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
光阴如梭,斗转星移,转眼又是新一年的春末。金华闲居各地的同学们纷纷从
赶回学校来参加毕业答辩。答辩过后是全班毕业聚会,大家抱在一起纵情地哭了一
场,可是哭过之后同住一起的哥们儿们仍觉不痛快,非要男生内部再开一次不可,
因为没有女生在场说话办事能更方便一些。这天周末,除卢晟涵之外的十五个同班
男生一起到了一家小餐馆,要了一个包间。他们各怀各的心情,各有各的打算,但
他们都明白这次聚餐的意义,将来他们就是天南地北很难重聚首了。
作为班长,范仁俊首先举起酒杯朗声说:“这次聚会恐怕以后难能再有了,请
大家务必珍惜,务必尽兴而归,不醉不休!”
范仁俊话音未落,李云峰就在一边嚷道:“我说俊哥,这都要毕业了,你还摆
你班长的鸡毛架子?赶紧的,废话少说,罚酒一杯!”
“好,我喝!”范仁俊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张裕宁笑着说:“研究生罚一杯吧。”
周元兴拍手称赞:“对对对,研究生可得罚一杯,要不我们大家都不爽啊!俊
哥、舜哥,认罚吧。”
“好好好,我认罚!”王成舜说着干了一杯酒,范仁俊也跟着干了一杯。
这时康瑞端着酒杯站起来说:“其实华哥本也可以考研的,不过找到了比搞法
律更好的职业,什么研究生也就不算什么了。来,华哥,作为多年的室友,我敬中
国乐坛的新星一杯!”
康瑞话音刚落,大家纷纷都要敬金华酒。金华接又不是,推又不是,只好换成
小杯和每人干了一杯。
饮毕,康瑞凑过来对赵承明和金华小声说:“你们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谁?”金华问。
赵承明微微一笑:“瞧他那样,准不是啥好人。”
康瑞神秘地笑了笑:“院学生会文艺部前部长。”
“程茗珺?”
“嗯。这马上要毕业了,打扮得越发妖娆了,估计又是傍上了某个大款。”
“你很失落吧?”赵承明瞥着康瑞,“没有摘到这朵野玫瑰啊。”
“操,就好像你明哥没被玫瑰扎过手一样。”
“那是玫瑰主动窜过来,不过我及时地避开了,并且从此谨慎从事,不敢离火
太近。不像你瑞哥,臀下常客啊。”
“嘿,我说明哥,今儿你是够损的啊,罚酒一杯!”
这时周元兴突然凑了上来:“兄弟们,嘀咕啥呢?”
康瑞、金华立即正色。
只见赵承明干了一杯酒,随即清了清嗓子,说:“韶华易逝,红颜易老,我们
珍惜现在,憧憬未来。然而谁又知自己最后将去何方,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
影向谁去?”
孙继文拍了拍手:“我说明哥,你是不是喝醉了?不过才子说出来的话就是不
一样啊。”
李云峰叫道:“操你妈,酸腐文人最没意思。”
“哎哎哎,注意点形象,素质!”张志弘拍了拍李云峰肩膀,“都是要走向社
会的人了,还这么出口成脏。你看我都改了,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李云峰摇了摇头:“今天倒是第一次听说有条狗把吃屎给改了。”
张志弘倒是反常的忍住了粗口:“今天大家高兴,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何冰笑着说:“小心哪天不小心骂了上司,嘿嘿,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只影向谁去,只影向谁去。”林桂德低头轻声念叨着,忽又抬起头,“明哥
的意思是说,咱们这些光棍就像天上的孤雁,那孤独的影子要往哪里走啊。”
周元兴兴奋起来:“以前只是听说‘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现在才真正体
会到,呵呵,无所谓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啥时找到啥时了。反正我是分手了,正
所谓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咱们班现在有几个不是单身的?”孙继文问。
“反正我昨天分了。”邓新杰说。
“我还没分。”林桂德说。
杨帆笑了:“当然了,德哥是出名的情种嘛,怎能说分就分呢?记得当年失恋
的时候那个叫一个‘惨’字,费了华哥半天的事才把他给劝住。”
林桂德呵呵一笑:“当年真是不懂事啊,现在我和大家一样都成熟了嘛。”
“我也没分。”金华慢慢说道,他刚才和每人都喝了一杯,现在有些飘飘然。
杨帆拍了一下手说:“那是当然,华哥也是出名的情种嘛。还有一个情种,可
惜今天没来。”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卢晟涵,都暗暗觉得好笑。
叶胜冷然道:“卢公子可是个大忙人,交际面广,认识人杂,这会儿还不知道
到哪里鬼混去了。”
杨帆说:“人家卢公子有鬼混的资本,你有吗?”
