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房东”熊婆婆
在棚子里坐了不到10分钟,我和李宇新都觉得有些憋气,想出门舒展一下。撩
开破布门帘,看到前方停着一辆堆着山一样垃圾的平板车,一位婆婆和一位年轻小
伙子正忙上忙下地装垃圾。
小曹指着那个胸前围有一块白色围裙的婆婆说,那就是租他房子的主人,熊婆
婆。
我和李宇新走上去,问:“这么晚还拖着车到哪里去”
熊婆婆看着我俩,大概是李宇新胸前的相机引起了他的警惕,冲着这边打哈哈
地说:“唉,没办法,造孽啊,白天不让拉渣子在马路上走,只好趁晚上出去卖了。”
小曹说熊婆婆不捡渣子,专门收渣子。这个垃圾场里所有人捡来的渣子都卖给
她,然后她再转手卖给更大的买主。每天这个时候,她都将一天收来的渣子打成包,
用车装着推出去卖。旁边那个帮忙装垃圾的小伙子,小曹说他是个哑巴,熊婆婆雇
的一个帮工,也住在旁边的一个窝棚里。
熊婆婆始终对我们赔着笑脸,讲话很谨慎。小曹说:“他们是和我一起的朋友,
不是坏人,也到你这里来租棚子。”熊婆婆笑着说:“莫开玩笑了,你们背相机的
还在我这里来租棚子”然后指着李宇新说:“我看你像个记者”
满满一车的渣子装好了,哑巴在前面拉车,熊婆婆在后面扶着,就要推出去卖
了。我们说给熊婆婆帮忙,和她一起去卖,熊婆婆连忙把我们谢绝了。
1 小时左右的时间,熊婆婆和哑巴拉着空车回来了。看我们还在那里,熊婆婆
这回变得很客气,说现在过安稳日子不容易,千万不要曝光,一曝光收容所的就会
来人,把这里的人都赶走。我们解释半天,说我们不是报社的记者,只是小曹以前
的朋友,到这里来玩。
慢慢地,熊婆婆放松了警惕,也开始坐在那里,东一句西一句地和我们聊起来。
最开始我们以为她既然是这一片窝棚的“房东”,又是这帮流浪汉、乞丐的“老板”,
也许是住在附近的小区居民。没想她说自己就住在其中的一个窝棚里面,以前也是
个捡渣子、讨饭的。
熊婆婆说她的大名叫熊东莲,今年64岁,是武汉黄陂区研子镇伏马村陈冲湾人,
大约6 年前就和老公一起到汉口这边来了,以捡渣子间或乞讨为生。4 年前,老公
因与人开玩笑致人伤亡,被判了10年刑,至今还关在牢里。为了老公的官司,她将
家中的房屋、耕牛变卖一空,还欠了好几千元的债。现在老家上有88岁的瞎眼婆婆,
下有8 岁的小外孙,都需要她在外挣钱去养。熊婆婆曾育有两儿三女,但大儿子已
死,小儿子摔断了脚,大女儿嫁到江西去了,二女儿也在武汉以捡破烂为生,最小
的一个女儿现在还没有职业。
说起家事,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的熊婆婆蓦然间老泪纵横,像孩子一样啜泣起来。
这是一个苦命的婆婆
熊婆婆说自己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到这片工地上来的,当时他的老公还和她在
一起。看到这片工地空旷无人,就在旁边搭一个窝棚住下了,平常和老公一起捡渣
子。后来附近居委会和市容环卫的人曾来过,要求她们搬走,但出于同情,也就默
许了她们的存在。
老公被判刑之后,熊婆婆过起了单身生活。后来工地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流浪
汉和乞丐,她就在工地四周搭起一个个窝棚,租给他们住,每个窝棚每月收20元钱。
这些流浪汉和乞丐平常都以捡渣子为生,于是她干脆干起了收渣子的生意,5 毛钱
一斤收进来,5 毛5 分钱一斤卖出去,自己赚个差价,也免了这些收渣子的人每天
跑腿到很远的收购站。
熊婆婆说这片工地并不都归她“管”,她指着工地南边的一大块区域说,那些
窝棚不是她盖的,那是一帮河南来的流浪汉自己找材料搭建的,和她没有关系,她
的地盘上只有一二十个棚子。
晚上,我和李宇新钻进了熊婆婆的窝棚。里面和其他的窝棚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堆满了杂物。屋里的地上,竟然躺着一只哈巴卷毛狗。熊婆婆说这是用来防盗的,
夜晚经常有一些流浪汉到这一片来偷东西,狗见到陌生人就会叫。熊婆婆说,老公
被抓后,它也成了她在垃圾场里惟一的感情最深的伴侣,它的名字叫“欢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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