随时会有冤鬼来找替身……
不过干我们这行的,这种事听得多了,并不在意,只是干自己的,倒也太太平平,
眼看就要完工了。”孙强忽然有些紧张,“可是有一天,我和哥哥在电梯井里干活,
收工的时间到了,工友们已陆续离去,只剩下我们2 个,我也干得差不多了,便上
到楼板,蹲在坑井边收拾东西,这时哥哥还在里面我的上方,我喊了他一声,他也
答应了,正等着他下来,忽然听到‘啊’的一声,我一抬头就见哥哥掉了下去,我
本能地一抓,抓住了他的安全带,却差点也被带了下去,还好我哥自己也抓住了电
缆,我们2 个才没摔下去!
“等哥哥爬上来,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想来我的脸色也差不多;我探头看看,
摔下去肯定没命了,拍着胸口说好险,检查哥哥的安全带却好好的,正纳闷呢,我
哥忽然小声对我说:‘这儿的确有古怪,我掉下去的一刹那觉得有一只手在拽我的
脚脖子……’”孙强一脸心有余悸,“我们2 个都被吓住了,只觉得阴风阵阵,尤
其是坑井里吹出来的风,冷到骨头里。我们赶快收拾好东西走人,从此小心翼翼,
尽量与大伙儿同进同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神道问。
“就是我哥出事前的一个礼拜左右,”孙强十分懊恼,“想不到他还是逃不过
这个劫数!那天眼看着整个工程都要结束了,工钱也领了,大家的心里十分放松,
哥哥还说要买些熟食回去加菜。可放工的时候我却哪儿也找不到他,问了好些人都
说没见,有1 个工友忽然说刚才好像见他走进电梯来着,我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
去电梯那儿一看,所有的电梯都在底楼停着呢,我有些犹豫,忽然听到‘扑通’一
声巨响,正是从墙壁里面传来的……”他又一次哽咽,“后来警察也来了,发现哥
哥竟然是从楼顶摔下来的,没人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把哥哥弄出来的时候,
我只看了一眼,他已经是……”
“照你这么说,你哥哥的死还有蹊跷?”常相思皱眉道。
“我也说不清,出事后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怎么对嫂子说,”他一脸迷
茫,“而嫂子的反应正像我担心的那样,她太伤心了,晕过去好几次;因为哥哥已
经摔得不成样子,连医生都说最好不要让嫂子看到,可是她却大吵大闹,甚至说要
跟着哥哥去,我只能请一些朋友老乡帮忙日夜看守着她。好不容易把哥哥的后事都
办了,可嫂子还是不能从悲伤里摆脱出来,我原想把她送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她死
也不肯,整天抱着哥哥的西服痛哭。昨天她吵着要去哥哥出事的地方看看,我怎么
也拦不住,可到了那里保安却不让进,我倒是求之不得,因为我很担心,担心嫂子
会做出什么傻事来……虽然没去成,却不知有谁对她说了可以让哥哥复活什么的…
…”他又露出几分怀疑和无奈,“不过我更担心的是嫂子的精神状态,快半个月了,
她吃不好睡不好,脑子里只有我哥,这样下去她能支持多久呢?……”
孙强叹息着离去,神道似乎在想些什么,常相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过
了一会儿,小雯走了进来,刚才的事她都看到了、听到了,不觉关心,向常相思道
:“常小姐,这项业务到底接不接啊?”
常相思咬了咬嘴唇,“怎么接啊,死的已经死了,不想活的谁也救不了!”她
瞥了神道一眼。
小雯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不过,那个贺兰真是挺可怜的,对她的打击很大
呢!……你们说她会不会真的为老公殉情啊?”
“殉情?”常相思一愣,“这年头不会有这种人了吧!”这时神道忽然一声不
响地朝外走去,常相思条件反射似的问道:“你去哪儿?”
神道头也不回,“我去看看那栋楼!”
他走出去了,常相思目送他的背影,小雯见她的神情有些古怪,问道:“常小
姐怎么啦?”