叶胜摇了摇头:“货比货就得仍,人比人就得死啊。我是出身贫寒,自已又不
努力,最后还算混了一个毕业证,找了个将就能吃口饭的差事,怎么能跟人家卢公
子比呢?”
康瑞摆了摆手:“嗳,胜哥,话不能这么说。英雄不论出身,人生路还长,谁
知道将来怎么样。别看有些人现在风光,二十年以后那还不一定让你胜哥瞧得起呢。”
周元兴一拍桌子:“对对对!咱们畅想一下,二十年以后,你胜哥发达了,开
着自己的公司,香车宝马,四十岁的男人可谓是功成名就,到时候看着家里的黄脸
婆腻味了,拿着手里的闲钱骗那些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不是一骗一个准啊?”
杨帆也点头称赞:“到时候你弄四五个金屋藏娇,每夜巫山yunyu ,就怕是四
十岁的身体受不了哇。”
何冰接着说:“你要是不行别忘了叫我来帮你啊。”
叶胜说:“你就会装×,我问你,还是处男不?”
何冰苦笑道:“咱们这儿谁是处男啊,第一次不都交给大学了么!”见众人不
解,他又解释道,“本想上大学,结果被大学上了。”
众人俱大笑起来。
赵承明冷笑了几声:“人真是奇怪的动物,自己穷的时候看着别人生活腐化心
里有气,一旦自己有了钱还不知有多腐化!人就是这么回事!”
范仁俊举起了酒杯,说:“明哥你就别愤世嫉俗了。来,哥几个,为了未来,
为了无限光明的前程,干一杯!”
干完杯之后,叶胜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真可怜那些信息学院的,听说这届
又有好多没拿到学位,还有不少上大五的。每人背上一个‘惨’字啊。”
“什么这届,哪届不是!”康瑞说,“那些理工科的学院向来挂得多,这已经
是一个常识了,再加上咱学校的变态制度,不好好学注定要大五啊。我有个老乡就
是信息的,马上就要读大五了,现在还整天玩呢。”
邓新杰笑了:“听说他们学院典型性两极分化,平时忙的人特别忙,平时闲的
人特别闲哪。”
杨帆说:“正常,学习越不好就越不想学,越不想学就会越颓废,自暴自弃了。”
邓新杰兴奋地呷了一口酒:“还是咱们法学院的好,整天玩也能毕业。”
杨帆撇了撇嘴:“还好意思说,就你我这种成绩,找的工作怎么样你又不是不
知道。”
李云峰高声道:“哎哎,这话我可不爱听啊。你又没付出多少,凭什么找好工
作啊,上帝是公平的!”
“哼,公平个屁!”叶胜突然插了一句。
“怎么不公平?人家家里有钱有势那是人家命好!”李云峰叫道,可刚说完就
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补充道:“唉,谁让咱都他妈被命运忽悠了呢!”
张裕宁叹了一口气:“大学生学得比驴都累,吃得比猪都差,起得比鸡都早,
睡得比小姐都晚,环境比矿工都差,工资比民工都低,混得比狗都惨,跳楼比牛毛
都多。”
“跳楼多?”李云峰皱起了眉头,“自杀太少了!要是每所高校每天都有人跳
楼,那学校还敢不发学位证吗?中南海都会给予极大的重视。”
“说得好!”张志弘叫道,“这个革命开路先锋非你峰哥莫属了,明天就从校
长办公室窗户跳下去吧。”
“操你妈,你小子就是吃屎长大的。”李云峰骂道。
赵承明叹了一口气:“社会发展太快了,弱势的人们越来越跟不上节拍了,再
这样下去每年不知要淘汰多少人,要有多少人自杀!也许上天就是这个意思吧,优
胜劣汰,适者生存。”
周元兴笑着挥手说:“好啦好啦,好歹咱们大家都毕业了,就别提别人操心了,
好好喝酒才是正经,干杯的理由很多嘛。来来来,为毕业干杯!”
