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校园爱情
盛可以用我哥汇给她的第一笔钱买下了一件自己垂涎已经的新衣服。仅仅过
了一个月,浅尝甜头的她似乎有些疯狂了,委婉地骗我哥说她弟弟要去山东淄博
做恢复手术,于是我哥又不知从哪里弄来1800块钱打到她账上。盛可以拿着钱去
买了台手机,或许是天理难容,用了没几个星期,那手机就掉进水里淹死了,后
来,在差不多一年时间里,不管上不上网聊了,我哥几乎每个月都会给盛可以汇
一两百块钱。
我就像在听一个很传奇的故事,心随着盛可以的诉说一惊一乍的,更多的时
候却是揪痛,不知道为我哥,还是为盛可以。昏暗的路类隔着常绿的桂花树,照
不清楚脸庞,也照不清楚这些被盛可以深藏已久的秘密。我像在梦中游走,听得
见脚步声,却不见有人来。蔡小财是那么真实地活跃在我的记忆里,可我怎么也
想象不出他坐在电脑前跟盛可以聊天时端的是副什么样的表情。
差不多是桂花小道的尽头了,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居民区,明明灭灭地亮着
灯火。都是真实的生活,而我多么地希望,我听到的一切只是幻听。盛可以停下
来,转头看着我。她哭了,其实她早就哭了,一路都在哭。可是我没有安慰她,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说蔡小菜你骂我吧,骂我什么都可以,见
我不做声,就扯了扯身上那件尖领白色上衣。
" 这就是用你哥的钱买的那件衣服,可能你没注意,我这段时间经常穿它,
换下来洗了,干了又穿上。已经不是因为喜欢了,我觉得穿上它,我就能感到一
种罪恶,一种让我痛苦让我自责让我想要疯掉的罪恶。我需要这种惩罚的,对不
对?"
我依然不说话。是无话可说吗?可是我明明在心疼眼前这个正在自责的女孩,
心疼她滑至脸颊的眼泪,心疼她揪着血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 蔡小菜你说话啊,你骂我吧,你骂我好吗?你想怎么骂都可以,都不过分,
知道吗?连我都舍得,你就没什么不舍得的了。那天去见白玲玲,我打她,骂她,
其实我也是在恨自己,你知道吗?蔡小菜你说句话啊!那天晚上我快疯了,真的
快疯了,其实我知道给我汇钱的是你哥,知道你哥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家里很有
钱,我就压抑得快疯了,可是我不敢说,我什么都不敢说,我害怕听你提你哥。
我觉得自己不可饶恕,是个罪人。跟你去见白玲玲那天,回到寝室,我真的就崩
溃了,我骂自己,扇自己的耳光。我其实很怕痛的,从小就怕,可是那天晚上我
很用力地打自己,却怎么也感觉不到痛……"
盛可以早已泣不成声。她从不敢看我,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然后她从书包
里拿出一张卡,说里面有3000块钱,算是还给我哥的,要我一定拿着,还说那1500
块她也不会要的,还给信海欣就是。这场面让我有些手足无措。这个时候的她,
该有多么的脆弱,我很想抱抱她。可是长这么大我没抱过女生,哪敢呢?这是桂
花小道的尽头,想必有很多恋人在毕业离校前就是在这里拥抱道别,生生结束一
场甜蜜。小道是无辜的,却要承受这么多的分离和痛苦,像是宿命,在这里,太
难有美丽的开始。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这天我在这里抱住了盛可以,甚至勇敢地把唇去止住
她的哭声,会不会有段特别的校园爱情,打破小道所蕴含的宿命。
我问:" 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说:" 我借的!"
我再问:" 找谁借的?"
她说:" 一个男孩子,你不认识。"
我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
" 你该不会……你不能做傻事!"
她便不再说话,微微仰起头,嘴里小声地说着什么,像在自言自语,我什么
也没听见。不是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而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一段沉默之后,她
像想起了什么,很意外地拉住我的手,几乎是把我扯着跑,沿着小道往回跑。
" 蔡小菜,我带你去看你哥。"
我很害怕,我以为她疯了。我哥死了,她却要带我去见他?跑到网吧门口,
两个人都已气喘如牛。因为跑得太快,盛可以脸上的泪水已被风干,淡淡地留着
些眼痕。她要了台机子,让我坐在她旁边。她开了自己的QQ,然后在好友栏里,
用鼠标一直往下拖,快拖到最后,再转头看着我。
" 这就是你哥,他一直在,他会一直在的。我不能删了他,虽然他再也不会
亮起,虽然每次要见他,我都要拼命地拉很久。"
蔡小财的网名是" 我是一头猪" ,头相也是一头猪,灰灰了,没有什么光亮
的颜色。像他安静地躺在楼顶时,我看见的那张脸,一张被剔除了所有表情的脸,
冷冷的,冷到叫人止不住眼泪。盛可以点开我哥的QQ,在个人资料上,依然是那
句话:小心走路,抬头做人。后面还跟着一句:其实做头猪可能会快乐些,但一
定要有人性!
" 我原本可以见到你哥的,那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他就老求我,说要跟我
见一面,说他准备到西藏去玩一趟,如果感觉好,就不回来了,离开之前想见我
一面,想看看我这个受他帮助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可是我一直拖着,我害
怕这种见面。后来他就告诉我他在哪个大学,还说了寝室号,叫我开学后可以去
找他,晚了他可能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原来是打算离开了,我真的不知道的,蔡
小菜。"
从网吧出来,我要送盛可以回寝室,她不肯。于是我们就在操场转角处道别。
我把那1500块钱和那张存折卡偷塞进她书包里,然后对她说,把钱还给别人吧。
她也没发觉我已经把钱和卡塞给她,摇了摇头。
" 蔡小菜,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知道吗?"
这话说得我云里雾里。是不是在暗示什么?那场由高老头和信海欣一手操办
的阴谋,算是我和盛可以的爱情吗?如果算是,她现在的话,应该就是在说结束
了。虽然心底也略略地泛着感伤,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我所害怕的是,她会不
会为了弄这笔钱,以地摊价把自己卖给了别的男人?我的联想一如既往地丰富,
而且常常喜欢往坏处想。
这个学期去实习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庐山真面目。见到了那个叫郑敬南的
男人。他在校门口等盛可以,然后用一辆很漂亮的小车带走了盛可以。
那是我惟一认识的一款车,本田雅阁。我喜欢这款车已经很久了,曾经还在
蔡小财面前吹过牛,说总有一天我会开上这款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回老家,再
把家里喂的猪拉到县城去卖个好价钱,蔡小财跟猪坐一排,负责捂猪嘴巴,免得
猪叫得太厉害引起城管注意。我吹牛皮一般都会忽略逻辑。比如我就不会去想,
当我能牛气地开本田雅阁时,家里哪还用得着喂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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