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瞎子”王立南
按照“王瘸子”的指点,我们来到垃圾场西北角靠近出口的一个窝棚。跟其他
的窝棚相比,靠出口的这排窝棚搭建得要牢固得多,空间也占得大些,而且还有木
栅门。“王瘸子”所说“应城女人”的那间棚子,门上挂着一把锁。显然主人不在
家。
我们刚要离去,一个眯眯眼的中年男人向我们走来,满脸绯红,口中冒着酒气。
他穿着一件还算整齐的夹克衫,脚上踩着一双皮鞋,看打扮不太像捡渣子的。他像
熟人一样和我们打招呼,说:“我看你们两个在这里呆了好几天,是不是记者?我
有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说着,他把我们拉到十几米外的另一个棚子门前,说:“我就住在这里。”然
后打开门,请我们进去坐。
他说:“你们是不是想找那个棚子里住的人?”然后指向“应城女人”棚子的
方位,“他们是拉皮条的,我最清楚。一到夜晚,女的在棚子里接客,男的到外面
拉皮条,做的都是捡渣子的流浪汉的生意,便宜得很,几块钱一次。那男的还找过
我,我没干。”
“他们现在人不在,是不是也出去捡渣子去了?”
“他们才不捡渣子呢!有好长时间都没看到他们了,偶尔回来一下,神出鬼没
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说了一下“应城女人”的情况,眯眯眼的男人开始讲他自己的事。
他说他叫王立南,43岁,武汉黄陂人,1990年患上白内障,眼睛只能看清1 米
内的范围,人们都喊他“王瞎子”。“你们要是记者,能不能帮我登登报。如果能
帮我使眼睛恢复正常,我将感恩戴德一辈子!”
原来这就是他找我们的原因。我们说我们不是记者,只是到这里来拍照片。他
连忙转口说:“那也行,你们帮我多拍两张,到外面宣传一下!”说着,他就摆起
姿势让李宇新拍。
拍了几张,“王瞎子”就坐在床头讲他的流浪故事。18岁时,父母相继去世,
他就独自一人四处漂泊。来到这个垃圾场已经4 年了,其间到一家公司上过班,腿
部因工负过伤,留下了一条永久的疤痕。说着,他扒开裤子给我们看腿上的伤疤。
“我是个造孽的人哪!”说着说着,“王瞎子”的眼泪就滚出来了。他指着床
头一只盛着汤菜的小桶说:“这些都是我到餐馆里捡的别人吃剩的,我就是吃这样
的饭菜!”
我说:“看你穿的也挺不错的嘛,哪像个讨饭的?”
“王瞎子”苦笑了一下,说:“说起来你不信,我有两套衣服,身上这套是出
去教别人跳舞穿的。”他又从床头架上拿出一套脏兮兮的衣服,“这套,是专门用
来捡渣子、讨饭穿的。”
原来,“王瞎子”有跳舞的爱好,每天早6 点、晚7 点,都会去附近滨江公园
的露天舞场里跳舞。他说自己的舞跳得非常不错,会跳国标,在公园里还带了几个
徒弟。说起跳舞,“王瞎子”的脸上绽放出笑容,还张开两臂,摆出跳舞的架势。
“每天早上起来,我穿上这件体面的服装,到公园里去跳舞,跳到9 点多钟回
来,马上就换上那套乞丐服,拿着袋子到外面去捡渣子。你要穿得好了别人不会施
舍给你啊!下午捡完渣子回来,再换上这套干净的衣服,晚上7 点钟又到公园里去
跳舞。”
这真是一种荒诞、令人啼笑皆非的怪生活!一个“王瞎子”,在生活里不停地
扮演着两种角色,一种是街头拾荒的乞丐,一种是公园里的舞蹈老师。两种角色的
变换,依赖的是不同时间为配合不同身份而准备的两套不同类型的服装。
“教别人跳舞能赚到钱吗?”
“王瞎子”笑了笑,说:“我跳舞不是为了赚钱,而是用娱乐充实烦恼,在舞
动中麻醉自己的神经,使自己不去想个人生活中的痛苦和忧愁。”“王瞎子”说话
还颇有哲理意味,“如果别人说我教得好,象征性地给点报酬,我会接着;如果不
给,我也不会找人要。”
话题转到跳舞上,“王瞎子”的话就越来越多,情绪也变得高涨。我们要走的
时候,他还叮嘱我们一定抽空到滨江公园的露天舞场去看他跳舞。
离开“王瞎子”的棚子,已是下午5 点钟。天灰蒙蒙的,整个垃圾场却变得热
闹起来:外出的流浪汉们陆续回来了,他们三五成堆地扎在棚子前聊天,或打着扑
克牌;熊婆婆和哑巴又开始清理一天的收购品,在那里手脚如飞地打扎包裹;南边
矮墙旁一字排开的砖灶上空也升起袅袅青烟,乞丐们已在埋锅造饭了。
走出工地,碰到几个附近的小区居民,他们说,这帮乞丐和流浪汉在这里已经
住了三四年了,每天经过这里都是恶臭扑鼻,影响市容不讲,还让他们觉得很不安
全。但这些人看起来又非常可怜,把他们赶走又于心不忍,所以只有等待着工地施
工的一天,让这个“垃圾王国”自然而然地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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