周元兴开了头后,大家纷纷以各种理由提议干杯,有为大展鸿图干杯的,有为
一帆风顺干杯的,有为衣锦还乡干杯的,有为封妻荫子干杯的,五花八门无所不有,
须臾之后除几个酒量大的以外大家都醺醺然有些醉意。
这时只听邓新杰招呼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慢慢说道:“我提议,为裴叔的健康
干杯!”
裴叔是法学院的一个副教授,姓裴。凡是他上的课的考试,分数都给得超出一
般的高,如果有同学因平均绩点不够去找他,他也尽量给提分。于是裴叔以宽厚仁
慈救民于水火而著称,深得学生们的爱戴,‘裴叔’这个名字就是学生们对他老人
家的尊称。
邓新杰一提议,马上得到了所有人的拥护,大家纷纷举起酒杯,高呼着“他老
人家万寿无疆! ”,“超越神的裴叔与天同寿!”等等祝词。
干完了这一杯后李云峰又站起来,说:“我提议,为老段的断子绝孙干杯!”
老段也是法学院的一个教授,姓段。他号称治学严谨,铁面无私,凡是他的课
的考试不要有谁期望能得到额外的分数,因此他教的学科也是挂科率最高的。因此
学生们私下里对这个苛刻古板不通情理的老教授深恶痛绝,尤其是那些学习差的学
生一提他的名字更是牙根都痒,于是段教授的不雅外号多了起来,老段还算是对他
的尊称。
金华、王成舜和范仁俊笑而不言,其他人怎纷纷赞同李云峰的提议,于是乎对
老段的诸如“生孙子没屁眼”、“出门被花盆砸死”之类的“祝词”经久不息。
随后大家又胡乱喝了一气酒,两两三三时聚时散,有说有笑有哭有叫,不知闹
腾了多久。最后众人各觉身体不支,包间里已是狼藉不堪,于是决定散去,由金华、
赵承明等较为清醒的人把帐结了,他们互相搀扶着回宿舍的路上又引来了不少好奇
的目光。
此时的金华对前途充满了信心,心情舒畅,虽然喝了不少酒也还算清醒,看来
别人说精神好酒量就大是对的。未来人生的康庄大道仿佛此时已经平坦地铺在了他
的脚下,眼前是阳光万里。
又过了几日,陈梦雨打电话说要请金华和崔玉茹喝离别酒,地点设在海市蜃楼
一个包间里。金华赶到时,陈梦雨和崔玉茹已经坐在那里了。
“哈哈,我们的大明星来了!”陈梦雨一见金华的面就笑着说。
金华回笑了一下,接着四下打量起来。
“你东张西望干什么?”陈梦雨问。
金华皱皱眉说:“我感觉这个地方好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陈梦雨笑了:“当然了,饭店酒楼里的包间都是大同小异,你都不知吃过多少
酒席了,碰到个眼熟的有什么稀奇。再说你很有可能就来过这个包间,只不过是你
自己忘记了而已。”
“真的,我说不定真来过这里。”金华摸着自己的后脑说。
陈梦雨嘿了一声:“真是搞笑,自己来没来过都不知道,真够可爱的。哎,以
后你就走清纯可爱路线吧。”
“好啦好啦,你们以前一见面就打嘴架,”崔玉茹笑着说,“现在这都要喝离
别酒了就别再吵个不停了吧。”
“唷,”陈梦雨把脸转向了崔玉茹,“我说说你老公你就心疼啦?这还没洞房
花烛夜呢,就开始护男人了?”