常相思幽幽地叹了口气,“本来听说天界的神道法力高强却心如铁石,素有
‘天魔’之称,现在看来却是个多情种子,真是世事难料啊!”
25、痴魂
夜色里的大楼仿佛巨人般矗立着,孕育着无穷秘密。神道默默地站在楼前,体
味着种种气息;他长长一叹,这里果然怨气深沉,难怪有如此惨祸,只可怜那对痴
男怨女,从此阴阳两隔。
他随随便便地在楼内逛着,里面都是簇新的装饰,在几盏长明灯的照耀下却显
得阴冷而凄清。神道来到电梯间,只见每扇门都冷冰冰的关着,大楼还没有正式使
用,电梯没电,这里一丝儿声音也没有。神道静静地站着,注视着那电梯的门缝,
仿佛看见有丝丝缕缕的怨气正在弥漫出来。
忽然,‘叮’的一声清脆铃声响起,一部电梯门竟然打开了,里面还亮着灯,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坐在里面的地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神道。
一切都仿佛凝固了,神道感到周遭如同冰窟,宿云剑自动出现在他的手心,荧
荧发光。神道暗暗心惊,虽然他的法力被封印住了,但能让宿云剑感应到如此鬼气,
这个鬼也很不简单了。
那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神道手里的剑,忽然道:“这是什么?给我玩玩行不行?”
神道冷冷道:“不是你的东西,最好别碰!”
那男人一下子站起来,目露凶光,怒道:“你敢对我说不?!你知道我是谁?
我是幽冥之王!”
“我看你是自大狂吧,”神道不屑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会有
如此强大的怨气,但是鬼就是鬼,你该去的地方是冥界,而不是留在这里害人!”
“哈哈哈……”那男人狂笑起来,乱蓬蓬的头发中眼珠赤红,“愚蠢的人类,
竟然敢小看我!我现在是鬼没错,但是我命中注定要掌控这个世界,想阻挠我的通
通不得好死!”
神道叹了口气,“看来你活着的时候是个疯子,死了还是不得安宁,真是害人
害己!还是快去冥界吧,彻底了断前世,也许还能有一个正常的来世……”他话音
未落,手中的宿云剑却忽明忽暗,滋生出一股异样的力量,他忙运用全身的力量想
掌握住它,可是它抖动了几下,剑光却渐渐黯淡直到消失,神道大吃一惊,宿云剑
的剑光就是灵力,使用者的力量越强,威力就越大,现在虽然神道的法力已失,但
宿云剑本身也有一定灵力,足以对抗一般的鬼怪,但此时它却失去了剑光,就说明
它的灵力已被完全压制住了!
神道忽觉脚下一空,已无实地,再看四周,也是一片虚无,只有他和眼前的这
个疯鬼,处身在一个黑洞般的空间里!他惊觉地看着对方,意识到此人并非完全吹
牛,他天赋异禀,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但是这种力量却没能被他顺利掌握,
反而令得他生前精神失常,死后依然疯狂!神道不觉紧张起来,后悔没有通知无常,
只以为是普通的冤鬼作祟,想不到遇上了绝顶高手!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那鬼得意洋洋,“我受上天的指引,注定成为这个世
界的主宰,你们却不相信我,说我是疯子,打击我、囚禁我、折磨我,但是,苦难
能给我更大的力量,毁灭只是为了下一次的爆发!死亡,让我更深刻地了解了自己
的使命,也让我有更好的方法积聚力量……”
“你的方法,就是杀死无辜的人,增加自己的灵力?”神道冷冷问。
“力量就是力量,可以分散也可以集中,至于生命,只是附属品而已,那些懵
懵懂懂的生灵,生有何欢、死有何悲?”他又露出懒洋洋的笑容,眼眸中精光闪烁。
“这样就可以草菅人命?”作为仙官的神道本能的感到愤怒,“你就不怕有报
应?”
