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孤独的“写字老人”
李宗秋边择菜边告诉我,房子的租金是每月80元,不包水电费。为了节省钱,
他一天只吃两餐,早晨随便弄点吃的就出门,中午一般不吃,到晚上回来后自己再
做顿吃的:炒两个菜,喝二三两散酒,也乐得逍遥自在。如果不买肉或鱼,一天的
生活费便控制在3 元钱以下,买肉或鱼的话,生活费一般也不超过5 元钱。我要动
手帮忙,他把我推到一边,说就两个菜,很快的。
不知不觉,菜炒好了。一碗五花肉炒青椒,一碗芹菜炒干子,还有一碗是早上
剩下的番茄鸡蛋汤。我看瓶里剩余的白酒不多了,要去再买一瓶。他一把拉住我,
说就这酒应该够了,不够他再去买。他是那种很固执的老人,说一不二,我只有坐
下。
我们边喝边拉扯起来,我感谢李宗秋的诚意,说我们只有一面之交,便对我这
般热情。李宗秋说,说实话,他在武汉住了十几年,除了那几个徒弟,没有朋友,
没有亲人,也没有人愿意到他家中来做客。他说你能来我这里,不嫌弃我老,跟我
学手艺,还能陪我一起喝酒吃饭,我比什么都高兴。言语中,我感觉到这位长年漂
泊在外的老人的孤寂的心,正因此,才对我的到来显现出莫大的热情。
李宗秋酒喝得很猛,不停地劝酒斟酒。他红着脖子说,其实他最大的愿望就是
办一个培训班,像社会上的舞蹈、美术培训班一样,教别人学写粉笔、钢笔书法,
收一大堆徒弟,好让他的书法能传承下去。他说现在不仅写粉笔字的人不多,就连
写钢笔字的也越来越少了,而他经过多年自行研练,不仅会写楷体、行书、草书,
还很擅长描摹一些名人的字体,像毛主席的“毛体字”,他用粉笔可以临摹得维妙
维肖。
酒干菜尽,不知不觉已到了晚上十点钟。我提议出外转转,李宗秋说没这习惯,
他在武汉有十多年了,到处都熟悉,热闹的地方要钱转,不热闹的地方没意思,不
如干脆呆在家里。我说为什么不买一台旧电视机,看一下电视剧和新闻也好打发时
间。他说本来是想买,但一台旧黑白电视机最少也得五六十元钱,到时万一要离开
武汉也不好带走,卖掉又不值钱,所以一直没舍得买。
夜深了,我想告辞,回到我在汉口航空路立交桥下的“家”。李宗秋却说不必
了,今晚就在他这里陪他拉家常吧,毕竟睡在床上比地上强。他还说,如果我愿意,
以后我们可以合租在一起。恭敬不如从命,也想好好地陪陪这位孤寂的老人,我留
下来了。
床十分窄小,一翻身它就会发出“吱吱”的响声。我们抵足而谈,李宗秋向我
传授写好粉笔字的诀窍,并告诉我在武汉哪些地方写字最来钱。
夜很深,窗外一片寂静。困倦袭击着我,但李宗秋仍然在向我灌输他的“写字
经”。他自顾自地在那里说,也许真的是难得碰到一个可以有耐心听他倾诉、听他
讲话的听众。伴着老人的声音,我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梦中,李宗秋仍在那里
一笔一画地向我讲着、传授着,他非常有耐心,还说我是他最得意的一个弟子,将
来打算出一本关于书法的书——这一夜,是我在流浪生涯中睡得最安稳和舒心的一
次。
第二天醒来,已是上午9 点多,李宗秋已经不在屋里,大概又出去写字讨钱了。
锅里放着一碗炒面,是他为我留的早餐。我没有吃,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掏出20元
钱放在桌上,然后默默地离开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