崔玉茹脸微微有些红,佯怒道:“菲菲你说些什么呀。”
陈梦雨皱了皱眉:“我说错了吗?难道已经提前入洞房了?现今这个年代可是
最流行这个。”
崔玉茹的脸涨得通红,她使劲捶打着陈梦雨,说:“死菲菲,你就不能说点人
话吗?”
陈梦雨呵呵笑了:“好啦好啦,我错了,饶了我吧。”
“梦雨,你不是工作还没找吗,那你准备今后去哪里发展?”金华试着岔开话
题。
“茹茹还没告诉你?我工作已经签了,前天签的,去上海。工资不高,一个月
基本工资三千。”陈梦雨马上接过了话头,从崔玉茹捶打中脱离了出来。
“那恭喜你了。”
“什么恭喜不恭喜的,这点工资在上海也就能吃个饭,不过我相信自己未来的
发展。”
“那是,以你的相貌人品能力,还有什么事情不好办的。”
“呵呵,你越来越会说话了。你呢,准备去哪里?”
“我嘛,还没想好。”
“哦,差点忘了,你现在声名鹊起,必然是行踪不定了。”陈梦雨突然脸一沉,
“不过我有一点要告诫你。”
“请讲。”
“无论你以后有多大的名气,有多少钱,都不能做对不起茹茹的事情,否则我
陈梦雨第一个不饶你!”
金华笑着点了点头:“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人心隔肚皮,再说人事会变的,以前我连做梦都没想到唐荣轩会变成那个样
子,结果还不是……”陈梦雨说着叹了口气,愁云笼上了眉头。
崔玉茹见陈梦雨又想起了伤心事,连忙劝慰。
“没事。”陈梦雨摆了摆手,“虽然我曾为此低落了很长时间,可总算是从阴
影中走出来了,我要重新开始!”
“我早就说过你是个坚强的女孩嘛,”金华拍着手,“你一定会找到像我这种
人品的如意郎君的!”
陈梦雨皱了皱眉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脸皮厚。说句不吉利的话,如果茹茹不
在了呢?”
“我终身做鳏夫,誓不再娶!”金华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陈梦雨和崔玉茹都
不由为之一震。
陈梦雨笑了:“不管你的誓言以后是否真能奉行终身,我相信你现在是真心实
意地说出这句话的。好啦,茹茹,比起你来我什么都不如啊,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
幸福生活下去。”
“谢谢你,菲菲,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种众人皆知的话就不用说了。”陈梦雨轻轻拍着崔玉茹放在饭桌上的手,
“你准备干什么工作呢?写作吗?”
崔玉茹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干什么无所谓,只要在他身边就行了。”
陈梦雨也笑了:“确实,你就是什么也不干,你家的财产也够你吃上几辈子了。”
崔玉茹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钱够用的就行了,对于我来说更需要精神世界
的享受。”
“是了是了,你是竹林高士,自然不像我们这些世俗红尘中人一样了。”陈梦
雨笑道,“不过当你年过三十后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想了。”
“管得了现在就行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崔玉茹说。
“我就说嘛,你将来又不愁吃穿,再加上你身边又有一个前途无量的阿华,更
是无忧无虑了,所以将来再说也无所谓。”陈梦雨举起了酒杯,“来来来,干了这
杯酒,为将来干杯!”
“梦雨,祝你前途无量!”金华说。
“我的前途只有天知道!”陈梦语笑着说。
干杯之后,陈梦雨忽然转向崔玉茹:“对了,前几天学弟学妹们问我你的剧本
写得怎么样了,人家都还等着呢。你说你都要毕业了,非要揽下这活儿干吗,现在
要是交不出稿子不是害人嘛!”
崔玉茹微微一笑:“稿子昨天我已经给他们了,只是结尾还不太理想,这几天
我得好好想想。”
“什么剧本?”金华问。
“哎呀,就是今年舞台剧大赛的事,我们学院那些学弟学妹向茹茹请教,她说
她倒是正好在写一个故事,改编成剧本得了。于是,这担子就落在她肩上了。”
“《天使的眼泪》?”