“报应?你是指爱管闲事的天界和冥界吧?”他满不在乎,“你难道没有觉察
到这里的空间被布下了结界,任何灵力只能进不能出,就像你那把剑一样,乖乖地
把灵力送给我!至于你,只能和死在这里的魂魄一起在这个异空间里徘徊,直到精
气灵力全部被我吸收;看来你的灵力比普通人强一点,可以多支持几天,呵呵……
咦,好像又有人来了,好极了,我需要的灵力终于快够了,这样我就能突破生死界,
重回人间了,哈哈哈……”
贺兰昏昏沉沉地来到这栋大楼前,仿佛听到丈夫在召唤她,不觉心头一喜,迷
迷糊糊就走了进去,也不在意那些如狼似虎的保安怎么一下子都不见了。楼里阴暗
暗、静悄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踢踢嗒嗒。此刻她一心寻找丈夫,浑不知恐惧
害怕,可是走了1 楼又1 楼,却一无所获。“阿林,你在哪里,快出来啊……”她
一声声呼唤着,却渐渐变成了呜咽,眼泪又不可抑止地滑下,就这样,她一路走,
一路哭,整个身体却已麻木。
不知走了多久,爬了多少楼梯,她突然跌倒了,这一跌,就再也爬不起来,她
放声大哭,却没意识到四周已漆黑一片;也许她的心里早已没有任何光明,她的心,
已随着丈夫的死亡而破碎。死去的人能够复活吗?碎了的心可以复原吗?她只觉得
浑身都在滴血,那个傻傻的小叔子,偏偏在这个时候还要来刺上一刀!他到底想干
什么啊?!贺兰懊恼地摇着头,仿佛这是她的错,她已不再纯洁,她对不起死去的
丈夫!“阿林……”她喃喃自语,负罪感让她更加痛不欲生。
忽然,耳边吹来一阵凉凉的风,她缓缓地抬起头,上方不远处有一道门关闭着,
4 条门缝却透出光芒,门后是什么?是阿林吗?贺兰激动起来,手足并用地爬到门
边,摇摇晃晃地扶着门站起来,使劲儿一推,门,开了。
门外却是同样漆黑的天台,寒风呼啸中隐隐有种声音在回响,“阿林!”她高
声呼唤,声音却立刻消散,“我知道你在这儿!”她固执地喊,急急地走着、寻找
着。天台很大,地上有不少管道什么的,在黑暗中并不好走,她被绊倒了,正摔在
一个坑井的旁边。她用手一扶,却感到坑井里的风,冷得彻骨。忽然,她明白了,
就是这里,夺走了她的丈夫!
“阿林……”她又一次呼唤,闭上眼睛,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投进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兰竟然又醒了过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飘荡,悬在半空
中,四周黑暗无光,不禁喃喃道:“我死了吗?……”
“兰兰……”一声呼唤从头顶传来,她猛抬头,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丈夫,他的
手,紧紧握住了她的,不让她掉下去。她的喉咙一下子被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来,只有泪水长流,滑向这无底的深渊。“不要死,兰兰!”孙林急切地喊着,他
很累的样子,竟不能把她拖上来,只能苦苦支持。
“让我跟着你去,我要和你在一起!”贺兰的心里充满了重见爱人的喜悦,全
然不顾自身的处境。
“不行!”孙林大急,“兰兰你听我说,这里有一个恶鬼,就是他诱使我坠楼
身亡,他害死了很多人,吸取他们的魂魄,增强自己的法力;我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马上就会魂飞魄散,再也不能转世为人,所以,你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贺兰大吃一惊,抓紧了手,忽然觉得丈夫的手冰冷僵硬,全然不是活物,顿时
从心底冒出寒意。
“兰兰你要逃出去,那个恶鬼好像被什么人缠住了,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孙林的灵力已所剩无几,全凭着对妻子的爱恋撑到现在,“你能逃出去的,兰兰,
我有预感,有人会来救你的,对了,阿强就要来了,我弟弟,他一定能把你救出去
……”
贺兰心头一痛,叫道:“我不要他救,我要和你在一起,就算魂飞魄散,我也
心甘情愿!”
孙林急道:“你在说什么傻话!……”
话音未落,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坑底传来:“小夫妻真是恩爱啊,在这里团聚
不是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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