“嗯。”崔玉茹点头。
这《天使的眼泪》是崔玉茹很早以前就开始构思的故事,准备这次校舞台剧大
赛给人文学院学生会作剧本用。
“舞台剧大赛是在五月底,那时我应该还在学校,”陈梦雨满脸期待的表情,
“没准还去客串个配角呢,咱们的大作家的新作一定能拿一等奖,我没准还能得个
最佳配角奖。茹茹,到时你要回来看演出吗?”
“我一定来。”
“那咱们说定了。对了阿华,你什么时候去她家?”
“按茹茹的意思再过两三天吧。”
“之后呢?”
“去我家。”
“再后呢。”
“茹茹说想去三亚玩玩。”
“那可是好地方,天涯海角啊。怎么,要去度蜜月?”
“菲菲你就会胡说。”崔玉茹瞪了陈梦雨一眼。
“好啦好啦,新姑爷上门,你可得好好表现啊,来再干一杯!”陈梦雨举杯向
金华,“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
“啊?还要醉啊!”金华夸张地张大了嘴。
众人皆笑。
青春,多么美好的青春啊!当年轻的心欣然睁开了好奇的双眼,朝着不明的远
方眺望时;当少年的梦毅然张开了勇气的翅膀,向着未知的前方飞翔时,回首走过
的路:有成功,有失败,有悲欢,有离合,有爱情,有友谊,有迷惘,有奋发。在
这逐渐流逝的青春里,不管你是笑过、哭过、痛过、醉过,你都不会忘记,在那懵
懂的岁月里,在那青青的常春藤下做过的一个个美丽的梦。
好几年的朋友就要分离了,想起来的确让人伤感,不过看着大家都对未来满怀
着希望,金华的心情也就变得舒畅起来。这顿饭一共吃了五个小时,三个人只觉时
间过得太快,该说的话总也说不完,眼看得夕阳西下,离情别绪再次涌了上来。可
是无论有再多的愁绪,也不能阻止离别时刻的到来,有开始就有结束,有相聚就有
离别,人生便是如此。
“嗬,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远远看去好一对神仙眷侣啊,真是令人羡慕
不已。”荆楚蓉戴着墨镜,斜倚着自己那辆红色凯迪拉克,在明媚的日光下尤显风
姿绰绰。
“表姑,我都说了我们自己会去看你的,可你怎么还是到机场来了?”
“别臭美了,我可不是来接你的,”荆楚蓉神秘地笑着,“我是来接我们公司
的大明星的。”
“荆姐,让你亲自来,我可有点承受不起。”金华笑着说。
荆楚蓉秀眉一耸:“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太谦虚,这多没个性!”
“是是。”金华连连点头。
崔玉茹靠紧金华说:“谦虚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他这个样子。”
“他的什么你都喜欢,是吧?”荆楚蓉拉开了车门,“还等什么?上车吧。”
“这是去哪里?”崔玉茹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问。
“我家,确切地说是我住的地方。”荆楚蓉答道。
“表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荆楚蓉坐在驾驶位上透过车厢内的后视镜看了崔玉茹一眼,说:“我的为人你
没听你爸爸说过吗?有什么话尽管问。”
“你还是一个人吗?”
“当然,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就是顺便问一下。”崔玉茹不再说话,气氛迅速沉寂下来。
过了一会儿荆楚蓉突然笑了:“茹茹,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这没什么,
你把你表姑当成什么人了,能为这么一个问题伤心吗?这么多年来何止千百人问过
我这个问题,可我还是那句话——一个人挺好。”
“可是表姑,我觉得你品貌双全,总是这么一个人也太辜负青春了。”
“茹茹啊,你才多大一点就教训起你表姑我来了,你知道什么叫辜负青春吗?”
崔玉茹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还不好意思了呢。”荆楚蓉笑了几声,“跟你说吧,男怕干错行,女怕嫁错
郎,咱们女人啊在选男人的时候可得注意,一定要把他们的花花肠子都翻出来看看,
否则等着后悔去吧,除非你是一个可以随便将就的女人。对我来说,没有合适的男
人宁可终身不嫁,一个人怎么了?一个人无牵无挂,我看挺好的嘛。”
“不过一个人终究是太寂寞了。幸好我有他。”崔玉茹说着靠在了身边的金华
身上,金华轻轻搂住了她。
荆楚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崔玉茹和金华,说:“你的这位如意郎君我看到目
前为止还算是个好男人,茹茹你还是挺有眼光的。”接着她又笑了几声说:“你要
是真怕你表姑寂寞,干脆把你身边那人让给表姑得了,怎么样?”
崔玉茹脸变得通红,嗫嚅着说:“表姑,求你别开这种玩笑了。”
荆楚蓉大笑起来,接着打开了音响,放的音乐正是金华的那首《风过秋山》。
听了一会儿歌,崔玉茹突然问道:“真不明白你怎么会突然写出这么多伤感歌
曲来。”
“我也不明白,可能是那几天我心里不痛快吧。”
“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就因为我不在你身边吗?那也不对啊,我只是回家了而
已,又没把你抛弃,你干吗写出那种歌词来?”
“我也不知道,最近记性不好,好多事情都忘了。不过有好多歌词都是我同学
帮我写的。”
“你说赵承明啊,他表面看上去挺坚强的,其实也和你一样,没事净瞎想,做
梦娶媳妇。”
荆楚蓉撇撇嘴:“我还说我是不是年纪大了,最近好多事总忘,没成想你这么
小年纪也健忘。”
“可能是因为我最近太忙了吧。”
“忙?我看你挺悠闲的。出一个新星不容易,咱们得借机赶快造势,否则过期
作废啊。怎么样,什么时候到公司来?”
“这个,我们得先回家,见见双方父母。”
“嗯,这是应该的,然后呢?”
“然后,我们想去三亚玩玩。”
“嗬,你们倒是真悠闲,反害得我跟着瞎忙。算了,我知道我也改变不了热恋
中情侣的心,不过咱说好了,玩完了赶紧回来!”
“放心吧,”崔玉茹抱着金华胳膊冲荆楚红笑了笑,“到时候我逼他回来。”
金华笑了笑,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荆楚蓉的住处很快就到了,仅仅是一套七十平米的商品房,不过装修得比较雅
致,而且打扫得十分干净。崔玉茹和金华都是第一次来,四下打量着。荆楚蓉招呼
他们到沙发上坐下,笑着说:“房间挺小的,别嫌挤啊。”
“表姑,你为什么不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呢?”崔玉茹忍不住问。
“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干吗?你不觉得空荡荡的大房子很适合拍鬼片吗?”
“表姑你可真会开玩笑。”
“你这句话的口气怎么这么像阿华啊?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荆姐,你可真会开玩笑。”金华笑着说。
“哎,你怎么现在还叫她荆姐呢?”崔玉茹摇了摇金华的胳膊。
金华一怔,随即会意了,连忙改口:“是表姑。”
“千万别,千万别。”荆楚蓉摆了摆手,“当茹茹的表姑我已经很不情愿了,
可这是没法改变的事。突然又跑出个你这么大的侄子,我可接受不了。以后继续叫
荆姐,要是茹茹觉着别扭那就捂着耳朵别听。”
崔玉茹撅了撅嘴说:“要是以后让我爸爸妈妈听见了这可饶不了他。”
“这怎么了,你爸妈都得让着我,我的意思是改变不了的。再说了你爸妈也是
会变的嘛,以前说什么也不会接受他,现在不也都默许了?”
崔玉茹微微一笑:“明天还不知道怎么个见面法呢。”
“干吗是明天?你们好不容易一起来一趟北京,我说什么也得留你们在这里住
几天,一起出去玩玩,就这么定了!”
“好吧。”金华点了点头。
“我还没说话呢,你怎么就答应了?”崔玉茹有点不满。
“唷,”荆楚蓉脸上又出现了神秘的笑容,“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学你妈了?”
崔玉茹脸一红:“我才不会学我妈妈呢。”
“那就行了。你们先在这里住下,你爸妈那边由我去说,让你们在这里玩几天,
阿华还没好好逛过北京城呢。”
荆楚蓉的话说斩钉截铁,作为表侄女的崔玉茹虽然归心似箭,可也无法抗拒,
于是点头答应了。
几天时间匆匆而过,金华和崔玉茹登上了飞往温州的航班。对那里向往已久的
金华终于可以一睹其芳容了。崔玉茹全家住在温州郊区的一栋别墅里,周围花木环
绕,又有湖水相衬,景色秀美非常,再加上崔玉茹父母出乎意料的热情招待,金华
一扫新姑爷儿上门的紧张,迅速适应了环境。要不是崔玉茹催促他赶紧动身去长沙
见他母亲,他还真是有些熏然欲醉,流连忘返了。
金华的母亲由于多年的操劳,如今已是两鬓斑白。不过自金华成名以来,家里
的经济状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金母也是容光焕发,一下子年轻了不少。她做
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能找到一个大家闺秀,而当她听说准儿媳要来上门时,
特意将家里和自身都费心收拾了一番,虽然谈不上丝毫的奢华,却也处处明亮整洁。
这婆媳的见面情景令饱经风浪的金华也大吃一惊,因为这与其说是新媳妇来家
还不如说是新姑爷上门,娘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亲热劲反倒把他冷落在了一边。金母
对这个准儿媳更是中意,不停地给崔玉茹展示自己的拿手好菜,两人在厨房里忙个
不迭,金华一个人落个清静独自到里屋翻出了父亲的遗像。
看着相框中父亲那长年不改的面容,回想起家中这些年来的艰辛和自己艰苦的
奋斗史,金华不禁热泪盈眶。忽听母亲和女友从厨房中出来,他赶紧放好相框,抹
干眼泪,回到客厅,一家人其乐融融。
金华二人在家里一住就是半个月,每日除了陪母亲出去走走就是坐在一起聊天,
最后还是金母开口了:“你们不是要去海南岛玩吗?”
“不急,茹茹头一回来,还不得陪着妈多说说话啊。”
“嗨,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老陪着我这个糟老婆子有什么意思!”
崔玉茹笑了:“陪着阿姨说话挺有意思的,这么多天来我长了不少见识呢。”
金华挤了挤眼:“茹茹,我到你家是怎么叫的,你怎么还叫阿姨。”
崔玉茹红着脸低下了头。
金母摆了摆手:“姑娘家的哪能跟你那么脸皮厚,以后慢慢来。你们那,得趁
年轻好好享受享受美好时光,要不瞧瞧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好好享受。唉,
也是没赶上好时代啊。”
最后在金母的极力催促下,两人踏上了向往已久的海南岛。
是夜,两人携手缓步来到悄无人息的沙滩上,面向大海,并肩而立。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白日的喧嚣早已重归平静,皓月当空,夜凉如水,远处的
灯火依稀可见,映衬着银白的沙滩,一切恍如梦幻。远处深蓝的南天和如漆的沧海
连成一片,显得无比深邃杳渺,眼前不断轻叹的海浪,似乎正诉说着千万年不变的
誓言。
金华望着远方,感受着潮湿的海风吹拂面庞,心潮起伏,难以自已。
崔玉茹则将头轻靠在金华肩上,闭上双眼,慢慢感受着海的气息。
两人久久无语。
“原来,这里是这么的美丽!”金华无意间打破了宁静。
“虽然我来过好几回了,可现在也是第一次发现这里真正的魅力所在。”
“哦?说来听听。”
“你闭上眼,慢慢感受一会儿就知道了。”
金华闭上眼,片刻之后缓缓说道:“生命转瞬即逝,唯有这海浪声千万年不变。”
“就像一个永恒的誓言,虽经沧海桑田却依然保持了千万年前的原貌。”崔玉
茹喃喃说道,“与之相较,人世间的一切浮华都为虚幻,可人们却竞相为了那片刻
的泡影而争斗不息,就像白天的喧嚣,可这海浪又记住了什么?千百年后一切重又
归附平静,就像这夜晚的静谧。”
“原来你悟道了,那还不赶紧感谢我。”金华轻轻捅了捅身边的崔玉茹。
“感谢你什么!凌晨两点不睡觉,陪你到这里来吹海风,到底是谁该感谢谁!”
“这怎么能怪我呢,还不是那条信息惹的祸。本来我还想是不是毕业了去西藏
或者九寨沟玩呢,结果你的那条信息彻底粉碎了我的想法。天涯海角天使的眼泪,
天涯海角天使的眼泪,茹茹你说你真是的,创作都走火入魔了,拿着我的手机都不
忘你的作品。唉,可怜我的后半生啊,就要交付走火入魔之人了。”
“讨厌,我都说了那条信息不是我编的。”崔玉茹轻轻掐了一下金华的胳膊。
“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是我啊?天涯海角天使的眼泪,这到底什么意思呢,
你的大作《天使的眼泪》怎么跟天涯海角挂上钩了!”
崔玉茹抬头望天道:“也许是上天在指引我应当到天涯海角来寻找创作灵感吧。”
“那我们就一起感谢天吧,是祂带我们来到这里的。”金华突然高声叫道,
“苍天哪,谢谢啦!”
“小声点,让人家听到还以为是俩疯子呢。”
“好啊,那今天我们就疯个痛快吧!”
金华急转身正想把崔玉茹抱起来,忽听她惊叫道:“哎,你看那是什么?”
金华顺着崔玉茹手指的方向望去,见不远处的沙滩上一个小东西熠熠生光,光
呈淡淡的蓝色,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神秘而迷人。
两人走到跟前,金华将那个发光物拾起,仔细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最后故作
神秘地悄声道:“看来,这就是天使的眼泪。”
“天使的眼泪?”
“传说天使有时会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不得不放弃永恒的生命,而在他(她)生
命消逝的一瞬,会流下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泪水,而这泪水落在地上便会化为世上最
美的东西,那是一种熠熠生辉的蓝色石子。”
“这可真是个凄美的传说。”崔玉茹轻叹一口气,“虽然以前听你说过两次,
可每次听来都忍不住心酸。要是这是真的,那个人也太幸福了,因为有一位天使愿
意为他(她)付出自己永恒的生命。可他(她)也许又是不幸福的,因为失去了深
爱着自己的天使。”
“或许,无所谓幸福不幸福,那个人可能不知道天使为自己而死,甚至根本就
不知道世上存在着天使。”
“那样的话对那个天使来说也太不公平了,虽然是出于自愿。”无限哀愁涌上
崔玉茹眉头,“难怪他(她)会流泪。”
“是你太入戏了。”金华笑道。
“给我看看。”崔玉茹将那颗所谓的“眼泪”抢了过去,仔细观摩了许久,最
后柔声道:“知道吗,我的那个作品的灵感就是从你讲的这个传说中来的。”
“《天使的眼泪》,这我当然知道,这名字挺不错的,就是你的那个故事太悲
情了一点,哦不,是凄美。”
“可我一直对结尾处不满意,所以到现在都没定稿。”
“不是上天通过我的手机启示了要到这天涯海角来才能使你找到灵感吗?”金
华打趣道。
“嗯,我想我现在已经想到故事的结尾了。”
“哦?说来听听。”
崔玉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叹一口气,转过脸来冲金华俏皮地一笑:“天机不
可泄露!”
“好啊,跟我卖关子,看我不好好整治你!”
说完金华就伸出双手作势要去胳肢崔玉茹,崔玉茹嬉笑着用手来挡,手中的
“眼泪”差点塞进金华嘴里。
“呸呸。”金华吐了两下,“算了,今天就饶了你这一回。我说你还是赶紧把
这个脏东西扔了吧。”
“为什么?这可是天使的眼泪啊。”崔玉茹那双秋水般的双瞳在月光下闪着迷
人的光彩。
“得了吧,这指不定是刚才哪个小破孩丢在这儿的夜光玩具之类的东西。赶紧
扔了,我们再到那边去走走。”
崔玉茹将“眼泪”举起来看了看,随即扔向了乌蓝而深邃的大海,“眼泪”在
空中划过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最终消失在了远处的虚空中。
“别傻站着了,走吧。”金华拉起了崔玉茹的手。
“是,我的情歌王子!”崔玉茹言罢嫣然一笑,那笑容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无
限美丽。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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